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战局（上）（捉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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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下 ，噗噗绽开的几朵芦花白得晃眼，叫张纮也禁不住眯起眼睛，思索起赵昱这话的含义。
可无论他如何翻覆，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远达公（赵昱字）怕是被气得昏了头。
是他也得头晕。
虽以时人惯例，被长官辟除、察举茂才孝廉都会产生故吏之交，士人舆论天然要求知恩报主。他张纮便是经赵昱举孝廉，才成了赵昱门生，因此张纮天然地应当对赵昱怀有感恩之心，且予以报答。
赵昱虽为陶谦举荐，但本人并非心甘情愿接受征辟，是陶谦以刑罚相要挟才被迫为官。后陶谦疏远猜忌赵昱，将他从州府打发到下邳，算得上恩义断绝。
即便如此，赵昱依然保留了那份微弱的举主情分，顾全曲周大局，配合陶谦联防自保……说实话，张纮自认是决计做不到这般地步的。
可手握丹阳兵的笮融纵兵劫掠，闹得州内怨声载道，赵昱上报陶谦，却得到“各安封守，共御外敌，境内小衅，不必穷究”的回复。怎不叫人心寒？
张纮早知会有这样一日，他只是不明白，为何明府（指赵昱）会选择吕布，尤其是在众人皆看好刘备的当下。
“今皇纲失驭，天子无命四方之权；牧伯相攻，诸镇怀并吞割据之志。只得个黎庶流离，万民受苦。”
赵昱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在张纮的讶异中踩进了芦苇蓬里，“吾原以为，侍奉汉室，推行王道，才能保得百姓安宁，如今眼见州牧私自废弃天子之法，曹操血染徐州却无能为力，方才明白乱世之中，不可独立王道。”故而赵昱如今对行“王道”之举的刘备，也存了疑心。
“可温君实在是离经叛道！”张纮快走几步，愤愤揪下一叶芦苇，像是宣泄心中烦闷。
“是离经叛道。”赵昱微微颔首，发出一声苦笑：“现今温君打定主意要将陈登绑住，玄德公一时片刻无法入主徐州，陶公若在，笮融必将继续逍遥，昱本就因上报一事与笮融结怨，恐怕难以善终，只能先投温君，获其庇佑。”
原是如此！张纮眼睛一亮，态度大变：“即是如此，明府如何磨磨蹭蹭，不早与温君表明心意？”
赵昱那双染了风霜的眼睛平和地望着他，张纮这才闭了声音。毕竟原因他仔细一想也能明白，明府没有价值：
论名望，已有陈登之流投靠，于温君而言明府并非不可或缺；论能力，明府被陶谦排除在核心军权之外，无法节制笮融这等丹阳悍将；论价值，也抵不过赫赫有名的徐州首富糜竺。
赵昱见他面色讪讪，便知他已心下澄澈，朝他走了一步竟是拱手行礼惊得张纮双腿一软恨不能跪地托住。
赵昱坚持道：“温君此去虽为驰援，却惹陶恭祖不喜，必有事于彼。昱今职责所在，事务羁身，不得赴州观变。子纲，汝可愿为吾先往，唯汝之才，能助温君一臂之力。”
“吾……吾乎？”张纮震惊之余，已经干脆利落地将赵昱从芦苇丛中拔起来，强行压制的嘴角微微发抖，“此事如此重要，自该由吾亲往，明府放心！”
赵昱晃悠几下才终于站稳，面上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既是放心，也是不放心。如今笮融不知所踪，若趁乱而返，恐怕会对赵昱不利。赵昱左思右想，决定叫张纮跟随温君。
车马是早就备下的，被赵昱几句话哄得团团转的张纮携带小竖（年轻仆役）大婢部曲匆匆上了路，竟然不过一个时辰功夫便追上了吕布一行，大喜过望，甚至忘记先向吕侯禀明，反而与温君陈情。
更叫张纮喜出望外的是，路上他心中所想被猜忌的情形并未出现，温君便很轻易地接纳了他，转而向他问起徐州风土民情。
