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路男友一直在挑衅》西林声

63、心跳声 这么无情啊

　　不知道为什么。
　　陆放一整个上午都没有见到游泠。
　　明明哨站就这么点地方。

　　起先他听说游泠去医疗室看望黛安·洛林了，他就没去打扰她。后来听爱丽丝说，她从医疗室出来了，他转身就去抓人了。

　　没抓着。

　　倒是碰到了秦半雨，她说刚和麻雀见过，还说麻雀告诉她，她的记忆全都恢复了。

　　呵。
　　瞧瞧，秦半雨连这么大的事都知道了。而他连这没良心的面都没见上一眼。

　　秦半雨见她家队长黑着脸转身就走。

　　陆放还是没找到游泠，路上又碰见了秦半山。

　　“麻雀？”秦半山挠挠脸，“她不是刚进黛安小姐的医疗室吗？”

　　陆放：“……”

　　真是见了鬼了。
　　陆放疑心这人是不是在故意躲着他。

　　然而。

　　直到太阳当空高悬，陆放也还是没摸到游泠一点影子。
　　……这人恢复了记忆怎么比失忆的时候还滑手。

　　功夫不负苦心人。
　　午时稍过些的时候，陆放终于在她宿舍门口堵到人了。

　　游泠是打算来睡个简短的午觉的。她刚要把门推开，背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握上她的手，把刚开了条缝隙的门又狠狠带上了。

　　游泠：？

　　午后的太阳温暖地普照大地。
　　陆放终究还是没能讨来那个“问早”，现下若是问“午安”又实在矫揉造作，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更称他心情的——

　　“好久、不见啊。”

　　游泠：……？

　　她索性转身靠在门上，蹙眉打量近在咫尺的陆放，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然而她失败了。
　　只好吐出一句——

　　“怎么，你也失忆？”

　　她不提这一茬也罢，这下又给了陆放机会。

　　“听说你的记忆全都恢复了？”陆放的目光笼罩着游泠，很快从她波澜不惊的表情中确认了这件事属实。
　　他心里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想恶狠狠咬这人一口。

　　他凉飕飕地道：“这么大的事我竟然是先从秦半雨那里听到的，一上午了，你都没想过要告诉我一声吗？”

　　游泠眨了下眼睛，仍旧蹙着眉，“我一上午也没见着你啊。”

　　“不是你故意躲着我么？”

　　游泠只是眉蹙得更深，露出一副无法理解的神情。

　　“我为什么要躲你？”

　　陆放看着她不说话了。他原本就几乎贴着她堵在门边，现下愈加靠得更近，仿佛是要确认她这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是陆放自己知道，几乎在他听见这话的一瞬间，他就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仿佛忽然有一只小鸟飞进他的心里，叼着心向上飞扬而去——他止不住地高兴起来。

　　该死的。他真受不了自己。
　　他怎么会变成一个这样任人拿捏的家伙。明明到现在——且不说正式的名分了，她连一个像模像样的回答都没有施舍给他过。
　　他就这样没出息。

　　陆放心底又恨又痒。

　　正是这时，一个可怜人路过了这里。
　　他张大着嘴，在楼梯边震惊地看着他家队长以一个极其、极其粘稠的距离把麻雀堵在宿舍门口。

　　此人正是心血来潮想去天台上晒太阳的——秦半山。

　　“呃、这个，我……只是路过，我打算去天台晒太……哈哈、我打算干嘛来着，呃……二位请继续？”

　　然而这话已经太晚了。

　　陆放冲秦半山露出一个阴恻恻的、咬牙切齿的笑，下颌朝走廊外边的虚空点了下。

　　“你自己跳下去，还是我帮你？”

　　“哈哈、哈，老大你真客气，我走楼梯就——”

　　黑豹精神体忽然闪现，一言不合叼起秦半山就把人从三楼扔了下去。

　　“就”字顿时划出了一道惨烈的尾音。

　　三楼的高度对一个A级哨兵而言还是不算什么的，然而秦半山被抛出去的角度过于潦草，因此落地狼狈十足地翻滚了两圈卸力。

　　他滚到路过的秦半雨脚边。
　　秦半雨蹲下来，露出一个罕见的微笑，轻叹道——

　　“秦半山啊，你也该通点人性了。”

