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谁在作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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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夫人”自然于理不合，但董卓已“夜宿龙床，僭用天子仪仗”，他宠妾的地位自然因其凶威而水涨船高。在这皇权旁落的宫墙之内，礼法早已被刀剑践踏，只好含糊不清地称金珰一声“夫人”。
金珰还未理清楚自己思绪，一只飞箭已然朝她面门而来。她下意识推搡面前俯下身子奉上托盘的侍从，侍从因身姿晃动而抬起身子的同时，箭矢也从他后颈扎进了身体里，他连同托盘上的“蝉纹金珰”皆倒在地，抽搐片刻后，再无声息。
“贱婢，还敢躲？！”董白发出一声暴喝，第二箭在贵女们的惊呼中再度飞了过来，金珰一下子扑到在地，箭镞擦过她脖颈，钉入身后木柱，将她那件曲裾深衣划开，露出颈部青红交接的印记。
“渭阳君！”金珰的声音因惊惧交加碎成一地，案前器具因她动作被扫落一地，周遭侍从畏惧董白不敢上前，埋下头恨不得缩进地里。
金珰长得果真极美，即便是如此境地，竟然不损颜色分毫，反而因此多了几分令人怜惜的美感，她膝行几步，顾不得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的狼狈姿态，声音凄然：“渭阳君且听妾一言，君若要妾死，妾不敢不死,只是求君看在妾侍奉太师尽心尽力地份上，也叫妾死个明白。”
明白，董白轻哼一声，搭箭拉弓，她的解释便是这离弦之箭，叫金珰狼狈躲避。
蔡琰目光落到红玉身上，只见她目光未落实处，竟然是出神发愣。蔡琰快步走过去，低声诘问：“你又要做什么？”
红玉回了神，掩唇一笑：“女郎这话可真奇怪，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吕布与董卓宠妾有私情，不正是一个破坏董吕二人关系的好筏子吗？如今满朝堂无论是否反董，都在期盼着这件事的发生，正因如此，东廊那边虽听见了动静，也只李傕假模假样地问了两句，却也没阻拦之意。
再者说：“这件事可与我无关，女郎可不要污蔑我了。”
与她无关？蔡琰将信将疑，目光看向金珰。
金珰的目光下意识看向红玉，果然看见她眼中的狡黠。那张不染而粉的唇一张一合，竟是无声的传递。结盟可以，可谁要听谁的话，可得由她说了算，现在的金珰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貂蝉！？金珰怒从心起，不肯借貂蝉之力，咬牙向董白求饶。逃避之间掀翻食案，整个人滚倒在一旁，碟盏碎在毡毯，酒浆泼在裙裾，满脸泪水哀声求饶，狼狈不堪。可方才她拿侍从挡箭之事太过骇人，即便方才交谈甚欢，也没有一名贵女上前相助。便是蔡琰，也只是冷眼旁观。
等到金珰小腿中了一箭，匍匐在地，终于忍不住将头上珰环拆下，掷到红玉脚边时。吕布终于走了过来，在那遮挡视野的竹篱外侧，借身高优势睥睨着将一切收入眼底，声音散漫带着凉意：“何事喧哗？”
金珰平日最是害怕与吕布对上，此刻却有种如听仙乐的错觉，拿出十二分怯柔，凄婉地倒在地上。可是向吕布求饶的话一句也不敢喊，若是她敢向吕布求饶，下一箭便是要射在她心口了。
心上人就在眼前质问，董白心中的怒火压了一半，涌上满满的酸涩，冲吕布高声诘问：“将军便是属意这等贱婢？”
贱婢，贱婢。
分明是在宫中听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却格外刺耳。特别是昔日与她一起伏小做低之人，正在一旁袖手旁观。便是她攀上董卓这等权贵，却还要看人脸色过活。难道她的身份，便不配有人属意、有人心悦？她就是低人一等？凭什么！金珰心中升起一股潮湿的恨意，往她骨缝里钻。
蔡琰心中紧张，吕布若是此时坐实了与金珰有私，不到明日，清流的唾沫星子就要淹没董卓的案几。卧榻之旁不容他人酣睡，共枕之人不容他人觊觎，董卓本就疑神疑鬼，只要董卓疏远吕布，对吕布稍有埋怨，叫吕布不再受重用。吕布对他又何尝不会如昔日丁原？
可金珰就在眼前，若此事坐实，此时此刻，金珰定然是活不成了。难道这就是鹖羽君所说，金珰自会相助？吕布的礼物当真是送给金珰，还是有人从中作梗。侍从如今已倒在地上，流血而亡。如今唯一知道真相的，也只有吕奉先了。
这些内宅中事，寻常男子就不愿沾染，吕布心中虽没有内外之分，却也嫌弃麻烦。眉头蹙在一起，声音也足够冷淡：“渭阳君的意思，某不明白。”
分明是渭阳君在西圃闹事，怎就牵扯上自己？无理取闹也没个限度。也就自己的便宜义女懂事乖顺些，从不惹乱子。