张纮乃是家中幼子，虽然早年间也妄图逼迫含饴弄孙的父母为自己再生一个亲亲的弟妹，得到被抽满整个院子的结局后也不了了之。
此刻温君天真又好奇的询问轻而易举打破了他心中原有的壁垒，将明府的谆谆叮嘱抛之脑后，很有一番兄长作态地为温君解惑。不过片刻功夫，已恨不得为温君肝脑涂地。
吕军的行军路线可谓清晰明了：主力部队乘船沿泗水北上，少量骑兵在岸上警戒保护，既节省体力也便于运输粮草。
这般选择当然是有其原因的，为了给陶谦准备和安排的时间，将原本两日的路程，合理地改为五日来走。
此时郯县那边自然是顾不上追究此事，陶谦正为另一件事而大发脾气：“笮融到底何在？”
彼时陶谦向笮融询问曹操会从何方向进攻时，笮融占卜得出结论：曹军必从北方攻入。
于是笮融带重兵把守下邳、彭城。实则在两地狠敲一笔，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下邳暴露在曹军视野中，独留原有军队苦苦抵抗。这才有了吕布大败曹军之举。
当然，说笮融胡搞瞎搞也不尽然，毕竟他确实相信自己的占卜结论，否则也不会轻易离开下邳，叫赵昱好过。总而言之，曹军并未从北方攻入，反而由泰山郡方向攻破琅琊国五座城池。
陶谦的日子很难熬，让人找笮融询问都是哀叹的语气。
陶谦虽身在郯县，心却在丹阳。如今的徐州已经是一块烂摊子，他比谁都想一走了之，撇下徐州不管好回丹阳颐养天年。也正因如此，加剧了他将徐州让与刘备的决心。
如今千盼万盼的刘备终于到来，站出来一排无双，气势充足、足以威吓众人。有了依仗的陶谦一边琢磨让徐州的事宜，一边暗想公孙瓒不会享受，此四人皆从他麾下所出，他却没能体会到这等排面。
于是陶谦总算能理直气壮地质问笮融何在。说是质问，实则亦是辱骂，将这些天的提心吊胆发泄其中。糜竺一边为陶谦摇头叹气，一面欣赏起刘备的勃发英姿。但很快，两人的注意力又不得不放在战场之上了。
因为曹操军与刘备军终于打起来了，陶谦与糜竺均登上城楼观战。
尽管之前便有所猜度，可当亲眼所见虎豹骑，糜竺才直观感受到为何琅琊国五座城池会这般轻而易举、接二连三地在月内被曹军占领，甚至糜竺忍不住想，或许这“不足月”也只是曹军奔波所用的时间罢。
曹操初次攻打徐州时，虎豹骑数量尚少，如今已有四百人之巨。冲锋前四百人齐声低吼，音波泛泛，有如虎啸，还未至阵前，己方战马便受惊瘫倒。行军时骑兵周身竟有炁流涌动，速度快得惊人。
若是往常众人定会呼之神迹，如今已经能轻而易举地明白，这是与无双同源同宗的力量，炁力。
这远远超出了陶谦等人对无双的认知，在他们看来，无双乃天选，万里挑一。可如今曹军却用现实狠狠地捆掌众人：无双之力常人亦可用之。
这般状况，普通士兵早就吓得两股战战，糜竺亲眼所见无数士兵竟然哭啼着往后逃来。张飞怒骂着刺死数名逃跑之人，却无法阻碍众人奔逃之势。曹军虎豹骑便是趁着这个时机，利用自身骇人听闻的行军速度赶至——如果这溃散的前沿还能算阵前的话。
张飞只来得及一声断喝，用将敌军陷入“恐惧”之中。按照往常的经验，这“恐惧”至少会持续一到两息时间，至少连吕布都需半息才能回过神来，可眼前的虎豹骑竟然只怔愣一瞬便继续活动起来。
这岂不是说这些人竟与吕布无异？
张飞咬牙，在刘备炁力的支持中再度挥炁于矛，勉强挑杀一名骑兵后与剩余几骑缠斗到一块，长矛如蛇游走。心中不免松了口气，好在这些骑兵虽猛，不至于同吕布一般不知苦痛。
相较之下，关羽则平稳得多，一柄由蒲元加持提升过的青龙偃月刀被他挥得发出低鸣，隐约之间能从刀影中看见青色鳞光。他是兄弟三人中队炁力运用最好，也最充足之人。此刻他刻意不与数人交战，在转瞬的交锋中运用炁力发挥出自身“万人敌”的攻击效果，果然造成了巨大创伤。
也由此明白，这虎豹骑的关键之处，似乎就是在甲胄之上！
赵云虽然年纪小，却是三人中最游刃有余的一位。白色银光笼住身形亦是炁力用到极致的状态，对战场的专注力极为集中，所有人的动作在他眼中都如慢放一般，自然游刃有余地躲开攻击。再主动释放炁力，让自己多次进入无法被选中的“龙隐”状态，如游龙一般冲阵。
