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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这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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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睁眼时天幕已是暗沉的蓝黑色,室内亮着几盏昏暗的壁灯。
掀开毯子坐起来,发烫的身体暴露在室温中引起一阵战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整天没吃东西,又跟林丛折腾那么长时间,身体酸痛到几乎不能动作。
我用掌根按着涨痛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您还好吗?”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问询声,紧接着四周的灯被人打开,视线清明之后,眼前才纳入几抹扎眼的白色身影。
说话的是一个有些面熟的年轻男医生,在他身后,一堵由六七名医护人员组成的白色人墙不远不近地环在床边,有的目光闪烁,有的低头紧盯地面。
是该觉得尴尬。眼下我几乎完全赤裸,身上仅仅盖了一层绒毯,还因为起身的动作向下滑落,勉强掩住下半身,袒露在外的皮肤遍布痕迹。
不知道这群人像鬼一样站了多久。
一股既麻木又尖锐的反感随着血液从心脏里泵出。
“应先生,请问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吐了口气,维持着掩额的动作,面无表情地转动眼球看向对方,声音嘶哑得不成模样,
“你说呢?”
年轻医生脸上的笑有些卡壳。
几个人快速测量了我的各项体征之后,他随即吩咐除他自己之外的人都退出去。
屋子里很快恢复以往的清净。我拖着伤腿赤裸着从床上迈下来,没找到自己的衣服,就随手从衣架上取了件睡袍披上,疲惫地问:“他人呢?”
“您指林先生?他在休息……”
“休息?”我冷淡地扯了扯嘴角。
做完就扔,真是好样的林丛,不过正好——
“林先生是因为身体不适,为了不影响您睡觉,所以在其他房间……”
我有些烦躁地打断他:“这不重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是你给我缝的伤口……姓秦对吗?”
按住自己的脸,感受从伤口处传来的刺痛,
“麻烦你告诉我……医生,为什么我的脸到现在都没有愈合?”
口腔内的伤让我的发音格外吃力,现在嗓子又哑得厉害,我听到从自己口中吐出的话语都感觉心烦意乱。
几步远的台子上放置着一樽精美的花瓶,我只有紧紧抓握着手指才能克制住走过去把它摔碎的冲动。
然而面前的医生只是沉默。
过了数十秒,我平复好呼吸,转身问他:“会留疤吗?”
“您现在太瘦了,食欲不佳再加上情绪郁结,伤口愈合得自然会慢些。对了,林先生已经让人把晚餐送到——”
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会留疤吗?”
“——如果您从现在加强营养摄入,保持心情愉悦,保证睡眠质量的话伤口会愈合得更好……”
我闭了闭眼,早预料到林丛不会让这些人透露任何信息,多余问这些也不过是徒劳。
“麻烦告诉我林丛在哪,”我吐口气,接着说,“不用担心,你明白我们是什么关系,他不会在因为这件事为难你。”
*
脚上碍事的支具被取下后,走路比之前好了不少了,前段时间极费力才能挪出来的房间,今天显得颇为轻松。
姓秦的医生总体上算是个不错的人,或者是出于职业道德衍生出的怜悯心,病房里,他先是对我大概描述了一遍林丛所在房间的位置,在发现我似乎完全听不懂“xx室的西南角”是什么地方后,他表现得有些诧异。
看来他并不清楚我目前完全受困的境况。
或许林丛只命令这些医护人员在我面前隐瞒病情,却没有对他们展露我被囚禁的事实。
只要隐蔽到不为外人所见,就不算强迫与被迫了,林丛始终在掩耳盗铃。
为了不被察觉到什么,于是我称自己害怕复健不肯出门,才对这里的环境很陌生,最后才终于从对方嘴里问出一条详细路线。
这幢房子比想象中大上很多,离开病房穿过熟悉的走廊,尽头是我曾见到过的会议室,直穿过去后,周围的一切变得陌生。
我脱离路线,试图碰运气找一条出去的办法,但这里的装修设计一丝不苟,精密得堪称迷宫,我当即决定朝着有窗户的方向缓慢行走。
途经过的房间门都紧闭着,门口没有任何房间编码和标识,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随机推开几扇门,里面常常又出现另外一扇门,或者一道不知道连接到何处的走廊。
我走到了窗边。
窗户自然是无法完全推开的,隔着玻璃朝下望,无论哪个方位都是万籁俱静的暗色,看不到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踪迹,对侧方向的窗户也是如此。
夜色已至,这幢米白色的偌大建筑物里灯火通明,照耀得人半分影子也无。
从各处描绘雕刻的极具冲击力的壁画上,几乎能设想到它假如作为待客场所时金碧辉煌的模样,可如今只剩下我一人,我开始觉得不安,饥饿和口渴甚至让我有些无助,或许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是一个好主意。
靠在窗台边休息一会儿,我最后还是决定先找到林丛。
……在一个挂着艺术画的走廊后左拐,尽头的房间…….
