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五章 取之有道？ ...
-
八月襄阳，秋意正浓。
董卓死后，讨董联军解散，袁术割据南阳郡，户口数百万，钱粮充沛，本是最好不过的资本，可惜南阳郡西、南两面直接接壤荆州北部，直扼南阳通往江南的咽喉。袁术想要南下扩张，打通长江航道，必须拿下荆州北部。这当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做到的，特别荆州并非无主，刘表虽然一直平平和和、乐乐呵呵，不咋发言，你也不能上来就要拿下人刘表坐镇之地。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
这边黄祖出城在汉水沿岸布防，那便孙坚带兵渡汉水包围襄阳城，正是日夜猛攻打得襄阳危在旦夕之际，孙坚小股部队与刘表残军缠斗于襄阳城西，刀盾相撞、血肉横飞，潮热的空气中飘散着令人作呕的血腥。
忽而，大地微颤。起初极轻，混在厮杀声中无人察觉。
不过数息，震颤化作闷响，闷响变作雷鸣。
那是八百战马奔腾之声。
刘表军左翼弓弩手最先抬头，只见西北方向的旷野尽头，一道黑线涌动而来。迅速变粗，成了一条奔涌的铁流，铁流之中，一面猩红战旗猎猎作响，上书斗大“吕”字。这字，比这雷鸣般的马蹄还要骇人。
“吕布！是吕布！”
在惊异恐惧之时，很少人会考虑到，吕布为何在此？若说要帮刘表，他的并州军分明已至南阳，何必回头？若说要帮袁术，孙坚分明已将荆州逼入绝境，那需要他帮忙？
很快答案便明了了。惊叫声还未传开，八百铁骑已轰然撞入战场，既无嘶吼谁人也未曾见过这样的冲阵。赤兔一马当先，深红狂云之上，吕布身披重甲，兜鏊之下一双冷剑般的凤眼透着杀意。抽出环首刀一挥，袁术军的军旗连旗杆带旗手断成两截。第二刀几乎是顺带，将刘表的士卒斜向砍倒。
人们这才惊觉，他并非为援助谁而来。他要以八百骑兵，在这血肉战场，写下自己姓名。八百铁骑如一把锋利的弯刀，所过之处，两军士兵像被割断的麦子。有一校尉策马想迎，妄图谈判，还未近身，赤兔人立而起，两只铁蹄狠狠踏下，将那校尉战马踏得颅骨碎裂。
明明驮着身着战甲、手持方天画戟的吕布，赤兔却灵动自如，在人堆中跳跃翻腾。溅起了刺入脊骨的恐惧。
有人开始逃跑，一跑，阵型便乱了。阵型一乱，八百铁骑的冲击更加无可阻挡。
像牧羊一般，将数万士兵驱赶着，玩弄着。
远方隆隆火光，吕布抬眼，嘴角微扬，振臂高呼，声振四野。
八百铁骑随之齐声怒吼。
城墙上刘表的士兵两股战战，不及吕布杀至城下，便弃弓而逃。
火烧得最旺时，张辽帅两百骑从辎重营方向归来，马背上驮着粟米布袋，一路洒落金黄。典韦早一步转向北面，两百人压着近百辎车，车上除了粮草，还有新得的军械与帐篷。
顶头辎车上坐着一人，身穿并州军服，却身形矮小瘦弱，脸上罩了一张面巾，露出一双灵动上挑的杏眼。正是红玉。
吕布骑在赤兔上，将画戟横于鞍前，目送粮队消失于视野。
这才丢下混乱的战场，带人离去。
只留下襄阳城外深深浅浅的马蹄和贯穿整个战场的血路。
尸体层层叠叠，却无人敢来收殓。
典韦双手持锤，自觉打得还未尽兴，驱马到红玉身旁。
也不说话，就嘿嘿地笑。
平白长了一张俊秀脸庞，如此笑来如同憨子一般。红玉瞥过去，觑他如今马术熟练，声音里也带了几分鼓励：“下回便让你去正面杀敌。”
一听这话，典韦便浑身火热，趋马前行，边走边吼。
红玉目光再次落回虚幕上的背包格子，除开熹平石经和东珠金饼，还剩下十五个格子。按她计划，其中十个格子存放粮食，五个格子存放可饮用水。前者以辎重车为单位，后者以轒辒车为单位，可以让她直接倾倒在这两者身上。
虽说在郿坞时她的格子没有那么多，却也装得满满当当。但她不着急用背包里的东西，只这一路上从各位邻居那里“获得帮助”。
时下主流单辕辎重车，每车最多可载重二十石，她将背包十格装满，也不过九百九十辆辎重车的载重。加上明面上抢到的近五百辎重车，仍不足以抵达青州。
红玉舍弃了经雒阳、开封的路线，选择了经武关、南阳，再北上青州。便是因为这条路线上仗打得凶，能够抢足够多的粮食。可现在主要部队已行至南阳东北角，高顺扎营的同时准备可饮水，等待汇合便从万城离开。
万城处于南北气候分界线上，出了万城，便是干燥的中原平原。
风火燥热，也是渐渐进入干旱地区的预兆。
旱灾，产生了一批饥民。
如今他们身在南阳，已经遇见了不少，能预见此后与饥民相撞的一天。
骑兵难养啊。
红玉哀叹一声，原先只觉着三千并州狼骑多么威武，如今真上了路，后勤兵都募集到两千人了。一路浩浩汤汤，若遇到饥民，少不了为辎重争夺一番。
自董卓身死，各地陆陆续续出现了无双之人的身影，然吕布一行人中，只有张辽成了无双。对于无双，张辽自然是言无不尽、知无不言，红玉也因此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而红玉为了以防万一，再不像在长安时般恣意，日日带着面具幂篱，叫人看不清自己面目，跟着典韦去借粮。并州军纪不严明、借粮时情形混乱，红玉也趁机将装入辎重的粮往背包里放。便是有人眼尖看见了，也只会往她或许觉醒了无双又不想被人知晓上猜。
再说回粮食，此次粮食不足，出城之后也很难再借粮，将经过的两个势力地盘，袁绍身边如今有沮授、曹操身边有荀彧。别说如今受青州干旱影响，此二人不会轻易交战。打仗就意味着消耗，没有供给的仗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打。
再者，吕布这一路上又争又抢，即便袁绍与曹操如今都是无双，也不敢正面碰上一个单枪匹马诛杀无双之人。长安政变的好处在此显现。然红玉也知这不过是短期的情况，等众人渐渐熟悉了解【无双】，反而会先盯上“诛杀无双之人”的吕布，借他为自己扬名。
因此，进入青州之事宜早不宜迟。
......
