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心事与风眠》倚罗

9、第9章，草稿纸的碎片 第九章

　　第九章草稿纸的碎片

　　秋晨的风带着凉意，卷着香樟叶的碎屑，扑在教室的玻璃窗上。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裴屿行坐在最后一排，指尖捏着一支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上，视线却空茫得很，那些印刷整齐的单词，此刻像是变成了一团乱码，怎么看都看不进去。

　　桌肚里，那张写满了宋知韫名字的草稿纸，被压在最底下，皱巴巴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斜前方的位置，宋知韫正在背单词。她的声音很轻，清泠泠的，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却依旧清晰地钻进裴屿行的耳朵里。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刚要落在她的背影上，又猛地收了回来，低下头，假装去看课本上的某一行。

　　沈砚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喂，昨天那电影结局你看懂没？我觉得男主……”

　　“没看。”裴屿行打断他，声音淡得像白开水。

　　沈砚愣了一下，挑了挑眉，没再说话。他看着裴屿行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斜前方的宋知韫，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

　　早自习下课，宋知韫站起身，和林薇薇一起去接水。路过最后一排时，她的脚步顿了顿，目光似乎往裴屿行的方向扫了一眼。

　　裴屿行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他却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根本不需要算的数学题。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掩饰什么。

　　直到宋知韫的脚步声走远，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开始刻意地疏远。

　　物理课上，老师让小组讨论，沈砚拉着他往宋知韫的方向凑，他却找了个借口，坐到了另一组的空位上。目光偶尔和宋知韫撞上，他也会立刻移开，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

　　课间操，他不再慢吞吞地跟在队伍后面，而是加快脚步，和沈砚走在最前面，避开那个能看见宋知韫身影的位置。

　　就连自习课，他也不再趴在桌上，偷偷描摹她的侧影。那张画满了她模样的草稿纸，被他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纸屑混在落叶里，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像他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

　　变化是从一周后的午休开始的。

　　裴屿行被沈砚拽着去食堂，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香樟树下的一幕。周叙白站在宋知韫面前，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甜品袋，眉眼温和地说着什么。林薇薇站在不远处，朝宋知韫挤眉弄眼地挥着手。

　　这一次，宋知韫没有后退，也没有蹙眉。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听完周叙白的话，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个甜品袋。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抬起头，对上周叙白的目光，嘴角竟然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凉的针，直直地扎进裴屿行的心里。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攥着书包带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沈砚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拽了拽他的胳膊：“屿行……”

　　裴屿行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一幕。看着周叙白笑着抬手，替宋知韫拂开落在肩头的落叶；看着宋知韫垂着眼，捏着甜品袋的提手，指尖微微泛着粉；看着两人站在香樟树下，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像一幅格外和谐的画。

　　原来，她不是不会笑。只是她的笑，从来都不是为他。

　　原来，他那些小心翼翼藏着的心事，那些被撕碎的草稿纸，那些刻意的疏远和躲闪，都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风卷着香樟叶的碎屑，吹过他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裴屿行忽然觉得，手里的书包，重得像是扛着一整个秋天的雨。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嘴角僵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