74、第七十四章 离开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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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自己以后就是“红温君”的当下，红玉正穿着任湄为她新制的绛红半臂。
并非“温君”不好，实在是配上她这姓氏，听上去像一个一点就炸的炮竹精。可到底是吕布特地为自己要来的封号，若不感谢难免叫吕布寒心，于是好听的话从她那张好看的嘴里往外涌：“多谢义父，义父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义父。”
诚然，天底下倒也没那么多义父，她这也不算说谎。
天子确实给了准信，但因为这些天连番被这对父女挑衅，也带了几分怒气。
按理去往青州这等天灾人祸俱全之地，应该好好准备一番。鹖羽此前想要派遣吕布去追人考虑的也是他不可能不眼热郿坞的金银粮草，这算是一桩不必言明的交易，东西可以尽你所能地收下，作为交换，凉州军你也得帮天子留住。事出紧急，郿坞被烧之事不可能传得这么快，因此在貂蝉眼中这买卖自该是只赚不亏，怎会掀桌装傻？
鹖羽不明白缘由，但也不会让吕布安安稳稳地到达青州，即便临淄城内还有一件大礼等着他们。因此无论粮草还是金银，都比最低的规格还要少一半，天子也有理由：
董白离去时沿途烧仓廪,如今长安及周边粮食也不足，天子也需要考虑百姓的情况。你吕布反正要去青州，路上再到官廪去取便是。再说金银，董卓昔日也没少让你吕布跟着去挖皇陵，说你没有藏私也要有人相信才是，若不想天子将这事细细掰扯，你最好麻溜滚出长安。
鹖羽此举也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既然貂蝉不讲道义规矩，那她也可以使点手段做个小人。鹖羽笃定貂蝉不会逗留长安，凉州军日日得吃粮，知道天子不会给粮食后算是吃一日少一日，若是耽搁了日子，还未等到官廪就断了粮。
更何况，其实到了官廪也没粮。出了京畿，外头是什么模样谁能说得准？董卓一死，外头的人没了共同的目标，互相之间就能打起来，一打起来，官廪也成了私廪。打起来才好，打起来这京畿才有喘息的时间。
是以新的诏令刚上露布，早间还在喜气洋洋庆贺及笄的众人，下午便能拔营起行，虽然如此仓促，送行的百姓却不算少，让来时受尽白眼的并州军甚感怪异。
红玉坐在軿车里，感叹长安地下排水系统的优越，连绵大雨下到今日，也没能淹了长安。可惜无论是五角形陶水管、长乐宫沉淀池、北宫渗井还是直城门涵洞自己都带不走。故作忧郁地摇摇头，目光看向一旁被包得好好的包袱。
长乐宫所有宫殿、沟渠、沉淀池、排水渠工程，全部由将作大匠主持测绘、营建，完工后原始测绘帛图、尺寸底稿一式两份，一份留本府封存。她可是曾经被将作大匠丞周慎狠狠针对过，如今得势要找找场子也很正常。至于去帮她找场子的典韦带去的几个混在队伍里的小军汉，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帮她借几本原始帛图，也实属正常。
她是有系统，但系统也不养闲人啊，能审则审吧。好在秦朗和他那些小伙伴们确实名不虚传，真给她借来不少好物。都是西汉时期的老古董了，想必东汉的天子也不会怪罪。如此小事，也就不必通禀了。
眼见要过了长安城门，任湄忍不住开口询问：“女郎不是说，有人会来亲眼见一面吗？”
红玉喜滋滋地捧着帛图看，听言摆摆手道：“不来才好。”
人总是会被已知的线所蒙蔽，红玉想，若她站在鹖羽的视角，无论如何也要见上自己一面，以判断“天雷”究竟是人为还是天命。
可鹖羽没来，蔡琰没来，全服上下自诛杀董卓当日便可以阻人进出。府内仆役除却任濯不许出入，见过她面容的“外面人”也只有张辽、高顺、成廉，成廉跟在吕布身边相当于被吕布监视，自然不可能。张辽、高顺二人嘛，都是对吕布顶顶忠心，若他二人都有问题，这并州军跟筛子也没两样。
问题，便出在鹖羽身上。
四位女官，鹖羽自毁容貌待在天子身边，金珰被王允所救成就美人计，她自己跑出来找到吕布。那还有一位珥笔又在何处？若是身死或失踪，蔡琰在说服自己的时候不可能不提及，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活着，且活在鹖羽的保护下。
已知鹖羽身上的“炁”倒向类似“因果倒置”的技能，珥笔会不会也是无双，而她的“炁”可以知道谁是无双、谁不是无双，游戏中亦有类似的存在，譬如看得见无双之人残留印记的马岱和嗅得到无双气息的牵招。
红玉忍不住酸酸地想，鹖羽手上还真是有张好牌呢。
出了长安，并州军便换了路线啊，不走雒阳。开房路线，选择经武关、南阳，再北上。
张三和阿正打算回雒阳，阿正倒是想要跟着红玉，张三却舍不得雒阳。虽然说着习惯了雒阳风土，青州太远，心生惶恐。但红玉明白，张三谨慎了大半辈子，看了太多天灾人祸，此前跟着红玉她们为的不过是一时安稳，如今董卓已死，他自然也想回到雒阳。不独他，长安城内过半雒阳人都是这样想的。
