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胡轸举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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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正额头上的伤，留下一个极为明显的倒三角疤痕。平日里用麻帻遮盖，只要没人掀他帽子，也能混过去。可终究是个有可能爆炸的炸弹，虽然不至于将她炸得粉身碎骨，但疼痛必然少不了的。
一开始，红玉确确实实想的是遮盖这个伤痕。无论是《齐民要术》中的面脂还是敷面用的铅白，红玉都仔细地考虑过，但最后还是放弃。无论何种掩盖都有暴露的可能，既然如此，不如直接爆开摊在众人目光下。
是以麻帻被摘掉的一瞬间，宣璠的目光就凝住了。他并非不知道阿正的存在，恰恰相反，他与胡轸正是知道了阿正的存在，才设了这样一局。自他进府起，他就明白自己进了一场戏。无论是张管事拙劣的演技、任濯可以的为难都在告诉他，对于他的到来，吕府早有准备。他甚至做好了揭开麻帻看不到疤痕的准备，无论是清洁油脂的草木灰还是当初伤了阿正的西凉兵，他都早已备下。
此番无论如何，都要将此事闹一闹，绊住吕布的手脚。
可他揭开麻帻，那疤痕清晰可见，他甚至疑心对方为了叫他看清楚，仔仔细细清洗过。这样的反常，叫他浑身一冷，还不等他说话，一旁的任濯已然笑着开口：“啊呀，这便叫明公发现了。”
宣璠明白自己真被人戏弄了一番，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像是为他答疑解惑，阿正脸颊憋得通红，声音也一板一眼：“明公，小人是戴罪立功之身，此前王逆将小人从雒阳捉来，本是良家子却做贱民籍，昔日发觉了王逆叛种，这才未受相国圣裁，将消息带给相国亲信吕布大人。如今王逆叛种已由将军府上仆役押送到太师府上，想必片刻后就能收到相国特赦的消息。”
关于士族清流之事，宣璠知道的并不多，他并非周慎那样的清流党派之人，而是昔年董太后培养的势力。
董太后于他有莫大恩情，是以董太后身死，他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由董太后养育长大的陛下一派。王允其人，虽有才华却心胸狭隘、刚愎自用，早年或许对汉室确有赤诚忠心，在官场沉浮数载，便也成了权力的傀儡。
活着的王允于陛下而言，还带着不确定的威胁，死去的王允，才真正对天子有利。若要将这份利益扩大，还需要王允血脉有一传承之人，除却血脉，还要传承天子的恩情。太原在凉州，此前一直对汉室采取暧昧的态度。此次宣璠出手，帮助王从救下王允孙子王黑，为的就是借势。
只要这个孩子顺利回到太原，即便没有当下的利好，三五年后也能助力陛下，这是一步远棋。可王黑如今躲在长安终究不是办法，宣璠这才联合胡轸，做了这一局，为的就是借此叫董卓吕布分身乏术，无法顾及。
再者，他已经将装有鸠车的匣子送至吕府，貂蝉见到定然会明白他的意思。知道王允之死并非她貂蝉处心积虑，而是天子布局深远。再加上这一闹，叫董卓与吕布离心，貂蝉吕布自然不得不依靠天子。若董卓大怒斩杀吕布，两人争斗起来，那才正如了鹖羽君之意。
可是如今眼前之人却说他乃“戴罪立功”，“王逆遗孤已由送到太师府上”。
可这怎么可能呢？他们怎么能找到王从王黑二人？
宣璠脑子里轰然一声一片空白，一时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等他思绪回笼，就听见吕府的大门被重重敲响：
“咚咚！”
重重的叩门声敲开了太师府的大门，一个身高八尺二寸，肌肉虬结，面如冠玉的俊俏公子拎着一个被堵着嘴的六岁孩童大步走进大厅。在一众冠袍印绶的注视下，颇有些不自在地作揖，那小孩如挂坠一般随他右手晃荡。
“草民典韦，受罪人张正之托。特送王逆叛种交与相国。”
听到王逆叛种四字，在场官员无不面色骤变，蔡邕尤其震荡。他定睛去瞧，那随意在空中左右晃荡，怕得涕泗横流的小小孩童，不是王黑还是谁。
他虽从未应邀去王允府上议事，却也见过两次王黑，正是天真爱玩的年岁，却跟着仆从到太学门口，摸着熹平石经说自己以后一定要将石经上的内容全部学会。昔日志气昂扬的小小人儿却如一个物件般被拎在空中甩来甩去，叫蔡邕的心紧了又紧。
却听董卓狂笑两声：“好！好的很！这逆贼敢跟某作对，满门本该斩绝，偏留个孽种逃窜！如今抓回来，便是苍天助某！区区六岁竖子，也是判门余根，留着便是祸种！传令下去，全城张贴告示，敢反某者，诛连后代，稚子不留！”
