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路男友一直在挑衅》西林声

66、天台 她怎么这么

　　夜晚。
　　天气好的话，在边境区偶尔还能看到星星。

　　哨站的天台连围栏都没有，只有一米余高的矮墙环绕在边缘。游泠单手一撑，很容易就翻了上去坐着，两条腿松松悬荡在空中。

　　她的头发不算短，垂下来到背，平时方便打架大多随手束起来，现在却散着。
　　寒冷的夜风吹拂她，丝丝缕缕的发朝各自的方向舞。

　　远处，污染区已经恢复了平静，在黑暗中模糊不可见。

　　游泠静静地望着，忍不住开始想象第二天太阳升起，那片大地干干净净，永不再浸入污染，植被生长，动物生长，所有的生命漫过来。大家都平凡地、琐碎地生活着。

　　如果能有这一天。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下一瞬，一个人在她身边坐下，长腿也荡在空中。

　　是陆放。

　　游泠知道是他，没说话，也没看他。

　　“你想去么？”陆放问道。

　　“……不知道。”

　　陆放：“那你转过来让我看一眼。”

　　游泠：？
　　这话莫名其妙，更莫名其妙的是她竟然真的转头看了他一眼。

　　陆放不由失笑。

　　游泠见他只笑不说话，于是又面无表情地把脑袋转回去。

　　陆放低头压着声，嘴角却绷不住地扬起来，笑得肩膀颤动。
　　怎么这么可爱。

　　片刻他轻咳一声，终于收了笑，随着游泠的视线朝远方望去。

　　“今天天气很不错啊。”他望着缀着几点星星的夜空道。

　　有好一会儿，他们就这样坐着。夜色倾覆而下，他们凝望着远方的污染区，什么话都没说。

　　片刻。

　　“我希望畸变种都死光。”

　　游泠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她语气淡淡，也没什么表情，可这恨意却悠长。
　　她实在走过太多污染区了。
　　某种意义上，她对畸变种的恨甚至超过对博士的。如果没有畸变种，没有哨兵向导，没有这一切，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陆放听了这话，倒没什么意外。他要她转头，只是想看看她的眼睛，可是就算不看，他也知道她最后的决定。

　　她会去的。
　　他们都会去的。

　　污染区一直存在是因为S级污染区一直存在，它会衍生无穷无尽的次级污染区。可是如果净化S级污染区是可以实现的。

　　谁会不为那样的未来动摇呢？谁会不争取一下呢。那毕竟是前所未有的……希望。

　　楼下。

　　秦半山和秦半雨坐在台阶上。

　　秦半雨：“你想去吗？”

　　秦半山难得没有嘻嘻哈哈，但似乎也算不上多认真，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你想去吗，你想去我们就去。”

　　畸变种的阴霾下，究竟有谁逃过一劫呢？
　　对于秦半山秦半雨而言，其实无需这些言语，他们已然知道彼此的答案了。

　　这时，天空中落下一枚小石子。
　　两人纷纷仰头。

　　陆放从天台上往下望见这两个。

　　“上来啊——”

　　秦半山不由腹诽他家老大有病，一会儿把他丢下去，一会儿又叫他上去。

　　但话是这么说。

　　很快四个人整整齐齐在天台上码成一排。游泠左边挨着陆放，右边挨着秦半雨，秦半雨右边是秦半山。

　　秦半山对安静过敏，很快咕哝道：“我们现在在干嘛？”

　　陆放脱口而出：“你不是要晒太阳吗，晒点星星算了。”

　　秦半山：“……”

　　四个人遂欣赏了一会儿星星。

　　秦半山忽然又道：“大家都去吗？”

　　陆放：“不想去你可以下去了。”

　　……老大就是有病啊。

　　“不过我真蛮想参观一下反抗军基地的。”秦半山摸着下巴，突然想起烬土最初的任务，顿悟道：“那我们当时追捕反抗军的任务，不会指的就是追捕正循哥吧？”

　　秦半雨瞥他一眼，“都说这是个幌子了。”

　　游泠不由看向陆放，“你一开始真不知道周正循是反抗军的人么？”

　　陆放表情复杂：“……我承认我怀疑过他，但没往这地儿想。”要不是被他撞见，恐怕他姐的这位副队还能再装下去。

　　众人为反抗军优秀成员周正循齐齐沉默一瞬。
　　深不可测啊深不可测。

　　“诶，那麻雀你的任务是什么，不会真的一开始就写明要杀老大吧？”秦半山朝前探出个头，看向游泠。

　　游泠回想着，一字一句地复述：“怀疑第七小队队长与反抗军有关，必要时刻可直接处决。”
　　念完微妙地眯起眼，看着陆放，“……这么说好像倒也没冤枉你。”

