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三章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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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文明源远流长，有句古话不可不提：来都来了、买都买了、送都送了。
事已至此，便是假装自己的生辰就是今时今日，又如何呢。红玉得意地一哼，双手交叉在胸前，头颅昂着，因为穿着利落的男装而格外俏皮活泼，一副你们都有欠考虑的语气：“天子既然不想让我们好过，定然会选青州。青州东临大海，西靠泰山，中部为平原，看似形胜，实则南接徐州、北临冀州、洗面又是兖州，地形如一条狭长的走廊，任何一个方向的强敌来袭，都无纵深可退，必须一战定生死。
“再有，青州刺史焦和玩的一手‘无为而治’，带头搞迷信。身为一州之长，不修戒备，反躬斋祷，竟以巫祝之术退敌。百姓无所依归，避祸求生，或被迫、或自愿加入于黄巾。百万之众，拖家带口，且耕且战，蔓延州郡。
“纵使征兵，所募者不是黄巾家属就是黄巾信徒。此辈临阵，战力堪疑不说，且极易发生哗变，实则无兵可用。田地尽为流民所践，膏腴化为荒芜。士族大户，或举族逃往辽东，或筑坞堡自守，税无所出，粮无所征。并州狼骑若入此地，三年之内，必成疲兵。”
随着红玉徐徐说来，高顺原本还带点慈爱的目光渐渐染上认真。原本他来凑这个热闹也是因为红玉平日里给吕布送东西也没忘记他，实则他平日与吕布不算亲近，整个并州军，敢亲近吕布的也只有张辽一人。但既然在吕布麾下，高顺便会恪守自己本分，是以到如今跟在吕布身边有年头了，这些年吕布越来越强，他也从青涩到成熟。
因此，高顺一开始以为红玉是认错人、送错礼，那年轻管事却说：“这都是女郎早就准备的，不会弄错，就是送给高顺将军的。”
红玉送来的礼物可以称为“零碎”，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刘二娘烤了好吃的饼，她要送；阿霜熬了好喝的粥，她要送；去找绣工做了几件衣服，她要送；就连阿正去街市遇见了散发清香的豆子，她也要送半觔来给他喂马。那感觉就好像，他也多了个妹妹一样。
高顺一时间百味杂陈。
他本是战场遗孤，因“羽林孤儿”之制被并州军培养。是以吕布进军营的时间还比他晚上不少。他从小没感受过父母亲人之爱，是并州将士将他养大。幼时他不懂这些，谁对他最好、对他最亲，他便叫谁阿父。并州多战乱，他的阿父变了又变，直到最后一个阿父也离开，他也早就不是那个会渴求“阿父”之人了。
或许正因曾经望向别人，面对别人的目光，他才会下意识挺直腰身。羽林孤儿，没有牵绊。不知何时起，他所在这一营的孤儿，比他大的没活下来，他成了大家的哥哥，承载起大家的期盼，而他的期盼是所有人都能活下来。高顺的存活之法，是聚，他认为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撼动集体的力量，因此他治军讲究令行禁止，这也是他创立陷阵营的初心。
他所在营的孤儿是并州军中存活最多的营之一，另一个营就是吕布所在。
吕布与他是完全相反之人，吕布的存活之法，是杀，是以一骑当千的武力震慑敌军。少时的吕布冷硬又尖锐，习惯性地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切，包括并州军的躯体。所有人都怕他、惧他，却又希望他存在。而吕布就像一把锋利的重剑，需要的不是剑鞘，保持温度的方式是永远浴血。
高顺不止一次猜测吕布何时会因此而陷入癫狂，毕竟想要手握利刃的人常有，而会保养利刃的人常有，能将二者合二为一的却不常有。张懿乃后者，在并州军营中挑选了吕布，一点点打磨他的锋利；丁原是前者，却因握不住重剑而发挥不出他的力量。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吕布会彻底成为被戾气主宰的怪物，活着在到达那一天的路上死去。
却没想到，一个或许能够成为那种人的女郎出现了。
高顺的目光落到红玉那双清楚到足以看清一切的眸子，仍旧有些不可置信。明明距青州如此遥远，却能三言两语道出青州如今的大体状况，指出其中疲弊，奉先还真是找了个不得了的女儿。
高顺忍不住开口：“可依女郎所说，我等进入青州，岂不是自寻死路？”
“怎么会？！”红玉随手捡起自己丢在一旁的笔，往地上画了一条俯卧着的海豹轮廓，再往里添了几笔，画出青州各个地区的分界线。这可是游戏内指挥军团作战的地图，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各个州的情况。
