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心事与风眠》倚罗

12、第 12 章 第十二

　　第十二章错题本里的纸条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教室窗户哐当响。班主任抱着一摞月考卷子走进来，脸色沉得像阴天：“这次物理考得一塌糊涂，尤其是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没几个做对的。”

　　裴屿行坐在最后一排，指尖捏着笔，却没什么心思听。他的目光落在斜前方宋知韫的背影上，看着她低头翻着卷子，眉头轻轻蹙着，心里那点凉丝丝的涩意，又漫了上来。

　　自从走廊那次要号码的事之后，他又开始刻意和她保持距离。物理课小组讨论，他宁愿一个人啃难题，也不去凑她的组；晚自习传作业，他总是等别人都传完了，才默默把本子递过去，指尖尽量不碰到她的；就连那张画了一半侧影的草稿纸，也被他夹在数学书最底下，再也没拿出来过。

　　他知道自己在躲，躲着那些藏不住的目光，躲着她偶尔投来的视线，更躲着自己心里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期待。

　　沈砚看出他的不对劲，课间偷偷戳他的胳膊：“你跟宋学神又咋了？上次不是误会都解开了吗？”

　　裴屿行低头抠着错题本的边角，声音淡得像白开水：“没咋，刷题呢。”

　　沈砚撇撇嘴，没再追问，只是把一张物理卷子丢给他：“最后一道大题，宋学神做出来了，老师让她把解题步骤写在黑板上，你瞅瞅，说不定能开窍。”

　　裴屿行的目光落在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旁边，有一行娟秀的字迹，是宋知韫的笔锋。他鬼使神差地拿起卷子，往讲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宋知韫正站在黑板前写字，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痕迹。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她写题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蹙，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裴屿行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去看卷子上的步骤。他总觉得，宋知韫是知道的。知道他草稿纸背面的侧影，知道他体育课上刻意放慢的脚步，知道他艺术节上那道追着她背影的目光。

　　可她偏生装得那样好，好得像什么都没察觉。

　　放学铃响的时候，班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裴屿行收拾好书包，正准备走，却看见宋知韫的座位还亮着灯。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物理错题本，不知道在写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犹豫了一下，脚步顿住，却没敢过去。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些藏在心底的心事，就会像泄了闸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第二天早读课，裴屿行刚翻开物理错题本，就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淡蓝色的，边缘被裁得整整齐齐，上面的字迹清隽工整，是宋知韫的笔迹：最后一道大题，你的步骤只差一步，这里可以用动能定理简化，附了推导过程，你看看。

　　纸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的涂鸦。

　　裴屿行的手指攥着纸条，指尖微微发颤。他抬头看向斜前方的位置，宋知韫正在背单词，阳光落在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上次月考后，他对着那道大题愁眉苦脸了好几天，沈砚还调侃他“智商掉线”，这话，就是在宋知韫旁边说的。

　　原来，她都听见了。

　　原来，她不是对什么都不在意。

　　原来，她只是装作看不见。

　　装作看不见他草稿纸背面的心事，装作看不见他刻意的疏远与靠近，装作看不见他眼底翻涌的喜欢。

　　裴屿行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里，悄悄漫上来一点甜。甜得发苦，苦得发酸。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条，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眼里却泛起了一点湿意。他掏出笔，在纸条的背面，小心翼翼地画了一个侧脸的轮廓，像极了草稿纸上，那个被他涂掉的影子。

　　窗外的风停了，阳光透过玻璃，落在纸条上，落在那个小小的太阳上，也落在他的心里，暖融融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凉。

　　沈砚凑过来看了一眼，挑了挑眉，笑得一脸暧昧：“藏什么呢？笑得这么甜。”

　　裴屿行慌忙把纸条塞进错题本里，耳根发烫，嘴上却硬邦邦地反驳：“没什么，刷题呢。”

　　他抬起头，又看向斜前方的位置。

　　宋知韫恰好转过头，目光和他撞了个正着。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春日里，悄悄绽开的花。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他知道，她又要装作看不见了。

　　风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带来一阵淡淡的草木香。裴屿行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