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心事与风眠》倚罗

4、第 4 章食堂偶遇 第四章

　　第四章食堂里的偶遇

　　放学铃响的瞬间，整栋教学楼都沸腾起来。桌椅挪动的哗啦声、少年们的欢呼声混在一起，顺着敞开的窗户涌出去，惊得行道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裴屿行被沈砚拽着，随着人流往食堂的方向挤。沈砚嘴里念念有词，全是念叨着今天的糖醋里脊，胳膊肘时不时撞开旁边探头探脑的男生，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裴屿行被他扯着，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目光却下意识地在攒动的人头里逡巡。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找什么，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撞进眼底，脚步才忽然顿住。

　　宋知韫就走在前面不远处，和隔壁班的女生并肩走着。她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背着书包，垂着眉眼，听着身边女生叽叽喳喳地说着昨天的综艺，偶尔点一下头，嘴角会漾起极淡的弧度，像春风拂过湖面时，漾开的那一点点涟漪。风卷起她的发梢，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阳光落在上面，像是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粉，看得裴屿行的心跳漏了一拍。

　　“哎，你干嘛呢？步子突然这么慢。”沈砚拽了拽他的胳膊，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了然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笑，“看上糖醋里脊了，还是看上宋学神了？”

　　裴屿行的耳根瞬间泛红，像被晚霞染过的天际。他抬手搡了沈砚一把，故作镇定地反驳：“少胡说，走了，再晚真没里脊了。”

　　他嘴上反驳着，脚步却慢了下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宋知韫身后。看着她被风吹起的碎发，看着她握着书包带的手指，看着她偶尔歪头听同学说话的样子，心里像是揣了一颗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

　　食堂里早就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叮当声、阿姨打饭时的吆喝声、同学的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沈砚熟门熟路地甩开裴屿行，一头扎进打饭的队伍里，踮着脚尖朝窗口里喊：“阿姨！两份糖醋里脊！多浇点汁！要刚出锅的那种！”

　　裴屿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一抬眼，就看见宋知韫端着餐盘，在斜对面的空位坐下。她的餐盘里很简单，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白米饭，还有一小份番茄炒蛋，和周围同学满满当当的餐盘比起来，显得格外素净。她放下餐盘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英语单词本，放在手边，这才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单词本上，映出密密麻麻的字迹。她吃饭的时候不说话，脊背挺得笔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是和周围的喧嚣隔了一层屏障。

　　“搞定！”沈砚端着两个餐盘挤过来，餐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把其中一份推到裴屿行面前，献宝似的，“快吃，我跟阿姨磨了半天，才给咱留了最后两份里脊，还是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裴屿行拿起筷子，目光却还是黏在宋知韫身上。他看见她夹起一根青菜，看见她低头吃饭时，嘴角沾了一点番茄汁，看见她身边的女生说着什么有趣的事，逗得她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抬手，用指尖轻轻擦掉了嘴角的酱汁。

　　原来，清冷的宋学神，也会有这样柔和的一面。

　　裴屿行看得有些出神，连筷子悬在半空中都没察觉。

　　“看够了没？”沈砚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嘴里塞满了米饭，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几分促狭，“要不我帮你去问问，宋学神要不要尝尝咱的糖醋里脊？就说，裴屿行同学特意给她留的。”

　　“别闹。”裴屿行瞪了他一眼，耳根又开始发烫，他慌忙夹起一块里脊塞进嘴里，心思却早就不在饭菜上了。糖醋里脊的酸甜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可他却觉得，好像还没有刚刚看见宋知韫笑的时候，来得甜。

　　他吃着吃着，目光依旧追随着宋知韫的身影。直到看见她站起身，端着餐盘，准备走向回收处。

　　大概是走得急了些，又或许是食堂的地面有些滑，她脚下轻轻绊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手里的餐盘也跟着晃了晃。半碗番茄炒蛋的汤汁，就这样溅在了她洁白的校服袖口上，留下一片醒目的橙红色油渍。

　　宋知韫明显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袖口的油渍，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她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可那片油渍却像是生了根，怎么擦都擦不掉，在干净的布料上格外显眼。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脸上闪过一丝懊恼，连带着嘴角的弧度，都消失不见了。

　　裴屿行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响。

　　“哎，你去哪？”沈砚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不清地问。

　　裴屿行没回答，快步穿过喧闹的人群，朝着宋知韫的方向走去。他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撞破胸腔，手心也微微出汗。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妈妈硬塞给他的那包湿巾，说是擦油渍特别好用，他当时还嫌麻烦，随手塞进了兜里，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派上了用场。

　　他快步走到宋知韫身边，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那包湿巾，递了过去。

　　“用这个擦吧，油渍能擦掉一点。”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递过去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宋知韫显然没料到会有人过来，她抬起头，看向裴屿行，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四目相对的瞬间，裴屿行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声响。他慌忙移开目光，假装去看窗外的香樟树，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周围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餐盘碰撞的声音，和他越来越快的心跳。

　　过了几秒，他听见宋知韫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声音清泠泠的，像山涧的泉水，落在他的心上，漾起一圈圈涟漪。

　　裴屿行不敢抬头，只是胡乱地摆了摆手，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没事。”

　　宋知韫接过湿巾，抽出一张，低头擦着袖口的油渍。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裴屿行看着她低头的样子，看着她认真擦拭袖口的模样，忽然觉得，这顿午饭，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甜。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攥着空空的湿巾包装袋。

　　直到沈砚在不远处喊他的名字，声音大得惊动了周围的人，他才回过神来，匆匆说了句“我先走了”，转身就往自己的座位跑。

　　他坐下时，脸颊还在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沈砚挤眉弄眼地看着他，一脸“我懂你”的表情：“可以啊哥们儿，这都能制造机会，英雄救美了？”

　　裴屿行没理他，拿起筷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他低头看着餐盘里的糖醋里脊，忽然觉得，今天的里脊，好像格外甜。

　　他抬眼看向回收处的方向，宋知韫已经离开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座位，和窗外摇晃的香樟树叶。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裴屿行攥着手里的湿巾包装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连递一包湿巾，都能开心这么久。

　　这个午后的阳光，好像也格外温柔，替他，藏着这个酸甜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