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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装模作样? ...

  •   刘二娘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差。她手上捧着一个青瓷小罐,杏花们尽数挤在里头,素白花瓣叠着浅粉,挤挤挨挨拥成一团软云,细碎的金黄花蕊从花隙间探出。杏花本就小,如此一罐恐怕得有两百余朵。

      红玉光是瞧着,嘴里仿佛已经知道了花酱的甜,问话时的声音也甜滋滋的:“怎么愁眉苦脸的?”

      刘二娘皱着鼻子,声音都有些瓮,只说方才去市上采买,那些长安人言语间夹枪带棒,分明瞧出了他们是雒阳口音,价钱便贵了两成,还说:“你们雒阳人一来,米价都涨了”。

      说着刘二娘忍不住咬牙,旁人只道他们是雒阳来的,可雒阳来的就容易些?若是有得选,谁要背井离乡到这长安来?一路上死的人早就填满了沟壑,若非有女郎在,她刘二娘未必不是其中之一。好容易到了雒阳,还要受这些白眼。

      她本不欲将这些说给红玉听,不过十四岁的女郎,说这些给她平白让她也担心。可一见到红玉那双眼睛,刘二娘便觉得这样聪慧的女郎并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一两句话而怀秋伤悲之人。

      阿霞阿霜自然对雒阳没多少感情,任湄在雒阳的经历算不上好,只有同任濯在一起的时候才有好日子过,于她而言,有哥哥的地方才是自己的家。这群人里,也只有张三阿正在雒阳的时间最长,最能体会刘二娘的心情,安慰道:“都是苦命人,熬得时日久了,便好了。”

      这话也只是安慰的话。

      雒阳是回不去了,这一迁都,少说十几万人涌进长安。长安的熟地就那么多,连年耕种,地力早就薄了。新开的地肥力更差。还有那凉州兵,说是屯田,今日一来军马便践踏农田,长此以往局部板结定然也会影响长安的粮收。

      更要命的是,人多了要烧柴、要盖房,山上的树砍光了,雨水下来,土留都留不住。

      民以食为天。
      粮不够,人心就得乱。

      红玉懒得再想那些远的,眼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系统对首次种植的作物有特殊奖励,上回种蔓青,得了九株优质的种苗。这是因为游戏里田地分九格,奖励大多也是九个,放到现实里自然不够看。

      好在现实里用这九个优质种苗种出蔓青又可以再分出更多幼苗,也就是一时半会弄不出采种机,否则十几二十天便能收获一批好种,也无需因为区区九株而斤斤计较。

      蔓青靠种子繁殖,又是二年生植物,第二年才会抽薹、开花、结字。如今要想由一变二,最早也得等明年。那时候她已经不在长安了,反而会浪费这九株优质种苗,因此红玉打算种黄豆。

      此时的菽是豆类的总称,尤其指黄豆,诗经中就有写“中原有菽,庶民采之”,既然是普遍之物,之后改良的推广才会更容易。

      最要紧的是有了帮手,院里多是贫苦出身,种菽这件事实在驾轻就熟。只有任濯不懂,要靠任湄教:“菽要汲水一夜,粒粒投于壤中,一尺一挖,三粒一穴。”任濯虽然担任门房兼管家一职,大多时候没空参与此类事务,却依旧认真听妹妹说话。

      任湄刚来时胆小怕言,如今已经开始主动开口发表自己的见解,大家一面觉得与有荣焉,一面又不免将目光投向与任湄同岁的红玉,心里暗暗腹诽,自家女郎也只有那份玩心像个孩子。

      众人正在为女郎要种黄豆一事而忙碌,北阙甲第那扇气势巍峨的乌木大门就被人敲响。

      初来北阙不过半日,行李都尚未收拾妥当,谁会上门来惹人不快?清流士族规矩天大,断不会如此鲁莽上门。看来是出门采买惹人眼睛,有人闻着味找她来了。

      今时不同往日往日,北阙甲第门前是并州军卫,看着軿车虽知道恐怕又是官吏家眷,却因为对方没带拜帖而将人拦在外面。

      任濯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禀报:“女郎,是蔡邕之女。”

      蔡琰?她来找自己做什么?