刘备大范围释放炁力稳住了士兵们的心神，在看到四位将军如此武勇后，士卒们竟然渐渐归回原位，重新作战。
战鼓擂擂，攻势再起。
城上陶谦等人原本还颓丧的气氛几乎是瞬间为之一肃，具因眼前场景对刘备越发敬佩。
其中要数糜竺最为激动，一双眼睛鼓得大大的，恨不能奔下去与刘备一同作战。
与此同时，襄贲方向，立于高坡之上，猎猎旌旗之下，外罩麻衣内披黑底鎏金鱼鳞重甲的曹操，一双深陷于眉弓之下的古井，映出对刘备深深的羡慕：“传令下去，不可伤及几位将军性命。”
曹操自然未曾想到，这世上除了吕布之外，还有如此令他恨不能占为己有的无双之将，竟然足足有三位，还都握在同一人手中！
然而，尽管曹操对三位将军极为欣赏，姿态却是镇定自若，一切尽在掌握一般。
事实也确实如此，曹操心知肚明，若说无双是驾驭【炁】的人，尚且能从个人能力分个高低，【器】便是驾驭【炁】的物，尽可能地无视个人能力，只需要达到使用【器】的标准，便可发挥出【器】百分百的能力。
眼见对方花了不少功夫在对付虎豹骑上，曹操立刻命人挥旗调度，先前的虎豹骑急急后退，打掉陶刘联军小半兵力竟然不过损失数十骑兵。还不等陶谦哀嚎心痛，就见曹军再度击鼓，竟是第二批虎豹骑出动了！
曹操眉宇间的笑意挥都挥不去，这便是【器】的好处了。虽然只有六百【器】，即【虎盔】、【豹甲】，可他的士兵远远不知六百，人有疲惫之时，甚至【虎盔】【豹甲】会大大消耗使用者的体力与精神，但只需要更换披甲之人，便又能继续上阵。
如此一来，城破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最长不过七日，便能拿下郯县。
思及此处，曹操忍不住露出些许松快之意，中军营帐中大道宽阔，一骑飞驰而来，一时激动竟单膝跪在曹操跟前，大声询问：“虎豹骑将士遣属下求问主公，方才酣战已至疲惫，可否先赏饭食，填饱肚子。”
话音未落，环绕在曹操周边的各将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快活的气息感染了曹操，让他也忍不住捻须轻笑：“也好，将几案摆上，叫诸位一同观吾虎豹骑如何破城。”
轰然应诺之声响彻苍穹，几乎叫战场上的刘备都听到了。
他抿着唇，眼前的兵卒弟兄死伤惨重，自家兄弟炁力俨然将要耗尽，即便刘备倾尽全力，想要用借用【泽】之属性将自身炁力传给诸位，也不过是延长了些许时间罢了，这场战役的败局一眼就能望到头。
难道真要这样，眼见徐州百姓没入水深火热之中吗？
刘备起伏的胸膛微微发烫，他还没有告诉任何人，那里藏着一枚《太平经》残卷。
这东西并非刘备偶得，而是由一名叫“左慈”之人赠予。左慈说得明白，此物背面刻着【器】的制作方式，【器】能短暂地使常人获得炁力，但同样也会大量消耗使用者的体力和精神。
欲取鸣蝉，必舍其蜕。
那人说出这八个字时脸上妖异又清冷的笑容让刘备说不出的不舒服，因此刘备从未见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妥善保管着这枚竹简。
此时此刻，刘备却忍不住有些懊悔，即便再是失去什么，还能有失去性命更重吗？若是他当时能狠下心来，或许这些士兵，本不会丧命于此。
足下微风打卷，一股炁力由呼吸进入身体，刘备半沉溺于哀痛，半沉浸于战事，竟然未有察觉。只觉炁力忽然回涨，方才那股枯竭之感荡然无存。这样的感觉同样由炁力散发到关张赵三人身上，纵使兵士大减，纵使三人已多处受伤，亦咬牙坚持。
郭嘉最先察觉，秀眉微蹙，平静地说出叫曹操心惊之语：
“玄德公身上之炁，似乎更加……纯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战局（上）（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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