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董卓过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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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蔡琰失态，实在是猝然遇上吕布时，身体自然而然涌上遇到天敌般的恐惧。
蔡琰确实早就知道貂蝉与吕布的关系，只是担心貂蝉看出自己的打探，这才装作不知上门来。她不是不知道有遇上吕布的可能，只是心存侥幸，想着她乃一介女郎，拜访吕布义女自然全程都在后宅，又怎会这么容易遇上吕布。这可是内宅！
果然同鹖羽君所说一样，貂蝉与吕布并非寻常义父女的关系？！
蔡琰的目光都有些发颤，那高大得过分的凶兽，明明是董卓冷血的走狗，离雒时还取走了那么多人性命，此刻却只是慢慢弯下身子低头看着拉着他手臂的女郎，纵然看不清他的神色，蔡琰也能感受到那份纵容。
貂蝉到底是被迫，还是自愿？若是自愿，由她来挑拨董卓与吕布关系的计谋还能用得上吗？
似乎此时才察觉到此地多了一个人，吕布的目光就要往蔡琰的方向看过来，蔡琰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之时，一只玉手摸上吕布的脸颊，将他的脸掰了回去。这次望过来的，是红玉冷淡的目光：“蔡家女郎还要留下用饭不成？”
这语气说不上好，甚至带着几分无礼的逐客意味。
听在蔡琰耳中，却如仙乐无异。她连礼仪也顾不上，被自己的侍女携着，两人跌跌撞撞地出了院子。院外，任濯笑脸盈盈地等着将二人送出府外。
而院内，看似亲密过界的两人却已经分开来。红玉攀着门往外看，从那对脚步绵软的主仆身上寻些乐子。
吕布并不理解红玉喜欢演戏骗人的小爱好，他的人生还没有堕落到需要用脑子的时候，以吕布一向的人生观念来看，他的爪牙十分锋利，以至于不需要同人多费脑筋。即便红玉帮忙对付了丁原，他也觉得多此一举，本就打得过的玩意，那些所谓忠义道德在他眼中根本无足轻重，红玉的那时的帮助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只是此次遇见董卓，他引以为傲的武力在那诡异的能力面前得不到施展，这才不得不依赖红玉。正因如此，他才愿意陪这便宜义女演这一出。
吕布舌尖顶了顶微微发痒的左腮，她的小爱好，最好真的能派上用场。
及至长安，董卓待吕布渐渐疏远，不复令其日夜随侍左右。吕布因此有了更多空闲的时间，每日的日程也很简单，自己吃了早饭喂了马，便骑着赤兔在城内遛上一圈。城内驰马不算道德，但吕布这方面确有欠缺。一时间城内众人亦敢怒不敢言。
一向心系百姓的蔡琰却感到几分高兴，实在是她无法在吕布在时保持冷静，总担忧吕布不知从哪里便能钻出来，一掌了结了她的性命。吕布如此大张旗鼓地遛马反而方便她来找红玉说话。
她自称对待红玉的态度颇涉两难：吕布乃董卓麾下第一鹰犬，朝野侧目，人皆曰可杀，红玉为其义女，与吕布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只是昔日法场救卢尚书，貂蝉不惜以自己名号奔走其间，出力甚巨。
每念及此，蔡琰便觉心绪翻涌。如果不见面倒也好叫她慢慢消化。奈何蔡琰父亲蔡邕既为董卓所提拔，蔡琰又是乡野流亡归来，长安城中士族女眷本就人人自危，又哪里有新理会她这外来之人？
蔡琰周旋其间，兜兜转转，仍只有红玉能听她说些话。这套说辞实在漂亮，有盈有缺仿若彻底将真心剖出，实则早被红玉觑破。
且不提她登门时那拙劣的演技，便是言语之间，打听吕布的意思太过分明，叫人想装糊涂都难。
偏偏红玉只能装糊涂，说些模棱两可不着边际的话，让蔡琰满心以为吕布盖因沉迷美色，这才将她放在身边。
并州野人，哪懂得汉家礼仪，便是义父义女，又如何做不得夫妻？如此想着，蔡琰越发确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她见貂蝉仔细吩咐仆役为吕布准备餐食，心中难免多想。正所谓“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若貂蝉沉溺情爱，怕是不会助天子成事。
她心里着急，从北阙甲第到自家府邸，蔡琰想了一路。若非仆役提醒，蔡琰说不准要在軿车上想多久。
思绪已到门口，蔡琰推门而进，只发现“另择人从之”这一条路。可人从哪来，哪有人来？
“女郎，王司徒到访，还请晚些再来。”
蔡琰恍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到了阿父的书房门口，懊恼于自己竟然失神至此，蔡琰咬了咬唇准备离开。便听得书房内有声音传了出来，是王司徒在与阿父交谈。
