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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九九登高? ...
时维九九,重阳佳节,天宇澄澈,是个登高的好日子。
荀彧相邀,红玉自然应允。她自认与荀彧也算是有“两次合作”的朋友,朋友带她玩乐,说不准还能给她提供些消息,她如何能不去。
荀府遣来的安车早早等在别院侧门,合乎礼制的皂盖朱辎軿车,帷幔低垂,专为女眷出行所备。红玉今日换了应季的衣裳,上身是淡黄色菱纹绢制短襦,领缘袖口以秋香色丝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菊纹;下系浅碧色间色裙。一头墨发仅将顶上长发绾作双鬟,以杏色丝带系结,余发垂肩。
任濯知道红玉要做新衣时几乎要感动流泪,天知道他一个在宫里学了那么多规矩的黄门,一天天看自家女郎不修边幅的打扮在心里多难受。
问就是富了,做得起衣裳了。
三十二块金饼响当当,红玉也奢侈了一把。
荀彧已立在车畔等候。天青色缘边的素色深衣,头戴黑漆细纱介帻,腰束锦带,悬羊脂白玉螭纹佩,气度清肃。依旧那副世家公子的气度,惹得不少人频频回望。身后跟着荀青、荀墨两名仆从,皆作青衣小冠仆役装束,身形凝稳,目含精光,像是练家子。
见红玉出来,荀彧垂眸,依着礼数微一拱手:“女郎。”
红玉脑中的礼数如同电影一般,需要时可以调出,寻常时便不必遵循。此刻心情尚可,见荀彧姿态优美,也学着回了一礼:“荀君。”
见她穿着精致不似往常,荀彧精致的眉眼染上三分暖意,心中猜测红玉是否有意用心装扮。目光扫过她洁净白嫩美貌初显的脸,旋即侧首示意。
低垂目光的荀青自青布行囊中取出一顶崭新皂纱帷帽,帽檐垂纱及颈,缘边以银线刺细密卷草纹。竟然与今日红玉衣裳颇为相配。
“山道车马杂沓,女郎精心打扮,若是染了尘埃岂不伤心。”荀彧接过帷帽,半点不提自己不想让人瞧见红玉面容,声音温润如常:
“何况重阳登高,士族男女云集,女郎年纪尚小,更该留意。这帷帽女郎暂且戴上,等到了清净处再取下也不迟。”他语调平和,却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周全。
实则如今男女大防森严,若是市井女子便罢,士族女子更是居于内宅,出行有车马、戴幂篱,更有侍女侍卫相护。
即便如此,应男子之约,若无近亲关系,便也只有定了亲事的男女方可如此。
他早猜到红玉不会备下幂篱,提前准备了一个,果然派上用场。
红玉看了看那幂篱,虽然不太想戴,却也不好在雒阳地界太过惹眼。何况这幂篱瞧着也并非凡品,到底接了过来,递给身侧阿霞。阿霞想替她戴上,可惜从未做过这种事情稍显生疏,那系带在颌下缠了两回,竟没系妥。
荀彧见状,上前半步,声音温润地说了一句“失礼”。手却不由分说地伸过来,指尖灵巧地接过那两根系带。
他动作极稳,手极灵巧,动作未曾逾越分寸,只三两下便将系带系成一个端正牢固的同心结,好顺手将垂纱理得平整服帖。
整个过程迅捷自然,仿佛只是随手整理物件,唯独那短暂靠近时,他身上清浅的杜衡熏香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钻进红玉鼻子里。
幂篱戴好,轻纱垂落。荀彧后退一步,恢复了原先的距离。
红玉垂眸试图去看那小结,虽什么也看不见,仍旧大方称赞:“荀君果真什么都会。”
荀彧抿唇笑了笑,伸手请红玉上车。
依”男女不通乘“之礼,红玉由阿霞扶着登上安车。荀彧则乘另一辆轺车在前引路。荀青、荀墨二人徒步随护车侧,步履沉稳。
红玉乘上马车,环视一周感慨出声:“不愧世家贵族。”
往常坐牛板车的自己终于也是享受上“豪车”了。
(ps,说牛板车是因为牛一般说牛车其实牛车上也有车轿的。)
车马行至邙山脚下一处清静岔道。二人下车,由仆从引路,沿着石阶徐徐登高。山径两旁古松虬劲,秋菊点染,远处雒阳城郭如一幅徐徐展开的舆图。
红玉颇有闲情逸致,一直四处张望。
荀青、荀墨在前方十步开外清道,阿霞紧随红玉身后。荀彧与红玉之间,也隔着约莫两步的礼制距离。时不时侧身同她说两句话,介绍几株植物,赞叹几句风景,一路上也不算无聊。
一行人走到一段较为平缓的坡道,山风拂过,松涛隐隐,周围也没了别人的影踪。红玉隔着轻纱,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贯的直白与试探:“荀君如今不是称病不出,居家避嫌么?怎有闲情,邀我出来‘登高辟邪’?”
荀彧步履未停,目光掠过山间层林,声音平缓如常清晰地送入她耳中:“不过是顺应节气罢了。重阳乃阳数之极,古礼佩萸饵、饮菊醴、登高阜以避秽。”
他略顿一顿,侧首望向她帷帽下朦胧的轮廓,语气添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此乃敬天时而循古礼。更何况……雒阳如今沉闷不堪,出来听听风声也是好的。”
红玉闻言,帷帽轻纱几不可察地微动,似是轻笑。她未立即接话,只抬手虚扶了一下帽檐。
又走了一段,路渐崎岖。荀彧自然地慢下脚步,保持在她侧前方半步,恰好能为她挡去些许斜刺的枝桠与山风。红玉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更低,更近,仿佛就在他耳畔低语:“荀君今日,可听清了什么风声?”
