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路男友一直在挑衅》西林声

65、决定 他们来见的

　　爱丽丝带着他们朝哨站会议室的方向走去，路上还把秦半山秦半雨两个顺了来，五个人一同过去。

　　爱丽丝推开会议室的门。

　　迎面便见会议长桌边坐着一个人，她靠在椅背上，左手松松地搭在木质扶手上，右手端着一杯咖啡。

　　“方、指挥官……？”
　　他们来见的不是反抗军首领吗。

　　秦半山不假思索地首先展现了自己的困惑，他眼神往自己身边瞟了瞟，好在这一回，其他人也都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

　　方如是没回应，只是端着咖啡送到唇边饮了一口，感叹道，“啊，我真想念你泡的咖啡，爱丽丝。”

　　爱丽丝闻言扬眉露出一个理所应当的笑容。

　　她朝爱丽丝点了下头，谢过她，于是爱丽丝出去了，会议室的门合上。

　　方如是这才扫过这些孩子，唇边扬起一缕淡淡的笑意。

　　“坐呀。不是都认识我么，怎么不坐？”

　　认识。
　　如果黑塔最高指挥部的S级指挥官突然以伊甸著名恐怖组织首领的身份出现——也叫做认识的话，他们的确认识方如是。

　　众人在首领对面齐齐落了座。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们的确也能在反抗军首领面前坦然坐下了。

　　方如是望着他们。他们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却对他们十分清楚。这几个小孩没一个简单呢，她的目光落在这对双生子身上，而后是陆放。
　　最后，她打量起坐在中间的游泠。

　　“原本你被博士带走了我还很担心，没想到你自己恢复记忆了，这可不容易呢。”方如是喝了一口咖啡，“我想这是黑暗向导的本事吧。”

　　方如是毫不忌讳地点到了这个词。

　　游泠揣摩着她的意思，“您不介意黑暗向导的身份？”

　　方如是闻言轻笑了声，“你不是去过白塔了吗，怎么，那老东西没跟你吹嘘那位著名的黑暗向导么？”

　　游泠回想起来，“博士说那是他的父亲，当年有人设计要杀罗温指挥官，并让那位副官顶了罪……这是真的吗？”

　　其他三人闻言愣住，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版本。

　　“虽然博士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方如是放下咖啡，“但我必须承认那位副官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他对罗温指挥官很忠诚。”

　　“忠诚？”
　　众人不禁流露出和游泠第一次听到这个版本时一样的质疑，秦半山问道：“那位副官不是绑架了先女王吗？”

　　“当时白塔的那些人敢对指挥官下手，怎么还会放过她的女儿呢？”

　　“您是怎么知道的呢？”陆放问道。

　　方如是没有在意他的质疑，她眉眼微松，想起什么，似是有一点淡淡的怀念，“……先女王曾亲自这样告诉我。”

　　“可如果是这样，那位副官怎么会在历史上背负如此罪名呢？”游泠想不通这一点，“既然博士控制了那么多……”

　　“呵。”方如是忽而哂笑了下，“这个问题你真该去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的父亲洗清罪名而要做出后来的那些事？”

　　游泠从“后来那些事”听出了几分意味深长。
　　“您是指黑晶吗？黑晶到底是什么？我在无垠科技集团的一家地下工厂看见了黑晶的生产过程……那实在是……”游泠顿了下，不知该怎么形容那诡异的一幕。

　　方如是了然看着她，“从畸变的人类体内析出的黑色晶体——很令人不安，对吧？”

　　“我也很希望我能告诉你们它到底是什么，很遗憾的是，我们的研究至今未能破解其中的奥秘。它并不是地球的自然造物，而是伴随着畸变种出现的存在。黑晶能够放射出巨大的能量，可这并非它的本质。它的本质不得而知。”

　　“博士同样在研究它，当然，他声称他完全掌握了黑晶，并致力于研究一种永生芯片，他就是用这样的狗屁妄想吊着伊甸区那一堆脑子还不如畸变种的权贵。”

　　“无垠集团做的就是这样的生意。”方如是唇角勾起一个讽刺而厌恶的弧度，用那些人的词汇道，“开采黑晶。冶炼黑晶。能源用于生活供给、产品制造、以及各种各样的研究。”

　　每年有多少哨兵为了谋生进入污染区，变成畸变种，再被泡在溶液里析出一颗小小的黑晶呢？
　　只为了实现那些人一个永生的幻想么。

　　众人沉寂下来，胃里翻涌起来，一种挥之不去的恶心感升起来。

　　“我听说了反抗军组织的愿景。”一旁的秦半雨忽然出声打破了寂静。

　　——回到一个没有畸变种的世界。

　　她直直注视着方如是，神色格外认真，一字一句道：“您真的觉得这是可以实现的吗？”

　　方如是却笑了，“人类最初不就是生活在一个没有畸变种的世界吗？”

　　秦半雨微愣，方如是的语气出乎意料的理所应当，她听出了这位反抗军首领的决心。
　　而游泠也猜出了这位首领为什么要亲自走一趟边境来见他们。

　　“您来见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游泠直言问道。

　　方如是轻笑了声，“你不是猜到了么。”