我摸到门把手,轻轻一拧——
房间里坐着个人。
见到活人后,我的第一反应是微微松了口气,但几乎在下一秒,我立刻认出来这人不是林丛,而是那天在走廊,透过门缝在会议室看到的男人。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神色认真,似乎没有察觉到门口有其他人的存在。
在我扶着门思量该不该进去的时候,男人突然开口:“不打声招呼吗?"
我拧紧眉头,默不作声地看向他。
男人十指在键盘上打字,眼睛抬也不抬,
“坦白讲,一开始不觉得我哥对某个人的兴趣会维持太长时间,没想到你比我意料中的更有意思。”
听到关键的字眼,我忍不住开口:“你是林丛的弟弟?”
又一个弟弟,林丛到底有几个弟弟?
男人忙中抽空瞥了我一眼,解释道:“我们是堂兄弟。”
说完他打下最后一行字,停下手中的工作,靠在椅背上伸个懒腰,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仿佛在仔细衡量我的价值品相。
还好我对这种毫不掩饰的轻蔑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跟着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自己。
上身胡乱系着条暗色羊绒睡袍,因为是林丛的,所以套在身上显得格外松垮;底下套了一条我常穿的米色的宽松睡裤,与上衣完全不搭,受伤的右脚虚点在石质地板上,连鞋子都没穿。
“本来以为你要背着我哥做点什么,比如偷偷跑出去?但看你这个样子我又不确定了。”
我冷笑一下,昂起下巴迎着他的目光:“好不容易找到个金主,怎么可能说跑就跑。除非有人愿意给个一两百万安置费,离开也不是不可行呢。”
我很擅长摆出一副恬不知耻的模样。
男人脸上浮现一抹奇异的笑,他摇摇头,微笑着解释:“不要误会,我没有半分想逼你走的意思,而且我哥正一厢情愿,我可没有蠢到擅自插手到你们中间,那是蠢货会做的事。”
也就是说,林擎是个蠢货。
“我曾经设想你是个漂亮温顺有点儿城府的人,但如今看来,除了长得漂亮外,其他哪里都不符合,太单纯了,甚至有些可怜,这种感觉是装不出来的。”
我平静地望着他,伤脚用力踩地,感受着地面的冰冷和从骨缝里传来的尖锐疼痛,
“我不可怜,也从不觉得自己可怜。”
“这样啊,”男人笑出了声,“那就当我是错的。你去吧,我哥在最里面的卧室,可能还没醒……对了,提前说一下,他现在可是有点儿狼狈,本来是想躲着你的,没想到你会跟到这儿来,真不知道他是该觉得幸福还是难堪了。”
我对他后半段充满调侃意味的话置若罔闻,忍着痛从他身边走过,手臂却忽然被对方拉住。
男人以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不主张棒打鸳鸯,因为我会等他玩腻后再建议直接把人杀掉。”
我缓缓地笑着,镇定地回看他:“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说,我可以理解为你现在拿我没办法。”
男人愣一下,我从他手中挣开手臂。
穿过会客厅是又是一条短而宽阔的走廊,两侧挂着几副艺术收藏品。
轻轻推门,屋里灯光黯淡,林丛静静躺在床上,心电监护仪不时发出滴滴的声响。
他没有醒来的迹象,我犹豫一下,尝试退出去。
“他吃了过量的肌肉松弛药,导致严重的嗜睡,这个原因很丢脸吧?”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到门口,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撑着门框,神情又重新变得和蔼友好。
“我希望你能在这里等他苏醒。那边有一个按钮,按下去就会有医疗小组过来。”
他离开后,周遭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林丛二人。
摊开手,掌心已是一片冷汗。方才我表面镇静,实际上根本拿不准对方会不会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建筑里对我做什么。
视线转到不远处的床上,林丛一动不动,像具尸体一样平躺着,脸上扣着的氧气面罩使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监护仪屏幕上规律起伏的波形还昭示着对方依旧活着的信息。
我此刻居然没来由觉得心安,这可能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前兆。