他们想回到雒阳，哪怕留给他们的已经是一座废城，他们也想在那里重头再来。
张三说得惶恐，其实红玉并不怪他，甚至很理解他的想法。虽然有些舍不得阿正额上倒三角伤痕可能带来的利益，红玉还是支着下颌笑着点头，让任濯给他们多结一些钱。于是一辆牛车，从并州军中转出，奔向雒阳的方向。
在这个多雨的六月下旬，并州军离开长安，去往青州。
消息传到兖州东郡，荀彧执简的手微僵，眸光转圜半圈，便笑着叹了出来：“原是如此。”许多他在雒阳未曾解开的谜团，在看到结果时终于有了解释。
为他带来消息的曹操跨步到他跟前屈膝坐下，手搭在案面，语带好奇：“文若此言何解？”
“临淄之事，所知者虽少，其中未必没有天子。吕布既在长安百姓面前诛杀董贼，想必名声一时极望，若天子想以长安为据，重启汉室威仪，便不会叫吕布在侧混淆主次。”后面的话，荀彧不必再说，曹操也明白。
是以陛下将吕布打发到青州，偏偏青州已经是这么一个破落地，吕布及貂蝉想必猜不到本就最合适天子限制并州军之所，还埋着一颗暴雷。若非曹操手中有一枚《太平经》残卷，怕也会不知轻重。
曹操眸光闪烁，荀彧也在等他下文。
若曹操心有汉室，此次吕布去青州他不仅不会阻拦，还会表示结交善意，为天子铺路；若曹操有自立之心，便会借机挑拨吕布与天子本就岌岌可危的联系，将吕布收为己用。荀彧垂眸，指尖下意识摩挲竹面，若是前者，他荀文若自会竭力扶持，若是后者，他荀文若也好自待时机，另寻明主。
好在曹操没像袁绍那般，令自己失望：“既如此，某便由吕布入青州。”
荀彧浅浅一笑，又听得曹操问：“只是那吕布义女，如今的温君，想必也要同吕布入青州。文若……你可有什么想法？”
他能有什么想法？
荀彧面上敛下笑容，故作沉思，心中却不以为意。但昔日做戏毕竟也演了曹操，荀彧没有将此事向曹操挑明的必要。有此事在他与袁绍之间横亘，曹操也会对自己更加放心。至于貂蝉，确实是一个值得警惕的对手，也只该如此而已。
今日所闻，已经叫荀彧完全明白，昔日貂蝉为何大费周折，如今想来竟然处处为了吕布考虑周全。吕奉先杀丁建阳夺权着实为人诟病，但貂蝉借姻缘一事将丁建阳打为蛇鼠两端、欺辱幼女、攀附权贵的小人，吕布杀丁原自然成为了一桩不畏强权的好事。不独如此，她还借天雷造势，做出“顺天命而为”之象，吕布已非昔日在中原籍籍无名的并州武夫，而是民声大振的忠烈侯。
原先荀彧还认为她只是遵旧主所望，保汉室天下，若真如此，他们也算得上同路人；可如今看来，她一开始就打着举吕布为主公，据一州而称霸的想法。既然并非同路人，他也该……万千思绪在荀彧指尖触及袖中帕子一角时，突然断开。
曹操其实不太能理解荀彧，一名女子罢了，想来也是依附吕布求得生存，即便是两人的情感在雒阳时遭到了吕布的阻止又如何，吕布还能阻人一世姻缘不成。要曹操看，喜欢就抢过来得了。哪怕是已……咳咳，想得有些过了。
曹操一方面也有些遗憾，虽说荀彧已经弃官，但到底是荀氏汉臣，立身于清理礼教、士族名望、君子德行。他与荀彧也是共辅佐汉室的搭档，并非主仆、也非亲兄弟，他虽有帮荀彧抱得美人归的想法，可若他出面，旁人会非议荀彧耽于美色、失了大臣体度。连带自己也落个纵容的名声。
是以这件事他着急不行，得荀彧着急才行。此时也只能爽然一笑：“待他们到了青州再说吧。”
毕竟兖州与青州的距离，终归是短于兖州与长安的。
雒阳与长安的距离则更短一些，张三与阿正架着牛车，沿着官道向东，沿途尽是腐烂的躯体，气味腥臭不堪。
牛是老牛，车是破车，人是雒阳故人。离了降雨地区，阿正就喜欢坐在车辕上，听着张三对未来的规划，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硬着，目光看着前方。这一路上的平静，让他偶尔会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离雒阳越近，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就越来越重。
七月底，两人终于到了雒阳。与周围那些雒阳归乡人一样，他们最先看到的不是雒阳的城垣，而是浓浓白雾。灰白的、延绵无尽的白雾。张三眯起眼往前看，那雾浓得不像是雾，倒像是有人把一整匹白练从苍穹铺下，将天地之间的一切都裹了进去。
包括雒阳。
张三下了车，随着人群一步一步往前走，阿正跟在他身后。
雾气冰凉，扑在脸上像水，模糊了阿正对雒阳的感官。他们走了很远，远到回头已经看不见牛车，阿正回头去寻牛车，张三还在往前，在往前走，便看见一块矮碑。
碑上的字他认得，是“雒阳”。
“阿父。”阿正将牛车赶了过来，将倒地的张三扶起来。像是以此碑为界，无论二人再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石碑所在的地方。两人累的互相搀扶，盯着石碑，背后浸出刺骨的寒意。
雒阳还在。
可雒阳不见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