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开局拜吕布为义父（三国）》啾天下

49、第四十九章 美人连环？

　　夜深无月色，倒显得王允家的灯光尤其朦胧。

　　吕布坦荡，骑着赤兔宝马大喇喇停在王允府门，门房笑脸相迎，连带着他身旁那位矮个士卒身上的尘灰都被这暖意扫去。若是有旁的将军在此定然惊叹，一向眼高于顶的王府门房，竟然也有对武夫如此笑脸相迎的一日。可见所谓世家清流、清高姿态也都是因人而异。

　　光带路的侍从就有三个，一人手持一盏行灯，通体鎏金的技法以金丝勾勒繁复的几何纹饰，使得灯光显出几分旖旎的形态。跟着侍从往里，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复行百十步，终于到了地方。

　　此宴设在后堂。
　　这也是难免的，汉末礼数不是摆设，男女私会是大错，这般于后院夜色遮盖下的宴席既是为避开礼数，留出男女接触的暧昧空间，也坦坦荡荡地告诉红玉，今夜确是一出美人计。

　　王允平日里最是讲究礼数，如今见吕布慢行，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时辰，脸上竟无半点不虞，反而趋步上前，显出十分亲和的模样：“老夫仰慕将军久矣，如今寻得‘中山冬酿’，才敢斗胆宴请将军。”

　　中山冬酿自战国时期便十分有名，传至汉末，仍然被士族追捧。除却味美香浓外，更是后劲极足，酒力雄浑，等闲人饮不得几盏。这等地方名酒在这乱世当中要寻得几坛并非易事，王允今日拿出来也算诚意十足。

　　吕布面容依旧冷着，垂眼看王允带着点“观赏”的意味。他虽然对红玉那些小把戏嗤之以鼻，但能看到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王允这番作态，心中不免感到一丝盎然。

　　迎着吕布的冷脸，王允也不恼，温煦将吕布往里引：“将军，这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汉宫宦者般熨帖的殷勤。往日那双总是含着审视与距离的凤眼，此刻弯成月牙，眼尾笑纹深深浅浅地皱起，显出几分长者的慈和。汉代官员，没有长得丑的，王允本就生得清㿑，这一笑那层惯常的冷厉褪去，自然而然有了如沐春风的暖意。

　　王允笑盈盈地将人让进内堂，目光掠过吕布身侧那个矮小亲卫，只一扫，心中便有了数。说吕布好色，果然名不虚传，竟然带着这等白净亲卫出入。叫自己等了半个时辰，怕也是因这亲卫的缘故。乡野鄙夫就是乡野鄙夫，连身边兵卒也不忌口。

　　心下虽这般啐着，王允却不免生出几分得意来：一个青涩小兵，又怎及得上宫中美人？更何况，此番他备下的，可不是寻常绝色。

　　行至案前，王允自然而然地执起一支漆耳杯，注了温酒双手捧起以敬吕布，许是不曾做过这番姿态，竟然有些笨拙，反倒叫人生出几分难以推辞之感。他鬓边华发随动作在烛火中左右晃动，称着那笑意盎然的脸都有几分心酸。若是旁人见了，不说动容十分，五六分也该是有的。

　　可惜吕布一直闷声不言，身旁亲卫殷勤斟酒，惹得王允心下咒骂数番，脸上却丝毫不显，靠着自己能言善道，席间竟然不曾冷场。王允的杯中虽是掺了八成水，酒过三巡，眼神也迷离起来。他觑着吕布面上浮起红晕，便挥手屏退左右，笑着说：“将军且暂留于此，容老夫入内院，唤小女捧觞位将军倒酒，也好聊助酒兴。”

　　言罢微微颔首，转身缓步走入幕帘深处，唯恐吕布出言婉拒。

　　正在为吕布倒酒的红玉自觉有被内涵到，干脆也放下手来，看看王允准备的美人是何模样。吕布拿起那半杯温酒，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还是仰头喝下。

　　俄顷，帷帐微动，有细微佩环之声自屏后徐来，吸引了红玉目光。王允先一步出来，见吕布也望向这边，面上笑容更盛。他身后一女子盈盈随行，身形纤约，步履轻盈，满室烛火竟似在那瞬间黯了一黯，叫人只能看得见那女子。

　　来人着一袭淡绿深衣，裙裾曳地，行步间不见双足，唯见裙摆如水边莲花，悠悠滑过地面。乌黑发髻只斜插一支步摇，并无多少金玉堆砌，那步摇便随着她莲步轻轻颤动，颤得人心也跟着晃，恐其不胜罗绮之重。好一个姿态娇柔的美人、好一个礼数周全的贵女。

　　她低垂着头，行至席前，敛衽下拜。

　　王允垂下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明，再抬起眼时，又是一副赤诚可托的模样：“此女金珰，乃老夫义女。素慕将军英姿，今特令其捧觞奉酒，聊表敬慕之意。”

　　语落，金珰方才抬头，烛光恰恰在这一刻映上她面庞。那是一张任谁见了都要心头一紧的美人脸。眉目艳若春棠，眼波流转，怯怯望向吕布，柔得像春水，只等落在将军身上，化开一片涟漪。

　　比起感叹美人之美，红玉最先被唤起的是去岁八月的记忆。憧憧回廊处、朱甍碧瓦下，那一双含着恨意的双眼、那一回拙劣狠辣的推搡，将她推进危机之中。若非有系统带来的【弱点高亮】，只怕她真要凶多吉少。

　　果然不同。
　　吕布看着眼前这张脸，目光没能移开。他梦中早见过这场景，只是原本该在他身前敛衽下拜之人，此时正坐在他身侧忘了给他斟酒，面前这人又是一张从未出现在梦中的面容。吕布眼中绝非惊艳，而是愕然。