她点了点其中一块：“这里是齐国，若天子命义父去往青州，青州刺史焦和仍在，天子只能往上抬，给义父一个青州牧。青州治所便在齐国，此地被济南国、乐安国、北海国包裹。”说道此处，红玉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甜笑，不再继续。
但高顺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他早该想到的，能够做出故布疑阵、欺瞒天子、假病不兵这些谋划的人，还能是个正直坦荡的君子不成？
偏偏那任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替她周全：“原来如此，想必几位国相心地善良、忠心汉室，自会鼎力相助。”
红玉得意地笑笑：“既然任濯也觉得我说的有理，那我也只好含泪收下大家的生辰贺礼了。”
任濯一愣，难得有些埋怨：“我等可是说好了，谁猜中了谁才能借送礼祝贺的。”
或许是一直绷着笑的任濯此时的放松太过难得，任湄没忍住笑了出来。这笑声一下子传播开来，化作欢声一片。
恰在此时，吕布抓着策书跨步进来，那是穆顺才刚刚送到的东西。如今吕布也懒得遮掩，如今已是君侯的他穿着丝绸制的紫色襜䄖，衣襟垂直而下，下身穿着一条裤管极其肥大的大袑，将伤处遮掩。是以穆顺方才送旨时面容都有些难以控制。实则伤处还在，只是吕布此人像是不知道疼一般，能下地的时候就开始走，能走的时候就开始跳。差点把前来治疗的医工气个半死。
此时有策书送来，想必是天子终于做好决定要将吕布这尊大佛送到哪里了。
红玉在众人行礼径直走去迎，被吕布将策书塞了个满怀。她捧着策书，这才发现策书有两套，她先打开主策，目光划到重点部分，眉毛轻挑，转身面朝众人，念出这场以“博局”的终章：
“今青土无主，寇盗日滋，百姓倒悬，朕心恻然。
“是以命尔持节，领青州牧，总辖齐、北海、乐安、平原、济南、东莱六郡国军政民事。
“境内郡守、国相、长吏，咸受节度；甲兵、租赋、盐铁矿冶之利，悉得便宜处置。”（这里是bian yi的那个便宜的意思哦。）
她举起策书：“看来今天是我比较幸运。”
就如同那句歌词所唱“赢了还说承让”，既然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同为中华民族，当然是第一时间就能感知到这份“幸运”背后的实力，露出善意的笑容。特别是众人这段时日的奔波劳累，终于在此刻得到舒展。
这时候，红玉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副册，看了两行后忍不住瞪大眼睛。
数日前，朝堂之上，天子也是这般瞪着吕布：“你说什么？”
吕布又重复了一遍：“陛下圣明。布未死，先前赐臣义女‘敬女’恐有不妥，不若封为‘安国君’。”
给红玉讨个封号这件事，吕布想了很久。最初还是董卓提醒了他，女子闺名不可示人，可董白既然喜欢骑射，说不准日后是要做女将军的，若是没个响亮的名号，旁人只说董将军，谁能知晓是他董卓亲孙女？吕布瞧着自家便宜义女常常到处奔走，心里也疑惑旁人是如何称呼她的。
府上仆役自然一口一个女郎，可女郎那么多，女郎二字又如何凸显红玉一人。若像称呼别家女郎那般以某家小娘称呼，红玉与他又非同姓，怎能显出是自家女儿？
若像称呼金珰那般称呼红玉“貂蝉”自然方便，只是吕布认为，红玉既然是自己女儿，自该同汉宫这个“前爹”保持距离，就如同并州军旗此前写作“丁”，后来写作“吕”是一个道理。由此可见，吕布全然没有考虑到爵位背后的意义，只图个方便开心，求的封号也是他认为最有气势的一个。
自己既然已经是活着的“忠烈侯”，女儿怎就不能是居家的“安国君”？
天子自然不这么认为，被吕布的无耻要求惊得深深呼吸几合，方才开口：“未及笄而封君候，已是逾制，‘安国’招摇，不如换个封号。”
显然，天子已经被气得昏头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讨价还价”般寻了个折中。这可把臣子们急坏了，什么“臣闻古之封号，必考其行，量其功，然后受之。今以君候封一稚女，臣恐天下人议陛下赏罚无据”都说了出来。看着都在为天子说话，却令天子气结：
朕要尔等是来为朕解决问题，尔等却在给朕提出难题。
天子不知道这事不能做吗？他知道，他要的不是一个告诉他这件事为什么不能的人，而是一个让这件不能做的事做不成的人。看着这群面上悲切实则无能的饭桶，年幼的天子几乎被压弯了脊梁。
一直沉默不言的士孙瑞也感到棘手，可如今天子已然应下，若回绝此事恐怕于天子威严有损。在事情还没更坏之前，他必须用一个合情合理且让利最小的方案堵住吕布的嘴。
思及此，士孙瑞上前一步道：“吕侯曾在河内郡有功，河内温县司隶校尉部河内郡。爱卿既曾有功于彼，不如以此地为封，封吕侯义女为，温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