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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真情流露? ...
袁绍终究还是搁下了以貂蝉配袁尚的念头。
倒不是将刘夫人那套说辞奉为圭臬,少年慕艾终有淡时,这本是常理。让他心生惕厉的是貂蝉心智:此女若存了登高之心,借机蛊惑显甫、搅动后宅,便是祸根。
简单来说,袁显甫若真喜欢貂蝉,就一定玩不过她。
好在他已亲眼确认,貂蝉并非无双。只因无双之人,脸上必然有一无双纹。
要他将貂蝉全然舍去,自然不舍。此女即便不是无双之身,也是丁原军在雒阳城唯一女眷,使他最能短时间与丁原建立关系之人。
只是若转配其余子侄,又恐兄弟阋墙。
因着这般两难,袁绍将“无双”有关的事情瞒下,只作联姻之困将此事告诉曹操。
曹操听了他的话,执杯朗笑:“汝南袁氏‘四世三公’,本初兄应当以收纳清流、匡扶汉室为旗帜。吕奉先不过是虎狼之徒,可以将他当做利器,为显甫纳他女儿岂不是多此一举?”
“孟德且说眼前之事。”袁绍蹙眉,不欲与他多说,只屈指叩案,“这婚约应当如何转圜?”
“某有一计。”曹操搁下酒盏,一双丹凤眼格外清亮,“不如让守宫令荀彧代替显甫结亲,这样一来,吕布之武勇、荀氏之声望,都会成本初的助力,也不损害袁氏清名。二来文若乃新附,正好可以借此观其心志,看他是否全心归顺。这第三嘛……”
他微微停顿,声转低沉,“吕奉先生性桀骜,如果叫他成为袁氏姻亲,恐怕他恃宠而骄,本初难以制衡。荀文若雅量深致,可以在中间为你二人转圜。”
曹操说完举杯痛饮,喉间发出畅快喟叹,连连赞酒烈,似乎真就是随口为好兄弟出的计策。
袁绍想到荀彧那张令人目眩的面容,温润有礼的言行,眼前一亮,正所谓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那貂蝉既然有逾礼赴约之举,想必对荀彧有意。
袁绍指腹摩挲着杯沿温润的瓷釉,心下意动。
只有一处难点,如果自己亲自更改与丁原的约定,未免落个朝令夕改之名。
袁绍抬眼扫过席间诸人,目光终落在许攸身上。
依许子远平日心性,这等代人背信、说项转圜的差事,多半不屑为之。袁绍本以为自己还要费些口舌,谁知此番许攸竟爽快应下。
许攸似笑非笑地掠了曹操一眼,袖中手指悄然抚过内袋里那枚金饼冷硬的轮廓,转身便往丁原住处行去。
如此同时,贾诩在丁原面前端起杯盏,细细品了一口浆水,他伪装成与董卓有旧仇的凉州名士韩约,前来说服丁原,只需要三步。
第一步声音压低,陈明利害:“袁氏乃世家高门,他日若奉先因婚约生怨,未必敢反袁氏,可并州军帐却是近在咫尺……”话未说尽,丁原背脊已微微僵直。
第二步语速放缓,抛出转圜之策:“若将婚配之人改为荀彧,此君乃颍川士林之冠,又是袁公近来倚重的谋士。奉先义女过门虽仍居侧室,可‘良人’位份高出一截,岂是‘美人’可比的。如此既保全了奉先前程,也能彰显丁公驭下的高明之处。”
说到此处,贾诩蹙眉,啜尽盏中残水,看到丁原眼中的游移之色,展颜一笑:“这第三步么……当由丁公亲自来说。”
丁原怔然抬首。
“就说丁公体恤袁氏清誉,担忧武夫之女难以匹配高门,因此愿意改配袁公麾下英才荀彧。”贾诩笑容温煦如春阳,
“如此一来,天下人皆知丁公非但忠勇,更有惜才爱士的德行、成人之美的雅量。这桩佳话传扬出去,袁公承情,荀氏感激,奉先亦知进退。三全其美,岂不妙哉?”
丁原静默良久,突然而抚掌大笑,震得案上酒盏泛起圈圈涟漪:“善!大善!先生此言,真如拨云见日,解某旬日愁绪。”他起身抓住住贾诩手腕,力道恳切,“这份人情,丁某必不相忘。”
贾诩手腕酸痛非常,面上却一派平和。要不说士族讨厌武夫呢,就这手劲也不知道收一收。
贾诩所言关窍,丁原未必全然明白,但其中含了袁丁原最担忧之事,那就是吕布攀附袁氏后目无旧主。
如今换作荀彧,虽是士人,终究与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天差地别。更何况此举既能讨好袁绍,又能为自己博得惜才美名,丁原自然欣然从之。
丁原心中还存着“恐贤者掩己之名”的心态,不愿吕布过得好。贾诩看得清明,心中鄙夷,面上却含笑受下这份谢意,只温声道:“惟愿他日丁公高升之时,莫忘凉州韩家故旧。”
“自然,自然!”丁原听见他有所求,心下反而更安定几分。
等到贾诩车驾驶离巷口,那厢许攸的马车才晃晃悠悠驶来。
许攸实在不解,一桩边将义女的婚事何以牵动如许风云。袁绍自降身份便罢了,曹操横插一脚,连王允也暗中重金相托,非要他将婚约钉死在袁氏子弟身上。袖中金饼贴着肌肤传来的暖意,终究压下许攸心头那点疑虑。
既然有钱,便顺着王允的意思来便是。
车马甫停,许攸整顿衣冠,带着体笑容入内。刚说明自己是为袁氏婚事而来,就看见丁原满面春风抚掌相迎:“来得正好!”
