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超级丁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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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亮起了些许暮色，荀府书斋青铜树已然点亮，左右前后足足六丛，照得这屋子亮亮堂堂。典韦脱履，跟在荀白身后，轻车熟路地往里走，足音沉稳，在荀彧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典韦心中腹诽此人事多，却还是老老实实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案上。
赫然是一饼赤金，成色十足，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光芒。
“奉女郎之名，还钱。”典韦声如铁石，硬邦邦地没有起伏。
荀彧微微一愣，目光自竹简移向案上金饼，复又落在典韦那岿然不动的脸上，眸中闪过一丝细微的诧色。
本以为这笔钱财多半如泥牛入海，有借无还。如今的场景，倒是他未曾想到的。
荀彧缓缓搁下书简，未去触碰那金饼，只抬眼温声道：“辛苦了。只是……”
他语调微微放缓，似在斟酌如何开口：“今日府中整理旧物，女郎所留凭证一时竟寻觅不得。既无凭证，偿还之事到也不急。这一万钱，权作是某对女郎的赔偿，亦无不可。”
他言辞温煦妥帖，目光静静笼着典韦。
典韦蹙了蹙眉，心道这劳什子荀府里里外外那么多人、那么多规矩，怎么两日不到就能把帕子弄丢。
他转而想到红玉坐在院子里糟蹋的那一堆素帕，那凭证也不过是她随手从中拿的一张，有何要紧：“钱债必须两清，帕子若丢了，不要了就是，她多着呢。”
荀彧眼中讶色化作一抹了然与极淡的玩味。
他大概明白了，红玉执意还这金饼，或许只是出于信誉。现在的情形与当日不同，当日她只有十万钱，既要购房屋又要买仆役，捉襟见肘才使那般手段。
如今她坐拥三十二块金饼，手头宽裕，自然不屑于赖他的账。
更令他惊讶的是，她似乎浑然不觉女儿家亲手所绣的贴身帕子，哪怕粗劣至此，“押”给男子在世俗礼法中隐含的意味也是真实存在的。如若不是她全然不将此等礼教缛节放在眼内，便是她当真不解其中关窍。
就算是年纪小了些，竟如此疏离世情俗礼吗？
他不再推拒，略一颔首，荀白便上前将金饼收去。沉吟片刻，荀彧缓声道：“听闻南市千金阁有豪客得彩，一举兑走三十二枚金饼，雒阳暗地里颇有些议论，女郎此番动静着实不小。”
荀彧看向了典韦，意识到此人或许不是个合格的递话工具人，只好将未说完的话吞下，取出一张笺纸，蘸墨落笔，片刻后，墨干了。
荀彧将纸对折，递给荀白：“跟着送去。”
或许是自己也得了利，荀白没像往常那般对典韦挑剔，小心接过荀彧手写之物，装进漆函，跟在典韦身后到了西街，甚至带了几分笑意。
红玉的院子，自然没什么规矩，别说脱履解剑，就连名刺也没有。荀白眼睁睁看着典韦推门而入，大喝一声：“俺回来了！”
吼完，才想起身后跟着一个人，又吼一声：“带了个人！”
荀白第一次如此“失礼”，正惴惴不安，就看见任濯从屋里出来，他慌忙低下头，双手奉上漆函。
任濯自然知道女郎借钱一事，替红玉收下漆函，送进内院。
红玉展开纸，就见上面极风雅的字文，写着：“金芒过盛，易显其迹。”
金子就是金子，哪有过不过盛。易显其迹？难不成是金饼上面有手脚？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收了金饼喜气洋洋，那边吕布张辽等人带着几大箱沉甸甸的金银、一匹火炭似的赤兔马、还有一杆看着就让人心底发寒的方天画戟，回到了孟津的并州军营。
马和戟进了他自己的帐子，金银耀眼送到丁原面前。营里的兵卒皆知这赏赐厚得吓人，可来路更是清楚明白。
是吕布在武斗会上大展神威，如他所说那般将西凉大将华雄如“土鸡瓦狗”般收拾了，从董卓手里换来的奖赏。即便如此，吕将军还将那几箱金银全孝敬了丁公，实在是忠义无双。
丁原当着众人的面，捏着鼻子收下了这几箱金银，厚着脸皮没有给吕布提拔，只画了个大饼，说等他日回并州有重赏。
多重，重得过这沉甸甸的金银，还是重得过赤兔和方天画戟？丁原不愿露怯，干脆拓展。即便知道这样不好，但他就是因为吕布得胜心里不舒服。