      红玉并不觉得蔡琰是被自己救卢植的丝滑小连招所震撼,决心与自己结为良友。别的不提,就说在雒阳时她与她身后之人分明是只道自己如今吕布之女的身份,才提出“缇萦救父”这等让她反感的计策。说到底,“缇萦救父”对他们而言也并非最佳之计,不过想着以此判断红红玉这个貂蝉对汉室的忠心程度。

      很显然,貂蝉虽然仍旧设计救出卢植,对方却对她的“忠心”产生疑虑,如此情况下不该再来找她才是。

      难不成蔡琰还想装作不知道自己就是吕布义女,同自己虚与委蛇,再找机会挑拨董卓与吕布?这也太蠢了些,不仅不把自己当智商正常值之人,还期盼红玉也是如此。

      思来想去,红玉还是打算看看蔡琰想做什么。

      于是軿车在门外半刻,北阙甲第的大门终于打开,叫軿车顺着那毂道进了门。

      此次蔡琰终于并非一人前来,不仅带了两个侍卫还有一名女仆。那两名侍卫也不知蔡邕从何地方找来,比门口并州士兵矮了一个头,被留在门外时还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这两排高大的并州士兵。

      进了内院,蔡琰也下了马车。

      今日她穿着一件浅青色绮罗襦,下搭间色长裙,外穿一件直裾袿衣,进门见到红玉才将幂篱摘下,露出一张薄施粉黛的脸,将那恰到好处的惊喜衬出两分生硬:“貂蝉君怎么就住到北阙甲第来了?是闻董卓将几位亲信赐在此处,与你可有妨碍?”

      看着蔡琰,红玉忍不住想,人的阅历真是一件值得珍藏的宝物。蔡琰的言行若放到她初至此地,或许还会被蒙骗,如今她经过雒阳一遭已非“昔日阿蒙”,心里猜测她所欲为何,嘴上却打趣:“蔡小娘子,年纪不大,说话倒有令尊的风骨。”

      蔡琰见红玉说话神色一如往常,悄悄松了口气,走了过来:“你生得貌美又年幼,还是宫中人,怕不是被人胁迫?若真有龌龊,我去寻鹖羽君帮你。”

      红玉再次听她说起“鹖羽”,心中对此人好奇更甚。蔡琰虽不算聪明,对汉室却有一片赤心,即便是红玉做出了“解救卢植”之事,仍得不到她坦诚以待,偏偏每每提起鹖羽,蔡琰无法抑制崇拜依赖之情。怎么不叫红玉好奇鹖羽究竟是如何人物:“鹖羽如今仍在宫里?”

      蔡琰点点头,插在发髻上的银鎏金小簪也晃了晃:“天子受董卓桎梏,若不是鹖羽君周旋其间,只怕日子更艰难。”

      红玉试探着问:“听说董卓在宫里横行霸道、骄奢淫逸?”
      她实在有些好奇,既然四位宫女都是为天子准备,容貌自然都是一等一的好,董卓见如此美人在天子身边竟然不手?可不像董卓的作风。可若是没能叫董卓得手,这鹖羽不是手段狠、便是对自己狠。

      话到这里,蔡琰忍不住心头一颤,话语间全然是对鹖羽的钦佩之意:“鹖羽君为求自保,董卓进雒当日便自毁容貌,才能在天子身旁服侍如常。”

      这样的话便是说着,蔡琰都感觉到脸上有股酥酥麻麻的疼。她期望同红玉分享这份因恐惧而产生的佩服,秀眉微抬,却看见一双若有所思的杏眼。

      红玉在思考。
      时人追求外貌,庞统那样的才学,只因相貌不扬,多少人一见便摇头;赵云那样的英雄,汉水一战,靠一张脸就能让曹军不敢轻进;荀彧那样的人物,君子如玉,走到哪里都是一片倾慕。鹖羽做到这一步,比勾践尝胆、苏秦刺股有过之而无不及,能对自己下此狠手就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可若如此便也罢了,毁去容貌的时机才是最最有趣的。
      若是太迟被董卓看去,定然会以藐视权威而受到生不如死的惩罚,可若太早,又无法向陈留王表明自己的身份。要知道宫乱次日,陈留王可是与董卓一同回雒的。而董卓欲立陈留王时,必然会为陈留王准备宫人用以监视。鹖羽是在哪一步同天子相认,在哪一步毁去容貌,又是在哪一步近侍天子?