　　“您希望我们净化剩下的S级污染区？”

　　“嗯哼。”

　　游泠微微蹙眉，“虽然烬土的确被净化了，但坦白说——我其实并不清楚这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你当然不清楚。”方如是十分从容地接过话，“你只接受过哨兵的训练，可你是黑暗向导，不是么？不过我倒是很清楚。”

　　“我杀死过S级污染源。”方如是轻描淡写道，端起咖啡送到唇边。

　　众人愣住。
　　杀死污染源，污染区便会被摧毁，畸变种死亡，土地生态恢复——可为什么此前从未听过S级污染区被净化的消息？

　　方如是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给出了答案：“那个污染区并没有被摧毁。污染源再生了。”

　　怎么……会。

　　“S级污染区和其他污染区不一样，只有真正的净化，才可以挽回这片大地。”方如是望着游泠，“这也是为什么你可以救下陆明熙，同时净化烬土。”

　　一旁的陆放听到这里不由蹙眉，方如是此行主要是为了游泠来的，他不能不多想——就算她是S级黑暗向导，进S级污染区也不是什么毫无风险的事。

　　她有可能会死在污染区。

　　念及此，陆放看着方如是直言道：“您有打算给出一个拒绝的选项吗？”

　　“当然。”方如是在陆放和游泠之间看了看，笑起来，开口出乎意料地坦诚，“净化S级污染区从来不是容易的事，我可不是这么黑心的商人。”

　　方如是仰靠在座椅上，姿态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潇洒，她扫过众人道：“我观察过诸位，你们是一支很不错的队伍。但这个选择是给你们每个人的。由你们自己做决定，我不会强求。如果不愿意，现在就可以开门出去。”

　　“如果愿意考虑一下这个合作，不妨听听我开的筹码。”

　　筹码。
　　可是有什么筹码值得他们这样以命相搏呢？

　　游泠：“您请讲。”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承诺。”

　　这话落下，方如是周身的气场突然变了，她微微倾身，目光凛冽起来。

　　“三年之内，我会带兵清剿除了S级之外目前所有的污染区，彻底摧毁黑晶生产链，并同步重建人类生活区。博士会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黑塔和白塔会建立起新的制度。”

　　众人怔然。
　　方如是在以首领的身份许诺一个未来。一个可以没有畸变种的未来。

　　反抗军组织似乎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庞大……或许这也正是原因所在。假使能生活在一个没有畸变种的世界，谁会不心向往之呢？污染区已经带走了太多的生命。

　　这是全体人类的愿景。而面前这位或许是真正的领袖。

　　“这是反抗军创立之初的目的，而我所承的，是先女王之志。”

　　历史遮蔽了太多的真相。
　　如果说罗威娜与博士最初还有那么一点爱情存在的话，那点微末的爱很快在接踵而至的变局中磨损殆尽了。他们斗了很多年。
　　可谁能想到在罗威娜逝世后，他们二人竟然还能成为一段美谈呢？

　　“这不是容易决定的事，你们可以慢慢考虑。如果你们决定了，我会派人带你们前往我们的基地。”

　　“我们对S级污染区也观察了很多年，届时资料会同步给你们，另外，我还给你们准备了一点特训，尤其是你。”方如是看向游泠，“你似乎还不是很熟悉黑暗向导的能力吧。”

　　游泠望着她。

　　“总之。各位考虑一下吧。”

　　方如是搁下这话，利落地起身要离开。

　　游泠忽然叫住她。
　　“——您真的清楚我的身份吗？”

　　她指的不仅是黑暗向导，更是……博士的实验品，一个由博士创造的人造人，方如是知道这些吗？如果她知道，她还会这样信任她吗？

　　方如是止步，“如果你担心的是黑暗向导，我有足够的资料和经验可以帮助你更好地掌握你的能力。”

　　“如果你担心的是别的……”方如是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下，观察着她的神情，“啊……我知道博士的秘密实验项目。”

　　“那您没有怀疑过我吗？博士创造人造向导的目的正是为了猎杀S级哨兵。”

　　这话听得一旁的秦半山秦半雨神色微动，对视一瞬。

　　“但你不是把陆家那两个都救回来了么。”方如是面色波澜不惊，“坦白说，我观察你有一段时间了。你跟先前的实验品很不一样，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本来就是自然人类了。”

　　这个孩子太像人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是唯一反抗博士的实验品。
　　方如是简直不能相信她居然真的是博士能创造出来的。恐怕把博士祖坟炸了才有这样的奇迹吧。又想起他对他父亲做的事……兴许就是他自己炸的。

　　方如是其实是不怎么相信人类能够拥有上帝的权柄的，博士此前的实验品也只是些不堪大用的残次品。
　　可是站在这个孩子面前，她却忍不住再一次给予她信任。

　　“我今天出现在这里，就已经代表了我的决定。我的话永远不会收回。”

　　“现在轮到你了。”方如是微微勾唇。

　　“我期待你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