　　秦半雨把秦半山拖走了。

　　楼上。

　　全程观看这出闹剧的游泠：“……”

　　黑豹忽然闪现又忽然消失，陆放一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笑眯眯地转身看向游泠。

　　“我们说到哪儿……”这笑突然凝固在他嘴边。

　　只见游泠趁他不注意，开了门就进屋里去了。
　　陆放几乎要后悔抽出那么几秒处理了下闲杂人等，但他顾不上再想了，当机立断抬手撑住将合的门，隔着一掌宽的门缝和游泠对视。

　　陆放一颗心忽上忽下，他抵着门，不敢太用力，先感受了下对面的力道——她的力道似乎也并不很坚决。

　　陆放就勾唇轻笑了下，那笑带着点撩人的意味，“这么无情啊。不可怜可怜我么？”

　　对面的力道就倏的松了一分。陆放没放过她这难得心软的时刻，立即推门进去了。

　　游泠淡淡瞥他一眼，没说什么，索性转身朝屋内走去了。
　　陆放美滋滋地跟在她后边。

　　他渐渐发现自己好像愈发明白她的意思了。就像她本可以把门关得快些、再用力些，或是干脆开门把他一脚踹出去，但是她没有，这就是同意了。

　　游泠进屋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似乎才想起屋里还有个活人，又倒了一杯，她也不端给他，只是看他一眼。
　　这一眼大意是：有水。要不要喝随便你。

　　陆放就十分有眼力见地跟过来主动端起杯子。

　　游泠端着杯子顾自坐下，抬眼看他，“还有事吗？”

　　这话搭配上她冷淡的神情，听着像在赶人。但陆放知道她只是很客观地在问他。于是他不能没有事，紧急开始头脑风暴，很快真的想起两桩来。

　　陆放在她对面坐下，从口袋里取出那条红色吊坠，“这个，陆明熙让我带给你，她换了更好的料子，打算送给你。”

　　游泠微愣，接过来。这条熟悉的、牵引着一切开始发生变化的吊坠最后又回到了她的手里。她看不出来料子的好坏，只是觉得它仍旧亲切而美丽。

　　她眉眼温和几分，“代我谢谢她。”

　　陆放又摸出一个金属质地的小盒子，“还有这个。”

　　游泠接过打开，里面嵌合着一枚芯片。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划过，游泠问道：“这是……爱丽丝从我身体里取出来的那个吗？”

　　陆放“嗯”了一声，“我当时还不认识她，从她手里抢来的，想着到底是你的东西。”

　　“……谢谢。”

　　陆放看着她，忍不住再一次确认道：“你真的全都记起来了吗？”
　　他其实还想多问点，比如她在白塔到底经历了什么……但那总归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事情。或许她并不想重提这些。

　　“嗯，都记起来了。”游泠神情淡然，倒是意外地坦诚，“从小时候在白塔的培养舱里生长，到博士把我交给指挥官接受训练，再到后来……博士重置过两次我的记忆，现在我全都想起来了。”
　　她的记忆从来没有这样流畅且真实过。

　　陆放凝视着她的眼睛，前几日交手时她偶尔会流露出的那种迷雾般的惘然已经彻底消散了。陆放心安下来。

　　现在，他已经把那两桩事全部用完了。

　　“你原本回宿舍是要做什么，休息吗？”

　　“嗯。午睡。”

　　陆放点点头，不再打扰她，“那你好好休息。”

　　他起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将那杯水喝完。

　　游泠见他十分干脆地起身要走，有些意外陆放没有继续问下去。
　　这人刚才还非要赖着进来。
　　她看着陆放朝门口走去的背影微微出神，下意识地，心底生出一个似有若无的念头——

　　她似乎……有点希望陆放再多留下来一会儿。

　　她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愣了愣。
　　可是留下来能说什么呢……她不知道。她并不是话多的人。