      毁容在此时可是被算作残疾的,残疾之躯却能稳立女官之位,服侍在天子身边尚有余力为之周旋,眼光毒辣、手段狠厉缺一不可。这可比以色侍人用以换去喘息之机麻烦多了,无怪乎蔡琰如此作态。

      那这样的人,放心思浅得能捞鱼的蔡琰到自己面前,意欲何为?

      将心中起起伏伏的疑惑压下去,红玉颇感好奇地问:“鹖羽是如何同你说起我的?”

      蔡琰饮了一口浆水,回忆着答:“鹖羽君称陛下原定的四位近侍女官中,如今只有你与金珰还未回宫,恐是受董卓淫威所吓。但汉室之事,不会不帮。”

      说着,蔡琰偷偷看了一眼红玉,心道鹖羽君说得确实不错。那日她与貂蝉起了争执,虽听貂蝉说自己会救卢植,却还是心下惴惴。直到貂蝉真的出手,她才放下心来。正是知道貂蝉是个面硬心软之人,蔡琰此行方有些心虚。

      蔡琰看着红玉,纠结片刻才说:“还说,若你二人分开,都可信任;若同时遇见,则你可信,金珰不可信。”

      红玉仔细观察蔡琰的神色,从中辨别她回答的真假,听罢只轻轻一笑:“鹖羽君倒看得起我。”

      这一笑,蔡琰看得呆了。貂蝉是她见过最美的女子,明明是一张如月般清冷潋滟的美丽,因年幼而显出青涩,因生动而露出狡黠,笑着说话时还会露出一点虎牙尖,莫名增加几分山野灵气。据说,四位近侍女官选来便存着为陛下解忧的目的,因此个顶个的貌美。她看着,忍不住道:“鹖羽君若是不毁面容,想必也如貂蝉君这般好看吧。”

      这话红玉没法接,她作为官方设定的三国第一美,美貌既是她的属性,也是她的利器。叫她一个闭月之貌的美人说一些宽慰的话,实在是太招人恨。她只能说:“她既服侍陛下左右,这样反而更好些。”

      年幼失权的陛下太容易失去所有之物,也只有这般“损毁”的东西,才不叫旁人觊觎。

      蔡琰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脸上不免带上了几分凄然。红玉觉得有些好笑:“你年纪也不大,怎么学着令尊那般愁眉苦脸。”
      红玉远远瞧过一眼,蔡邕那张脸总是皱在一起,眉间深深纹路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蔡琰敛了眉目,声音轻柔:“天下如将倾之大厦,汉室如飘零之扁舟,百姓脸上都少有笑模样,我又哪里欢笑得起来。”

      这句是真话。
      红玉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确认此言出自肺腑。蔡文姬确实是一个极易感秋伤怀之人,或许是因为随父流亡的一路上见过太多疾苦,小小年纪便将汉室命运与个人命运绑定在一起,肩上也背负了自己不该背负的东西。

      红玉与她相比,旷达得超越祢衡:“那就让天下变好,天下人自然都会笑了。”

      蔡琰被她过于跳脱的情绪带动,虽然苦涩却还是扬起了笑容:“哪有这般简单,连貂蝉君这般聪慧,如今不也被困于一隅……”

      蔡琰的话没说完,红玉已经站了起来,整个人如蝴蝶一般扑了出去。嘴里还欢快地叫了一声“义父”。

      蔡琰身子一震,伸手去拿幂篱,在头上戴好后才缓缓转过身去。

      美丽娇美的女郎双眼点染星辰,白玉般的两只手攀住一只胳膊。那胳膊隔着衣裳,也能看出底下绷着难以计数的杀伐。蔡琰的目光顺着胳膊上移,移过宽厚的肩膀,移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移过高挺的鼻梁,撞上一双裹着戾气的眼睛。

      蔡琰双腿一软,竟然跌坐在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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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欢迎uu们来看我写的小说! 本文接档文为《南明昭(岁)》,写完这篇会写《南明昭(岁)》 会偷摸存一些现代文,确定要写会开预收,嘻嘻。 (小企鹅敬礼表情包.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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