他也没想到，让他更不舒服的事没过两天就出现了。
雒阳的使者就到孟津，宣读诏书：升丁原为执金吾，即刻进京上任。
执金吾这官名听着威风，掌京师治安。可在丁原眼中，这就是个华丽的笼子。董卓把他从并州军队提溜出来，塞进雒阳那个规矩多、眼睛也多的地方，摆明了是要把他和手下人隔开。
至于是否有旁人推波助澜，以丁原的脑子根本想不到这些。
为什么这么突然抬举他？丁原坐在主帐里，捏着那卷诏书，心里跟明镜似的：就是为了吕奉先！
定然是吕布的锋芒太露，露到让董卓都觉得扎眼，非把这把“刀”的主人先控制起来不可。名声是吕布赚的，麻烦却扣到了他丁原头上。一股子憋闷夹着恼火的邪气在丁原胸口窜来窜去。
于是，诏书还未收起来，丁原就把吕布叫来了。
他脸上堆着勉强的笑，话说得滴水不漏：“奉先如今威名远播。正好，河内郡那边传来消息，黑山余孽有些不安分，在边界蠢蠢欲动。旁人去，恐怕压不住场面。你带张辽和本部精锐去巡视一番，威慑宵小。未有将令之前，不必急于返回洛阳。”
话里话外，无非是调虎离山。
吕布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干脆利落地回了声：“末将领命。”
丁原目送他离开，得意地抓起水壶，狠狠灌了一大口水。
……
浆水下肚，王允得意地笑了笑。
书房里新换的雀尾香都带着轻快的味道。他捻着胡须，仿佛已经能看见丁原率着那虎狼之师开进京畿，甲胄铿锵。最重要的是，队伍里得有那悍将吕布，这股力量将是他棋盘上最锋利、也最趁手的棋子。
“丁建阳虽非雄主，倒也识时务。”他对侍立一旁的长史笑道，“并州精锐入京，一可制衡西凉跋扈，二嘛……那吕奉先，真乃天赐神锋，正好为我所用。”
他心下已盘算数遭：如何示恩，如何离间，如何将这柄锋刃自丁原掌中不着痕迹地移入自家棋奁。诸般步骤，自忖已推演周详，堪称算无遗策，只等吕布入雒。
王允正思忖着该设何等规制的宴席为丁原“洗尘”，实则欲观吕布其人其势，就见心腹幕僚踉跄闯入，面无人色，气息紊乱：
“明公！孟津急报！”
“哦？”王允从容搁下杯盏，笑意未减，“丁公行至何处了？”
幕僚喉头滚动，声音干涩：“丁公接诏后，遣吕布、张辽二将，率小半精骑转向河内，声言巡边镇抚，以剿黑山余孽！”
“锵——！”
王允袖角扫过案边，那盏越窑秘色瓷盏应声坠地，碎玉横飞。放凉的浆水泼上舆图，墨迹氤氲，污了京畿要冲，恰似一团团晦暗的讥嘲。
他面上笑意倏然冻结，旋即寸寸龟裂。
“河内郡？”三字自齿间迸出，字字凝霜。
霎时间，那幅早已布局的棋枰，似被一只莽横巨掌胡乱抹过。精锐未至，棋子遁走，预想中甲光映日的钢铁洪流，竟折往百十里外的山野剿匪？
“丁！建！阳！”王允霍然起身，须发戟张，素来温文的面容涨作赤红，“竖子！庸人！真匹夫之见！”
人怎么能蠢成这样！
他眼前似浮现丁原那张恭顺皮囊下顽固的脸，正对他露出愚不可及却自鸣得意的哂笑。
这庸才，将最利的凶刃远远抛入荒陬，自己却想空悬“执金吾”印绬入京？还有大半精锐又如何，在雒阳休养生息的西凉军就不精锐吗？
董卓还有徐荣、华雄二将，丁原倒是将吕布、张辽扔得远远的。
“他怕了！他定是怕吕布功高震主，怕我……怕朝廷直接笼络了吕布！”王允在书斋内疾步往复，袍袖生风，“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啊！当此董卓豺狼踞于榻侧之际，正需神兵以镇国运，彼竟藏锋于草莽！”
想到吕布武斗会一招制敌的悍勇，想到张辽那些百战悍卒，此刻不在雒阳城为他王尚书壮声势，却有可能在山野间追撵几股毛贼，王允只觉胸中气血翻涌，眼前骤然昏黑。
他猛扶窗柩，指节捏得青白，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河内……河内……”他喘匀气息，阖目复睁，眸中怒焰已化为冰冷锐利的算计。
良久，他自紧咬的牙关间，缓缓挤出一句，似诅咒又似决断：“善，善哉，丁建阳……尔既弃神兵于荆莽，便休怨这洛阳城里，自有识货之人，善贾而沽！”
棋枰虽乱，弈局未终。刃指河内，未必不能为他所用。然则这番周折，这口郁气……真真堵得他五内如焚！
垂首望向地上狼藉的瓷片与污损的舆图，仿佛见着自家苦心经营的局势，被丁原这愚钝一脚，踹出个荒唐可笑又棘手的窟窿。
王允定了定心神，问道：“此事，袁公可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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