　　可王允哪里看得出这般细微分别？他只瞧见吕布的手微微颤了一颤，酒觞中的酒液泛起细细涟漪；又见吕布直勾勾盯着金珰看，不由得眯起两眼，暗笑并州武夫果然见识短浅。遂开口道：“金珰，还不快与将军斟酒？”

　　金珰含羞带怯，低低应了声“是”，便碎步移至吕布身侧，款款跪坐下来。那姿态自是练过的，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纤秀颈项，一截白净手腕。与人示弱便是如此，将脆弱的后颈与手腕露出，便叫人心生怜悯之意。

　　金珰被王允所救时就知道会有如今一遭，她对此接受良好，无非就是以色侍人，文官以笔为器，武夫以刀为刃，她金珰怎就不能以美色为武器了？既是攀附，自然有机会攀附最强大、最权贵之人是上上之策。她原本早就想好了，什么吕布不吕布，日后自己定然是要捧着董卓过日子。

　　且不提如今董卓权柄在握她在董卓身边只有好处，等日后天子有了能力，她也能凭借在董卓身边的地位在天子面前为自己谋求权力和地位。至于董卓残暴、吕布嗜杀？只要是个男人，还能逃过美色不成，不求日日夜夜为她沉迷，但凡有一二机会，她也能牢牢把控。届时无论是鹖羽还是珥笔，都无法看轻她。

　　至于那已经死在宫乱的貂蝉，金珰心中冷哼，已死之人是不配被她在意的。

　　金珰姿态优美，斟酒的功夫也要做出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的模样，含羞带怯地将酒往吕布面前推去，感受到森然冷意不敢按原本计划往吕布身上偎去，只好将脸扭开，用那带着钩子的声音道：“将军，请用。”

　　若是吕布有意，下一步便该搂着她的腰往怀里带，她再顺势抬头娇嗔一番，从他怀中起来再端起贵女仪态。

　　这等低贱武夫，哪能挡得住平日里高贵骄矜的贵女如此撩拨，果不其然，她涂抹了花香的手腕被人抓住了。什么吕奉先、什么中郎将，不过如此，王允等人如此胆战心惊，实在叫人好笑。

　　金珰努力压下心中的嗤笑，回过头去，却意外对上了一双冲她眨巴的杏眼，形若琉璃、瞳似寒星，一睁一合间，光随影转间难以叫人看清眼底的情绪。

　　与她记忆中那双眼睛，分毫不差。

　　——貂蝉！

　　她脑中冒出这两字，如遭雷击一般浑身僵住，冷汗刷地浸透衣衫，叫穿堂风一吹，后脊梁直透透地冰凉。被对方握住的手腕也因为恐惧而有些麻木。她还活着？她怎么会还活着！

　　金珰定在当场，耳边只听得王允絮絮说着，全是夸耀她的话语，末了落在一句：“老夫欲将此女送与将军，不知将军肯纳否？”

　　不成，不成的。

　　金珰只觉天旋地转，几欲晕去。在宫中处处被压一头的恐惧再度浮上心间，吕布身边若有貂蝉，她又有几分成算能拢住吕布？若是此计不成，王允老儿焉会护她周全？若事情败露于董卓面前，她便是想死也不能了。

　　金珰正自魂飞魄散之际，忽听得吕布沉声道：“布，多谢司徒。”更如一记猛锤砸在她心头。震惊地抬眼，却只看到吕布的侧脸，线条冷硬，半点柔情也无。她再去看红玉，又对上对方戏谑的眼神，顿时如坠冰窟。

　　连同王允那句：“过几日选一良辰，即送到将军府中。”都像是一道催命符，钉在她额头。

　　她心中只余一个念头，这吕布是万万不可再接触了，若想活命，只能牢牢抓住董卓！

　　夜宴结束，王允与金珰亲自将吕布送至门口。纵然心中思绪万千，金珰仍硬着头皮做出羞怯之态，嘱咐吕布骑行安全。吕布当着两人的面，将红玉丢上赤兔，随意地挥手示意便自己牵着马往回走。金珰暗自咬牙，目光落在吕布腰间的香囊，心中又是一惊。

　　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这是貂蝉宣示主权刻意为之，还是边地武夫不识礼数的坦然。
　　（ps，“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理论上作为定情信物，香囊应该是系在手臂下藏在袖中。）

　　无论哪一种都在告诉她，吕布这边的路，她走不通。既然要走董卓的路，为了避免被王允拿捏，王允此人是留不得了。金珰的目光扫过王允的一角，在他高傲地认可中伏小做低。王允太过自大，对武夫自大、对女人自大，以至于这双锐利的眼没能察觉出金珰的反意。

　　催生出这份反意的红玉此刻正自己在马背上调整姿势，她虽然会骑马，却也是骑一撮毛，体格上就差了一大截。更何况她给吕布斟酒时忍不住偷饮了两口，此时也有些醺醺然，干脆趴在马背上。

　　赤兔很不高兴地哼哼几声。
　　它可是万里不能挑一的宝马，平日里吕布着甲提戟，如此重量压在它身上，它还能风驰电掣、骁腾万里。如今背上一个没盔甲重的小女郎，只觉背上瘙痒难耐，恨不能跃行几步，将那小女郎丢下去去。

　　可它的主人就在身侧，它纵使万般想作乱也没这个胆子。

　　心思被按了下来，赤兔适应数十步也乖顺下来，马蹄轻重一致，节奏平稳，红玉困意渐浓，睡去前只来得及想着，既然鹖羽如此狠厉聪慧，金珰应当不会叫自己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