“追击之事，宜早不宜迟。”袁术抬首扫视账内诸将，指节轻叩地图上的标记，“鸿沟水道四通八达，淤泽未清，一旦让吕布进入鸿沟水系，再难擒拿吕布。”
如今天下谁人不知吕布威名。
帐下众将面面相觑，竟无人敢先接令。
阎象立于袁术身侧，拱手道：“明公，此时还请三思。”
袁术偏头看他一眼，并不作声。
阎象道：“吕布如今已受朝廷册封为忠烈侯，此番不过接道而行，眼下其部已近边界，不日便将离开我南阳地界，既如此，何必追击？”
“他盗我粮！”
袁术声音陡然提高，“他一路借道、一路劫粮，强盗所为，某不可反击？就连襄阳，也因为他的打乱，叫孙坚不得不回退，眼看襄阳差点拿下，你叫某如何自持！”
袁术的生气不无道理，任谁看到到手的鸭子飞走都会可惜。虽说吕布不过是击杀了孙坚军中小股作战部队，可粮草是实打实地拿了不少。没有粮，他们纵然将襄阳团团围住，还能耗得过据城自守的刘表？
“此事确是吕奉先无礼在先，”阎象斟酌着词句，“然则明公试想，他既已得粮，所图不过裹粮北去。此刻追击，胜则不过取回粮草，出一口恶气；若有不测，便是在两军对垒之际平添一敌，甚至叫兖州曹操渔翁得利。不若重振旗鼓，再取襄阳。”
袁术不耐地抬手打断：“粮草事小，他攻我作战中的军队，事也小么？”
阎象一时语塞。他跟着袁术的时日不少，如今还是未能理解袁术，自己说了这些害处，他竟然只记得吕布夺粮。他们身居南阳，还怕少些粮食吗？
袁术负手立于案前，平复几息后缓缓开口：“我袁公路治南阳以来，治军严整，辖境之内不许旁人染指。吕布借道我自然许，但他不告而取，攻我军队，劫我粮秣，并非借道，而是欺我！”
他越说，脸上怒色越减，帐中诸将皆知，如此这般，主意便是拿定了。
被袁术部将刘勋强行带入账内的谋士刘晔见状，摇了摇头。他便是看出袁术不是能成大事之人，才宁愿在地方上待着，也不愿意直接为袁术效力。今日若非刘勋偏执，要他一同前来，他决计不会来此。
吕布刚诛杀董卓，无论武力、军心还是名望都是最鼎盛之时。若吕布已是无双，袁术定然不敢这番作态。偏偏带回的消息表明，吕布并未成为无双，倒是他身旁不知名的部将脸上出现了无双之纹。这才让袁术起了心思。
刘晔看得清明，袁术怒是真的，想要借吕布扬名也是真的，蠢到家更是真的。目光扫过账内，有见识之人并非寥寥，可袁术偏偏缺少能听进逆耳忠言的胸襟。
未再听见反对之声，袁术暗暗得意，面上却装出一派冷静自持：“此事不必再议，张勋、孙坚各点两千骑兵，备三日干粮，寅时造饭，卯时开拔。”
此二人皆是无双之人，帐中诸将轰然应诺。
阎象退回一旁不再言语，只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袁术一旦说出“不必再议”，便是九牛也无法拉回，袁术可以容忍很多事，却独不肯容忍旁人让他失了威仪。四世三公的袁氏，脸面重于一切。
孙坚敛眸，心中另有一番思量。张勋在袁术帐下确实算得上一号人物，也是袁术麾下资历最老的大将之一。
张勋此人并非百战名将，但胜在沉稳持重，执行军令从不打折扣。
袁术让他攻庐江，便老老实实围城，不贪功冒进；让他拒曹操，便扎稳营盘，不轻易出城。是袁术最为放心之人。
如此安排到底是一心求胜，还是想趁机夺取玉玺？
孙坚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如今粮秣后勤依赖袁术，自己尚无法自立，又因袁术封自己破虏将军，受袁术节制，亦不敢轻举妄动。
自己得玉玺之后，不知从哪里走漏风声，被袁术知晓逼索玉玺，在这当口让他追击吕布。孙坚不多想都不行，他还未消化、布局、积累实力，只能先听命行事，等待时机。
想起与自己在雒阳打得难舍难分之人，孙坚眸中闪过光芒。
此次，若能诛杀吕布，或许将是一个新的契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