　　就像现在，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走到门边，挽留的言辞……她甚至连这样的话都组织不出来。这太不像她了。

　　陆放就要拉开门出去。

　　他忽然止步。
　　哨兵的感官是如此敏锐——陆放听见了游泠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原本只是均匀地落下，轻轻的，混杂在细碎的环境音中，却在他朝门口走去的一路频率越来越快。
　　为什么……她在想什么？可她什么也没说。

　　当他的手搭上门的那一刻，陆放还是没有等到她的话，可是他分明听见她的心跳声是这样、这样地响亮，几乎在他的耳边轰鸣。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叫他怎么忍得住。

　　门开了又合。
　　游泠看见陆放忽然转身望向她。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说……什么。游泠哑然望着他。

　　陆放还是没有等到。
　　他原本没有打算要提起这个的，可是此刻他听着她的心跳声，又看见了那双美丽的眼睛，他就有些忘乎所以了。

　　“游泠，你有点喜欢我的，是不是？”

　　游泠的眼睛眨了眨。
　　她有一瞬间失去了任何想法，很迟钝地，缓缓明白了陆放是想问她要一个答案。是了。从那天他向她坦白心意后，她还没有回答他。

　　她想起那个夜晚，他紧攥着她不放。

　　陆放是认真的。因此她也应当认真地回应他。
　　可是……她还没有想明白自己。她才刚刚记起一切……她喜欢陆放吗？她对陆放有他对她那样热烈的情感吗？

　　她拿不出。她不能欺骗自己，她现在还拿不出那样相称的情感。因此她也不能欺骗陆放。

　　“我不知道……或许吧，但我现在……”
　　她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于是她望着他，依照自己的心意换了一个说法。

　　她没有避开眼神，语气清淡却格外地认真，“陆放，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游泠想，至少这一点是没错的，她的确很欣赏他。

　　陆放听到这一句忽然笑了。
　　假使换个不明白的人来，都要以为她在发好人卡了。可陆放就是知道。他就是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这话只是字面意思。

　　游泠是个在感情上有些迟钝的人，但陆放不是。这一句话于他而言已经足够了，他已经看见了——她的动摇。

　　她的心已经在为他动摇了。
　　那始终喧嚣的心跳已然昭示了这一点，更何况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在说那些话时望向他的眼神，还有那极淡的、微微泛红的面颊。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游泠望着陆放的笑，几乎有些失神。他总是对她笑得热烈又漂亮。
　　相比之下，她的回应实在太看不过去了。游泠正在思考她是不是应该再多说两句，却见那人似乎已经对她的回应十分满意了。

　　只见他点点头——
　　“我知道。”他接下这句话，几乎有点得意的劲儿，继而笑着对她道，“你也很好。”

　　游泠微怔。

　　陆放反手把门拉开一截，脚步微顿，似乎想起来什么，忽又抛下最后一句——

　　“午安。”

　　他出去了。

　　游泠没有看见陆放那一瞬红透的耳尖。

　　现在，室内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静静地坐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而后打算继续她原本的午睡。她收拾了下自己躺在床上，阖上眼睛。

　　无法抑制地——
　　陆放那热烈的、明晃晃的笑忽又闪在她眼前。

　　这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带着某种莫名其妙的得意劲儿，浅褐色的眼睛亮亮地看她。
　　很多时候，他的言辞动作总是带着点习惯性的、装模作样的浮夸，可他这样灿烂地冲她笑起来的时候，她却不觉得虚伪，只觉得……

　　游泠忽而想起他在畸变潮中遥遥抛来的那个笑。

　　狂放又自由。

　　他的笑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总是有种不管不顾的、无所畏惧的潇洒。
　　他怀疑她的时候会拿刀指着她，可是信任她的时候，说信任就真的信任了。甚至在她自己都不信任自己的时候，他还是那样毫不犹豫。

　　这样的人。

　　方才那点面上的平静烟消云散了，一点情绪后知后觉地漫出来，微微灼烧着她。

　　游泠毫无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