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心事与风眠》倚罗

7、第 7 章艺术节 第七章

　　第七章艺术节的星光与插曲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操场边的香樟树沙沙作响。临时搭起的舞台上，彩灯串成了星河，暖黄的光落在红色幕布上，映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眼底都漾着细碎的光。

　　第一次月考后的紧绷感，被这场盛大的艺术节彻底吹散。各班的节目轮番上演，相声逗得人捧腹大笑，街舞跳得全场尖叫，沈砚坐在裴屿行旁边，嘴里嗑着瓜子，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后台的方向，压低声音嘀咕：“快了快了，咱班的合唱要上了。”

　　裴屿行没说话，指尖攥着口袋里那枚薄荷糖，糖纸被捏得发皱。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后台入口处，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终于，主持人清亮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接下来，请欣赏高一（3）班带来的合唱——《稻香》！”

　　掌声雷动中，红色幕布缓缓拉开。

　　裴屿行混在合唱队伍里，一步步走上舞台。聚光灯骤然亮起，晃得人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朝着前排领唱的位置望去——宋知韫就站在那里。她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系着浅蓝色的领结，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丸子头，露出纤细的脖颈。聚光灯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清冷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里的话筒被攥得紧紧的。

　　裴屿行的心跳漏了一拍，连站在指定位置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前奏的钢琴声响起，清亮的旋律淌过寂静的夜空。宋知韫抬起话筒，声音清泠泠的，裹着秋夜的风，漫过整个操场：“对这个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跌倒了就不敢继续往前走……”

　　她的声音很好听，不像平日里那样疏离，反而带着一点软糯的暖意，像山涧的泉水，又像初秋的月光。台下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裴屿行跟着旋律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宋知韫的身上。他看着她随着节奏轻轻晃动的肩膀，看着她唱到高潮时微微扬起的下巴，看着聚光灯下，她眼底盛着的细碎星光。

　　沈砚站在他旁边，扯着嗓子唱得格外卖力，却不忘偷偷用胳膊肘捅他：“看傻了？宋学神今天也太好看了吧！”

　　裴屿行没理他，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合唱到副歌部分时，宋知韫忽然转过头，目光扫过后排的队伍，恰好撞上裴屿行的眼睛。聚光灯下，她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裴屿行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是要撞破胸腔。他慌忙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看回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不过短短几秒，却像是漫过了整个秋天。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宋知韫的声音扬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澈与坚定。

　　一曲终了，鞠躬谢幕时，裴屿行站在队伍里，看着宋知韫微微弯下的脊背，看着她发梢上沾着的一片细碎的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走下舞台，夜风更凉了些。宋知韫刚卸了话筒，就被林薇薇一把拽到了操场的僻静处。香樟树的阴影笼着两人，林薇薇神神秘秘地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穿着高三校服的男生便快步走了过来。

　　男生身形挺拔，眉眼温和，手里还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果汁。裴屿行远远看着，认出那是上次和宋知韫一起代表学校去外校参加物理竞赛，还拿了二等奖的学长，叫周叙白。

　　“知韫，我跟你说，”林薇薇拽着宋知韫的胳膊，笑得一脸促狭，“周学长早就想认识你了！上次竞赛回来，就老跟我打听你呢！”

　　周叙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果汁递到宋知韫面前，声音温和：“宋同学，上次竞赛多亏你提醒我实验步骤，不然我肯定拿不到奖。今天看你合唱，唱得真好听。”

　　宋知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里带着一丝无措。她看着递到面前的果汁，又看了看笑得一脸暧昧的林薇薇，轻轻蹙了蹙眉：“学长客气了，竞赛是团队的功劳。”

　　她的声音依旧清泠，带着一点疏离的客气，没接那瓶果汁。

　　这一幕，恰好落在刚走下台的裴屿行眼里。

　　他脚步顿住，攥着薄荷糖的指尖猛地收紧，糖纸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啧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哟，这是有人要挖墙脚啊？”

　　裴屿行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香樟树下的三个人。月光落在周叙白的侧脸上，他正笑着和宋知韫说着什么，林薇薇在一旁帮腔，宋知韫却只是微微垂着眼，没怎么应声。

　　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卷起一阵凉意，吹得裴屿行的心跳，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着宋知韫抬手，轻轻拨开林薇薇拽着她的手，看着她朝周叙白微微颔首，说了句“抱歉，我还有事”，然后转身朝着操场外走去。林薇薇还在后面喊她，她却没回头，脚步越来越快，白色的衬衫衣角在月光下晃成了一道模糊的影。

　　周叙白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把果汁揣回了兜里。

　　裴屿行站在原地，看着宋知韫的背影消失在香樟树的尽头，心里那点刚刚漫起来的暖意，像是被秋夜的凉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沈砚叹了口气，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别看了，走了走了，艺术节还没结束呢。”

　　裴屿行没接，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指尖。口袋里的薄荷糖，早就被捂得没了凉意。

　　月光很淡，风很凉。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藏起这场艺术节上，无人知晓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