说不高兴绝对是假的，董卓恨不能仰天大笑出门去。他原本被架着要搜查百官就有些不满，一开始还能安慰自己是时候整整朝纲了。可见胡轸几次三番撇向吕布，他那还能不明白，这厮是要针对他的爱将。董卓可以质疑吕布，却万万不可离了吕布。
吕布于他而言，有用！
因此听到这番言论，那管得上其他，当即要斩草除根！
蔡邕当日知晓王允之事时，一切尘埃落定，如今知道王黑还活着，自己救还是不救？妻儿相伴的场景在蔡邕脑中浮现，心中不断告诫自己稳妥为上，不要惹得董卓不喜。可看着那孩子，心中又不免悲切。
董卓不必与吕布离心离德，自然高兴。戴着的箭簇扳指扣在案上，身子微微往前靠了靠，对着典韦说：“至于你和那什么罪人，皆有赏赐，皆有赏赐！”
典韦囫囵行了个礼，暗道：这就是女郎要的那劳什子律令？
按汉《二年律令》：“其坐谋反者，能遍捕，若先告吏，皆除坐者罪”。
如今阿正主动举报，并托人抓捕逆贼叛孙，原本的罪也一律免除。便是旁人想再三提起，董卓一不会自打嘴巴，二不会因为一个无名逆贼违反汉律。三，董卓如今还不想与吕布翻脸。
蔡邕还是动了，他跨出一步，俯身行礼，语气温和恳切：“相国，邕有一言，敢冒死禀奏：王允纵有谋逆大罪，罪在其身，祸止首恶。古有不诛垂髫、不戮幼孤之仁礼。此童垂髫稚子，懵懂无知，不识谋逆，不知判罪，何曾沾染半分祖父过错？”
“公威震天下，掌社稷生杀，雷霆手段已定乱臣，若再诛一无辜幼童，反倒落人口实。如若留此幼童，既显董公宽仁厚德，又全圣人礼法。再则王允恶首已惩，留一稚孤，不伤平叛大功，反添厚德之名。”
董卓最怕的、最想要的就是名！蔡邕两三句话讲清好处，以民望诱之，不可谓不聪明。董卓听了，脸上亦有意动之色。
偏偏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了起来：“某自知行察有误，有愧于蔡公，斗胆替蔡公求一恩典。若蔡公愿以自身名节担保，此子终生愚钝，难成气候，绝无作乱之能，便将此子留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说话人的身上。胡轸，这个蔡邕一度以为在这场事件中只是炮灰的角色，在最后的关头攀咬住了自己。看似在帮蔡邕说情，实际上却是要蔡邕以自身名节担保，养废王黑，毁了他的前程，也毁了他与太原王氏的关系。
胡轸究竟是恨他蔡伯喈，还是恨司徒王允。
缺失视角的蔡邕怎么也没想到，此举击中的，实则是当今天子，刘协。
常言道，敌人往往是最熟悉你的人。
红玉作为游戏资深玩家，怎么不算最熟悉蔡邕的人呢？她太清楚这位当世大儒的脾性，既以名节自砺，便逃不过“君子立信”。王黑悬于一线，蔡邕若要保他，便是千金一诺。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蔡邕教过无数后生，如今轮到他自己来以身践之。
红玉只是要胡轸把刀递过去，让蔡邕亲手握住。
素来惯用阴私手段的胡轸忽然感到一种干燥的潮意，将他整个人泡在被日光晒得温暖的泉水里，舒服得每个毛孔都张开了。只觉得那女郎说得不错，阳谋才是最有意思的。胡轸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脸，只觉得随便几句话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能体会到这些清流被逼到绝处的模样，实在太赚。
眼睁睁看着蔡邕低下头，缓声以名节作保，要亲手养废王黑，胡轸终于吐出一口浊气，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贵族也有今天！
胡轸心中固然欢喜，却未教这欢喜迷了心智。待董卓颔首应允，他便顺势将那早已备好的话说了出来：“相国，今日之事，某实惶恐。臣有一议：闻渭阳君不日将抵长安，莫若择朝中大臣之女，伴于渭阳君左右；大臣子弟，则编入宿卫。如此，既全了相国擢拔后进的美意，也叫诸位大人感念相国恩德。”
殿中顿时一寂。
几位家有女儿的大臣喉结微动，似有话堵在那里，又被硬生生咽回去，只剩两颊的肉微微发颤。更多的人是不敢动的，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这一口气喘得不合时宜，便被旁人记在心里。那攥着笏板的手指，指尖已然泛着白色。
沉重的怨怒压在胡轸身上，叫他几乎直不起腰。他也不敢直起，这话说明白了无异于叫大臣之子女去做人质。
何其恶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