　　陆放气笑了，“怎么，没杀掉我你还后悔了？”

　　秦半山逮着机会了立即呛陆放一嘴：“哎这话说的，老大你不好好的呢。麻雀要是真动了杀心，那……”

　　陆放额角抽动：“秦半山我好久没跟你对练了你皮痒了是吧？”

　　这时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喝声。

　　“好啊——”
　　“你们都在这！可恶——都不叫我！”

　　是黛安。

　　她气冲冲地跑过来，双手撑上天台边缘的矮墙翻上去，就往游泠和秦半雨之间挤。
　　于是游泠和秦半雨各自把陆放和秦半山往外推开些，让黛安坐在中间。

　　“亏我找你们半天，一个人影都没见到。”她尤其瞪了一眼游泠，“还以为你又跟我不告而别了。”

　　游泠打量她的状态，“你的身体稳定了吗，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事儿，只是还需要继续观察。不过我应该得回伊甸了。”

　　想来卡斯珀指挥官也不放心把黛安长时间留在边境。

　　不过黛安此行有了很多新的体悟，“回伊甸了我打算让人给我安排点体能训练，就像你以前那种的……唔，简化版。”

　　“以后再到边境区来不至于这么丢人。”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倒了。而且从雇佣兵公会跑到哨站的那点路她都喘，这样怎么行。

　　“那以后在伊甸还可以找黛安小姐做疏导吗？”秦半山凑过来套近乎，试图走捷径，“毕竟黛安小姐的疏导预约是出了名的难啊。”

　　“可以啊。”黛安闻言看向秦半山，笑眯眯道，“如果你精神图景紊乱很严重的话，一下就能通过程序审批呢。”
　　这就是没打算放水的意思了。黛安的疏导水平卓越，一向只收那些情况特别糟糕的哨兵。

　　说到这个，黛安又想起耿耿于怀的旧事，她绷着脸点名陆放：“你。当初为什么拒绝我的疏导？”
　　她的精神疏导难道是什么很差的水平吗！这个傲慢的家伙！

　　游泠见她到现在还记着这桩事，不由拍了拍黛安的肩头安慰她，顺手又揭了陆放的底：“他做贼心虚，怕被你知道他计划要去指挥官的书房橇保险柜——是吧，陆放。”

　　陆放：“……”

　　黛安的眼睛微微睁大：“好啊——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半山也怪叫起来，“哈？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公爵府也不是这么好进的吧，黛安小姐生日宴会那次才出过一回事，指挥官让我们……”

　　他念叨念叨着给自己盘明白了，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得出结论：“啊——原来我们找的人就是你啊，老大你居然监守自盗！”

　　陆放：……好好好都冲他来了是吧。
　　他暗暗瞧了眼游泠，游泠笑着轻耸了下肩。
　　陆放无处可辩，只好将远在天边的同伙卖出来，“是周正循的主意。”

　　秦半雨评道：“狼狈为奸。”

　　陆放：“……”

　　黛安还顾自回忆起宴会，她完全没看出那天竟然还有这样一桩事，她问游泠：“父亲知道吗？”

　　“指挥官知道的。”游泠觉得再闹下去陆队长就要被架得从天台上跳下去谢罪了，于是稍微挽回了一点他的清白，“已经解决了，不算是很严重的事。”

　　黛安明白了游泠的意思，不再追问，她坐在高高的天台边缘，朝她曾经心系的远方望去。

　　“诶。有星星？”

　　黛安望着黑夜中那零碎的光点，忽然兴奋起来，拍着游泠的手臂大叫道：“是吧！是星星吧？”
　　她在伊甸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天空。

　　本来这几个已经看了好一会儿星星了，不知怎么的，被黛安感染到了，夜空的星群又异常美丽起来。

　　天台上垂荡着十条腿，一排人静静观赏星星。

　　遥远的星星忽明忽暗，夜色深下去，吞噬一切。游泠晃了下神，有一瞬以为自己正身处于她的精神图景中——那片浩瀚又孤独的宇宙。

　　有的时候，她其实并不很喜欢自己的精神图景。

　　但她很快醒了神。
　　这里的星空与她的星空并不一样。

　　她的感知不自觉地弥散开来——

　　黑夜中万物不可感知。
　　除却身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