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心事与风眠》倚罗

8、第 8 章

　　第八章晚自习的银幕与心事

　　晚自习的铃声落下去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

　　班主任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教室，扬了扬手里的U盘，笑着宣布：“月考刚过，今天艺术节，今晚咱们放松一下，看场电影。”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桌椅挪动的声响混着雀跃的笑闹声，差点掀翻屋顶。沈砚更是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嗷嗷喊着要看动画片。

　　窗帘被一一拉上，教室里暗了下来，只有投影仪的光，在白色幕布上投出细碎的光点。裴屿行坐在最后一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被揉皱的草稿纸，纸上的侧影边缘已经模糊，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事。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斜前方的位置。

　　宋知韫就坐在那里，林薇薇挨着她，脑袋凑得极近，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大概是还在复盘艺术节晚上的事，宋知韫微微蹙着眉，偶尔点一下头，眼底却没什么波澜，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像是有些无奈。

　　电影开场了，是一部节奏舒缓的青春片。银幕上的少年少女在夏日的蝉鸣里追逐打闹，校服的衣角被风吹得翻飞，像极了白天艺术节上的光景。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电影里的台词，和偶尔响起的轻笑。沈砚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凑过来和裴屿行吐槽剧情，裴屿行却没什么心思，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宋知韫看得很认真，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在银幕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的睫毛很长，随着剧情的推进轻轻颤动着，像停落的蝶。

　　裴屿行看着看着，心里那点艺术节散场时的涩意，又悄悄漫了上来。他想起香樟树下，周叙白温和的笑容，林薇薇促狭的起哄，还有宋知韫转身时，白色衬衫衣角晃出的那道模糊的影。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会本能地害怕的。怕她身边出现更合适的人，怕自己这点藏在草稿纸背面的心事，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银幕上的男女主在月光下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宋知韫的嘴角，似乎轻轻弯了一下。裴屿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干净的草稿纸，又摸出铅笔。笔尖落下时，他没有再画宋知韫的侧影，只是一笔一划地，写着她的名字。

　　宋知韫。

　　一笔，一划，很轻，很慢。像是在描摹一场，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沈砚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吐槽，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悄悄放在了他的草稿纸上。薄荷糖的凉意透过纸页传到指尖，裴屿行刚想抬头道谢，前排传来的细碎交谈声，却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是林薇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知韫，你真的不考虑周学长吗？他人超好的，上次竞赛还帮你拎东西呢，而且他说……他说下次月考完，请你去吃校门口那家新开的甜品店。”

　　裴屿行的笔尖猛地一顿，铅笔芯“咔嚓”一声断了，黑色的墨痕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他攥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然后，他听见宋知韫的声音，清泠泠的，带着一点无奈：“薇薇，别闹了，我和他只是同学。”

　　“同学怎么了？同学可以发展啊！”林薇薇不死心，声音更轻了，“周学长真的很喜欢你，他还说……”

　　后面的话，被电影里突然响起的插曲盖住了。

　　裴屿行却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低着头，看着草稿纸上晕开的墨痕，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甜意，像是被秋夜的凉水浇透了，凉得他指尖发颤。原来，周叙白不是一时兴起。原来，林薇薇一直在撮合。原来，宋知韫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说“别闹了”。

　　他攥着那颗薄荷糖，糖纸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发紧。

　　沈砚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问：“怎么了？”

　　裴屿行摇摇头，把断了芯的铅笔丢回笔袋，又把那张写满名字的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桌肚的最深处。他抬起头，假装去看银幕，目光却落在斜前方宋知韫的背影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银辉。

　　裴屿行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涩涩的，闷闷的。

　　就在这时，宋知韫忽然转过头。大概是教室里太闷，她想和林薇薇说什么，刚转过头，视线就越过人群，落在了最后一排的他身上。

　　银幕的光在她眼底流转，像盛着一片细碎的星河。

　　四目相对的刹那，电影里的台词恰好响起：“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裴屿行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慌忙移开目光，死死盯着银幕上的画面，耳尖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红。

　　等他再抬起头时，宋知韫已经转了回去，只是林薇薇正拽着她的胳膊，笑得一脸暧昧。

　　窗外的风，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送来一阵凉意。裴屿行低下头，看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指尖，心里那点失落，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原来，有些心事，连说出口的资格，

　　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