这说法,像是知道了什么。
荀彧驻足,刚要回答。恰在此时,荀青在前方禀告:“公子,精舍到了。”
车驾停于山腰一处独院精舍前。此地显是荀家产业,早已打扫干净,闲人勿近。室内髹漆木案上已摆好应节之物:松软蓬饵、赤红茱萸酒、还有几样时令秋果,盛于越窑青瓷器具之中。
二人进屋,依主客之位跪坐蒲席。荀青、荀墨与阿霞皆候于门外廊下。红玉取下帷帽。荀彧敛袖,亲自为她斟了一盏温热的茱萸酒,香气氤氲开来,带出满室芬芳。
红玉嗅了嗅,尝试着抿了一口,竟然不觉辛辣,倒像醪糟煮水,几盏下肚,红玉双颊已染上淡淡霞色。
荀彧目光落在桌案边她方才用以擦汗的素帕,温声开口:“不知女郎是哪里人士,似乎对世间诸多俗礼,不甚熟悉。”
红玉闻言,眼睫轻眨,心中暗忖:并非不熟,只是更习惯“无礼”。
红玉干脆以手支颐,带着些许挑衅的意味看向荀彧:“我自幼长于乡野,见识鄙陋不足为奇。荀君若觉得'妾'行止有违礼度,何不教诲一二?”
她这话说得坦荡无伪,甚至带着几分稚子求学般的赤诚。荀彧望进她清澈见底的眸子,心中那点隐约的忖度又淡去几分。只是心口仍旧摩挲着那个令人意外的“妾”字。
荀彧收敛心神,终是缓缓道来:“譬如这绣帕,乃女子贴身私密之物,《礼记》有云‘妇人之物,不外见’。不当轻易示人,更妄论押为‘质信’。下回,万不可复此行事。”
亲手做的东西不送外人在古代是很常见的,红玉倒也不是不知道,只是那帕子绣得那样不用心那样丑,她压根就没往那上面想。没想到荀彧会因为此事这般认真讲解。
红玉“唔”了一声,似是恍悟,又似浑不在意。她捻起案上的帕子,在指尖绕了半圈:“如果是赠予荀君,也不可以吗?”
红玉本是带着挑衅的“反驳”,却没想清风霁月的荀彧身形凝于蒲席之上。荀彧对上她浑然天真的坦荡,颇有些狼狈地移开话头:“女郎心性天真,是某揣忖过度了。”
红玉自然不觉得荀彧是在与她探讨何为“礼”,若荀彧真是守礼之人,又怎不知他二人之间当有屏风遮面。她装作不喜礼数,不过也是想瞧瞧荀彧今日邀她出门所为何事。
目光微凝,虚幕上的【地图】有了动静。
荀彧全然未觉,抬手将木窗打开,窗外,是雒阳城阙与雒水环绕之景。
只是不知这般好景,离火烧雒阳,还有多久。红玉装作被吸引,脸向窗外望去。
另一条可俯瞰此处的幽径上,数人驻足。
袁绍着锦绣缘边的深绛袍服,头戴武弁大冠,站在古松之侧,目光如隼,穿透枝隙,牢牢锁定窗后那抹鹅黄身影。
“果然是她。”袁绍低语。眸中却有不解之意:“传闻中,应有……纹路,为何却……”
身后葛巾素袍的幕僚许攸打断他的思索:“袁公,既已确证……”
袁绍收目,正了正冠缨,唇角泛起深沉笑意:“丁建阳入京,并州虎狼之师已离其毂。吕奉先这等神兵利刃,岂可久置荆莽?某当与丁公‘推诚相见’,共商大计。”
言罢转身,催促道:“走吧,王尚书重阳设宴,不可迟至。”
既然此女并非无双,便该转换思路,重作调整。
王允如今已经不对丁原抱有希望,只想着找到机会掌握吕布。袁绍则笑他人老眼花,吕布面对董卓的招揽都敢当众拒绝,这老匹夫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王允府邸,重阳宴设于高台广厦。丁原以新任执金吾身分,居西向客位首座(首座左边),言语间尽是得意。
王允冠冕堂皇,笑意殷殷,与一众高冠博带的朝臣名士高举漆耳杯连连劝饮。这个赞“丁公威仪”,那个吹“并州军容”,礼数周至,宾主尽欢。
丁原本是善饮之辈,然而在这甜言蜜语之下,数巡醇厚黍酒之后,已是面酡目眩,只觉身若乘云,脚步绵软,周遭颂祝之声也渺茫难辨起来。
正当他醺醺然几乎要倾倒时,袁绍端着酒樽近前,微微躬身,举着漆杯,朗声恭维:“丁公雅量!绍再奉一盏,愿公执金吾之节,威震辇毂!”
丁原迷离抬眼,见是门第煊赫、权位崇重的袁隗亲至,受宠若惊,残存理智尽数化作绵绵酒意,慌忙举案上满杯,说话之时舌根发僵:“本、本初……同饮,同饮!”
双杯轻触,酒液微漾。
袁绍仰首尽觞,目光掠过丁原醉态,深邃眼底一片冰静。宴间喧沸如故,而关乎兵锋的暗涌,已在这合乎古礼的酬酢之间,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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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欢迎uu们来看我写的小说! 本文接档文为《南明昭(岁)》,写完这篇会写《南明昭(岁)》 会偷摸存一些现代文,确定要写会开预收,嘻嘻。 (小企鹅敬礼表情包.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