许攸连盏浆水都没来得及沾唇,劝谏之言堵在在喉间,那便丁原已经滔滔不绝:“前议确实有不妥之处,既有可能伤我并州将士之心,也担忧损害袁公清誉。某有一折中对策:不如以荀彧相配!如此能既全我袍泽情义,亦能彰显袁公惜才之德。”
丁原越说越火热,许攸越听越寒凉。
不待许攸回应,丁原已唤人将原封未动的礼盒并他一道“恭送”出府。车帘落下时,许攸犹自怔忡。
自己一句话未说,王允交代之事便黄了。
回到袁府,袁绍见许攸竟如此迅捷促成此事,大喜过望,当即厚赏。刘夫人听到消息也命人送来佳肴美馔,谢他成全。连曹操都拍着他肩膀笑道:“往日竟小瞧了子远。”
许攸浑浑噩噩回到居所,望着满案赏赐,抚着袖中金饼,只觉恍在梦中。
然而怔忡不过片刻,寒意骤然从脊骨窜起。王允所托之事,他半分未成,若王允得知岂会让他好过?
他可不仅是收了王允的金饼,还有往日流连赌坊的把柄皆在对方掌中。此事若捅到袁绍面前……许攸猛打了个寒噤。
烛火摇曳中,他盯着案上堆积的赏赐看了半晌,忽快不走到书案前,研墨挥毫。不多时,一卷帛书搁在案头,上面只寥寥数字。他将金饼与赏赐尽数裹入行囊,推开后窗,一跃而出。
行至街口,许攸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华屋,转身没入拥挤的人流中。
桌上那卷帛书被穿窗夜风拂开,墨迹犹新:“事急从权,不及面辞。诸般厚赐,他日再谢。”
不提王允又摔了几次杯子,婚事终究是尘埃落定。
任袁尚如何挣扎反抗,哭声响彻整个袁府,最终还是被亲卫连夜“护送”回了汝南故里。
一大早,一个自小侍奉袁尚的仆从泣涕涟涟,将一个黑漆螺钿木盒送到了红玉宅前。好在任濯也算见多识广,耐心询问了一二,才从对方的话语间拼凑了来龙去脉,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好在对方也没有要他回话之意,只留一句“公子说他日定当再为女郎再做一个更好的”,便转身跑开了。
任濯摇摇头,将木盒交给阿湄。
阿湄捧盒入内时,阿霜正为红玉梳头。木盒打开,里头是一只沾血的木雕小鸟,羽翼粗拙,从腹部裂作三块,被放在垫着蜀锦的木盒中,泫然欲泣。阿霜讶然:“女郎,这东西该如何处置?”
红玉低头一看,那雀儿雕工虽陋,形态却憨拙可掬,翅膀处刀痕深浅不一,倒透出股笨拙的真心。
“毕竟是人家一片心意。”她伸手轻触雀儿断翅,指尖传来木质的温凉,“先保管起来吧,日后若有缘再见,也好物归原主。”
正说着,阿霞小跑进来,颊边带着喜色:“女郎,荀君来访了。”
红玉怔了怔,这倒是稀罕事。她起身理了理裙裾,迎至廊下时语带戏谑:“往日最重礼数的荀守宫荀彧君,今日怎肯踏足我这宅院?莫非《周礼》不要了,还是‘男女有别’的训诫不存在了……”
调侃的话音在见到荀彧时戛然而止。
他站在晨光里,玄色深衣被秋风拂动,身后跟着一名随从远远站在门外,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既能听见二人交谈,又不至于失了礼数。
再看荀彧望向她的眼神,似三月冰雪消融,春水漫灌,柔得让人心头发颤。
红玉刚想说话,荀彧向前一步,身影笼住红玉:“今早袁公下朝,说起丁、袁联盟之事。”
“这是能跟我说的吗?”红玉笑着,眉眼间仍是那派天真的傲气,“无论丁原与谁结盟,只要有义父在,并州军便稳如泰山,无须担心。”
荀彧喉结微动,只再近一步:“若丁建阳以女郎婚事为盟契,女郎当如何?”
“袁尚已经走了。”
“若再有下一个‘袁尚’,女郎又当如何?”
红玉一说起坑人的事,眼睛像暗夜里倏然点燃的星火:“那便兵来将挡。他们想拿捏义父,哪有那般容易?若是袁绍之人,我便叫他们离心离德;若是没有中招,我便叫义父给那人点颜色瞧瞧,即便……”
话未说完,荀彧忽然抬手,指尖在将触未触她衣袖时停住,只虚虚拢着那片黛青的影。
“如若,”他声音轻得像叹息,目光却烫得灼人,“那个人是我呢?”
庭院里槐叶沙沙作响,稀碎的晨光正一寸寸漫过石阶,照进红玉微微收缩的瞳孔。
她余光扫过低头靠近此处的荀青,脑中电光噼啪作响,再抬眼时,眼中已带上了似水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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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欢迎uu们来看我写的小说! 本文接档文为《南明昭(岁)》,写完这篇会写《南明昭(岁)》 会偷摸存一些现代文,确定要写会开预收,嘻嘻。 (小企鹅敬礼表情包.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