说是交谈，实则更多是王司徒在提问，问董卓、问朝局、问吕布。王允想弄清楚蔡邕的想法，自打卢植被救，蔡邕几乎不再发声，即便是董卓发问，他也只是顾左右而言其他。不过董卓也觉得蔡邕说话太过逆耳，不说也算是好事，也就由他去了。
但王允不同，他不需要一个站在董卓身边的吉祥物，他要的是一个站在董卓对立面的大儒。
而此时此刻，站在门外的蔡琰想的却是“人”，她不知道人从何来，王司徒未必不知道。貂蝉的路走不通，也可以走别的路。可貂蝉将她引入家门，待她全无防备，处事不避她耳目，她此时若将“吕布骁勇，然性好色”告诉王司徒，不与貂蝉商议，算不算是一种背叛？
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她不想叫鹖羽君失望，更何况董卓乱政，她不过是想为汉室除害尽一介女子能尽的绵薄之力罢了，这点愧疚，便显得微不足道。
蔡琰伸手扶了扶幂篱，敲响了书房的门。
……
“咚咚”两声，红玉抬头看去，任湄在门外低首敛眉，已经有了几分任濯的模样，只有那声音依然稚嫩：“女郎，泥挖来了。”
这泥并非普通的泥，而是从渭河挖来的泥，粘性大，含沙少，在花园角落堆成了一座小丘，让精致的花园成了半装修风格。
挖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更何况有典韦在，一听红玉要挖泥，恨不能把渭河扩宽二里。理所当然地，他根本分辨不出红玉要得泥土与旁的泥土是什么样。好在还有阿正，虽然身子骨还需需要调养，但他眼力好，由阿正辨认典韦挖土，这事便好做起来。
再说张三，虽也是长安的外人，但为众所容的本事实在厉害，知道红玉有需求，不仅弄回来许多免费的耐火碎砖，还带来了画眉石。
按照生泥七份、熟料三份的比列，阿正在旁适量添水，典韦则如揉面般将其捣熟。一开始典韦使了好几次力弄得泥水四溅，若是以前他早觉得委屈不肯干了，如今竟然咬牙控制着力气，反反复复将气泡排干净最后成一坨光滑、不粘手的泥团。阿正为泥团们盖上湿布，只等三日后醒泥成功。
任湄和阿霞不明白女郎这是要做什么，闲下来时总要偷偷看上几眼。
红玉也不担心他们看，大大方方告诉他们，自己打算做坩埚。
坩埚是何物？时人自然不能理解，但红玉对这东西可太了解了，化学实验课上出场率极高的器具之一。要做成与现代坩埚一模一样的材质很有难度，但要按照相同的用途仿造几个，也不是很难。至少在耐高温这一块，已经足够了。
泥醒得差不多后，红玉先做了示范：取一块泥，拍成厚饼用来做锅底。搓泥条一圈圈盘上去，做成锅壁。内壁用手指抹平，外壁用木拍拍实，最后成了一个鱼缸似的东西，上沿有一个方便倒出的小斜口。
虽然红玉信心满满，但因为是自己第一次实际操作，在阴干的时候她所做的坩埚均匀地裂开。反倒是阿霜做所的不仅造型十分对称，阴干后竟然没产生裂纹，甚至连那种细小的可以通过轻微磨蹭去掉的细纹也没有。
红玉理所当然地将塑型这事交予阿霜，毕竟这东西要放在阴凉通风处，每天翻面让各面均匀干燥，等到干透至少也要十天往上，她可没打算耗费太多时间在这个上头。
二月底，董卓为了肃清异己，将公开反对迁都的官员全数问斩，还在朝堂上当中处死了与自己有隙的太尉张温，以此震慑百官以及天子。据闻当日的惨叫声萦绕宫闱久久不散，恐是张温怨气不愿消散。
董卓信不信这些无人知晓，只知他又任命对自己言听计从、声望极高的皇甫嵩为御史中丞，任命自己提拔的名士蔡邕为左中郎将，骐骥借此粉饰太平。或许是觉得自己这番操作下来，对朝堂的把控已经彻底稳固，将自己的母亲封为池阳君，又将自己的亲孙女董白封为渭阳君，只等三月中旬董白抵达长安便举行典礼。
至于吕布则成了中郎将，掌宿卫，贴身护卫董卓。看似近亲，实则权力仍旧被董氏族亲掌控，军权核心仍旧放在凉州嫡系李榷、郭汜、樊稠身上。
三月初，董卓又干了件大事，自比周朝的开国功臣姜子牙，要求百官尊称自己为“尚父”。
这事无异于往百官心上捅刀子，尚父乃周武王对姜子牙的专属尊称，意义非凡，多少士族官吏都以此为自己的终极目标。如今董卓这个乱臣贼子竟然一句话便想讨去，气煞人也！
蔡邕劝说董卓“如今功德虽盛，未可比于太公，宜须关东平定，车驾还雒，然后议之”。蔡邕知道要董卓放弃很难，只能用上“拖”字诀。可正巧董卓并无还雒之意，他打定了主意要在长安这耗着，自然“请”陛下正式下诏为他定了“尚父”的名头。
红玉听了拍案大笑，天子此举无异于“认贼作父”，成了掴向汉室脸面的又一巴掌，也不知等到董卓身亡，天子是会佯作无事发生，还是自认有错，无论哪种都算得上乐子一件。笑完之后又忍不住唏嘘，如今天子不过九岁，遇上这等“尚父”也只能捏着鼻子相认了。
如今董卓还有得逍遥，坐的是车辕画龙爪的金华清盖车，公卿见他要拜于车下，百官举行朝会不在朝堂而在他的太师府。眼见董卓越发过分，王允终于坐不住了，邀请吕布深夜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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