可这话在董白听来，便是不肯否认，还要替这贱婢遮掩。若是不喜欢，直说便是，难不成是怕伤了这贱婢的心吗？
董白仰首冷笑，眼中染了水气，声音却昂扬着：“好，本君且问你，为何将头彩送予这贱婢？”
金珰头埋得更低了些，因为逃窜而混乱的衣裳经她动作，露出一片令人爱怜的肌肤，身子害怕似地微颤着。
吕布双眉蹙了一瞬，刚要开口，红玉已经靠了过来，眼里满是对吕布的孺慕感激，为表亲切甚至称呼都换了：“阿父想必是要将此物赠予我，被那侍从弄错了，对吧？”
盯着那双扑闪扑闪的眼睛看了片刻，吕布才移开目光看见了被血污弄脏的蝉纹金珰弓，想起初见时她自称貂蝉。吕布对汉宫不甚了解，更何况汉宫官名繁冗复杂，也只知道这名字与帽上装饰有关，看见弓上装饰，便想将此弓送给她。
什么情爱，吕布并不了解，只知道这弓与她甚为相配。可如今这弓毁了，她还小心翼翼地问自己这弓是不是送予她的，看上去比那狸奴还要乖巧可怜，纵然知道多半是装的，吕布还是认真回答道：“下回送你更好的。”
（ps，吕布这里说的狸奴不是我们知道的可爱小猫咪，是豹猫。性格凶猛，双耳竖立，双目圆睁。汉末时期还未完全驯化，可能属于半客居状态。马王堆汉墓漆石盘上有狸猫纹哦，很可爱～）
一句“下回送你更好的”，便叫盛怒的董白转怒为喜。聪明些的人都听出来了，吕布并没完全撇清与金珰的关系，这全仰仗于吕布将要说出真相前被红玉打断。这样一来，吕布的发言不再具有“独立性”，成了红玉影响下顺势而说的内容。
董白心系吕布，愿意相信这话。金珰却听得出来红玉未尽的威胁，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向董白“捅破”，届时董白不会恨吕布，不会恨貂蝉，只会恨自己这个没有地位的贱婢。金珰牙都要咬碎了，偏偏不敢发作，还要扬着笑说着“原是误会一场”来全自己的体面。连腿上的伤都不敢向董白追究，只能强忍着等宫人带她延医。
董白更是半点眼神也不给她，西圃乱成一团，还死了一个随从，董白半点歉意也无，只娇纵地说：“虽是弄错，却叫本君不喜。将军须得送我一件稀罕物，才算圆满。”
话虽如此，这些时日董卓送给董白的珍宝不计其数，什么样的东西才能算得稀罕物？
吕布跟不假思索，随口承诺：“长安东西两市，渭阳君自去挑选，不拘多少，都记布账上。”无所谓贵不贵，吕布有自己的清账方法。
这话显然不过心思，偏偏董白听了满心欢喜，嘴上还不依不饶：“市上买来的谁家没有？我不要那些俗物，非要一件天下独一无二，旁人求也求不来的，才算真心。”
话虽刁钻，但董白亦有私心，她就是想吕布因她左思右想，这样才算得上用心。她想要的，无非是吕布亲手打磨的箭簇、或是亲自猎来的狐裘、亦或者他常配在身边的武器，无论哪一样都好。
吕布微微扬眉，也不多话，只抬眼向北阙门上一望。那阙门高耸，四角各铸着两只铜雀，展翅昂首，遍体粲然，在日头下沉沉生光。
他也不取弓，只从董白身旁两个侍从奉着的托盘上，取了董白赢下的那把弓，搭箭也不细瞄，只随势一放，只听“铮”地一声锐响，那一箭快得叫人几乎瞧不见影子，只听得高处一声清鸣，如雀鸟脆吟，那铜雀应声而落，直直坠下来。
众人惊呼未觉，吕布早已大步抢出，他身法极快，爆发力十足，几如奔马，竟在那铜雀落地之前堪堪赶到，探手一抄，稳稳接在掌心。铜雀尚有余温，被他五指一握，翎羽处爱带着箭矢擦过的白痕。吕布转身回走，随手将那铜雀往董白面前一递：“天下只此一件，够不够？”
董白接在手中，只觉那铜雀沉甸甸压手，抬眼再看吕布时，面颊已是通红，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又急又响，叫她心里汹涌激荡。她生平见过许多武将，哪怕是最敬佩的阿翁，也从未见过这等弓术、这等身手........这等，漫不经心里透出的霸道。
她喉咙上下滚了滚，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将铜雀死死攥在手心。
红玉一时也震惊不已，怎么也想不到，她想要的机会竟然就这样被吕布送到她面前。很难想象自己如此聪慧的脑瓜竟然也会有和吕布共脑的一刻。好像有点侮辱人，但结果却又是好的。红玉喉咙上下滚动，一时间心绪复杂。
若说有谁因此十分不满，定然是李傕。
他并不属意董白，却不妨碍他有心要做董卓孙婿。谁都能看出董卓对董白的重视，若他得了董白之心，纵使董卓会因为担心董白而不将兵权交给自己，却挡不住董白主动将权势送给他。只可惜，他几次逢迎都碰了软钉，董白好武，看上的也是吕布那等野兽。
李傕审时度势地“黯然退场”，至少不必因此丢了自己现有的权势。
此刻看见吕布这等作为，忍不住想给他挑挑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