桌子上摆着精致的水果,随便吃了些填饱肚子,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为了避免回去的路上再碰到林丛的堂弟,我只好待在这里。
林丛果然是个无聊的人,房间里除了医疗器械外,其他什么需要插电的娱乐产品都没有。我想起上辈子他好像是除了必要的联络app外从不用社媒……
盯着天花板看,没多久眼皮开始干涩,似乎觉睡得越多越容易犯困。
我侧着身睡过去,迷迷糊糊的时候,感到自己似乎在被挪动,因为没有盖被而有些发冷的身体也被温暖包裹。
屋里黑黢黢一片,迷糊地睁睁眼却什么都看不到。
我蹭了蹭压在身上的被子,搂着它闭上眼。
梦里的世界一直在下雪,我身处在一座荒山上,缩着身体躲在山洞里取暖,有一个比我高很多的人压在我身上,我觉得既温暖又沉重。他的头发垂下来,在我的脸上轻轻剐蹭,有些痒,我想要推开对方的脑袋……
结果一巴掌扇在某人脸上。
我完全清醒了。
林丛的脸近在咫尺,他压在我身上,浑身带着股热腾腾的水汽,愣怔地盯着我。
我迅速起身把他推开,没使多大力气,他却像遭受重击一样撞在床尾。
我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林丛的床上,房间里的医疗设备被全部挪走,我身上的衣物也被换了一遍。
“早上好,阿序——好疼……”
冷眼瞧着他厚脸皮的样子,我翻一下眼移开视线。
林丛收起笑容,脸色更加憔悴,看得出来他在勉强打起神采。
“雪已经融了,过几天我带你下去走走,好不好?”
我心口一跳,微微瞥他一眼,克制自己不要表现得太兴奋,“今天天气就很好,为什么要过几天?”
林丛靠过来枕在我身边,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沉:“因为我有份礼物要送你,几天后才是揭晓的时候。”
顿了顿,他把手搭在我腰上,轻快地说:“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礼物。
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却把我本应拥有的自由当作礼物“赠送”给我,简直恶心透顶。
“果然是跟你上床就能出去——早告诉我的话我就不用做心理准备了。”
林丛的表情比方才被我打了一巴掌还要愕然。
“不要误会,这份礼物我从一开始就在准备,只是恰好在这个节点完成而已,”他收回了放在我腰间的手臂,语气又变得平静,“昨晚醒来发现你在身边,我很开心,以为你在担心我,看来是我误会了。”
我背过身,和他再没什么可说的。
之后几天,我们的关系似乎又回到原点,甚至比发生关系之前更加疏远。
林丛刻意减少对我的触碰,但盯着我看的时间变得很多。他在非必要的时候不小心接触到我的身体会添一句“抱歉”。
少了许多争论的导火索,我的话也变得愈来愈少。
到了四天、抑或者是五天后,那天早晨,林丛隔着桌子静默地看我吃完果盅里的荔枝,替我擦完手后,他忽然开口说:“阿序,中午和我出去走走好吗?”
我并不显得激动,只是点点头说“好”。
他侧过头,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中午林丛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两名护士来替我引路。
我走路已经没有太大障碍,不必让护士掺扶,但为了记住路线还是故意拖慢脚步。
其实并不复杂,有一条通道直达通外楼下的电梯,只是平日里锁着,而我不知道密码而已。
走出建筑,阳光终于不经任何阻碍,直直地晒在我的皮肤上。
沿着米白色的高墙走了一小段路,眼前忽然出现一间望不到边际的玻璃房。林丛就站在门口。
他眼光闪闪地看向我,没有多余的言语,牵着我的手推开门,一片绿意盎然撞进视野。像是置身于松林山野之中,林木和各类植物层层叠叠,铺天盖地,浓厚的绿就像黄昏的暮色,将天地同眼前的一切通通吞噬,站在这片绿色面前,人变得渺小。
高而细的轻盈喷泉发出清脆的水流声,许多道安静流淌的窄细流水穿插其中,最后汇聚为一道宽阔静谧的溪流。
一切都和真正的大自然无异,合适的温度、阳光、以及完全隐形的玻璃,鼻尖围绕着的清凉湿润的绿野气息几乎让人遗忘了这是人工创建的温室。
除了其中穿插修建的回廊和凉亭。
修建这些要耗费巨大的人力财力,也并非是短时间内就能竣工的。看来他没有骗我,这所谓的礼物确实是从一开始就在准备了。
林丛揽上我的腰,声音暗哑:“喜欢吗?”
我感到自己点了点头,喉咙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嗯”,连他的动作也没有拒绝。
林丛弯下腰,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一只手伸进衣摆,从小腹沿着斜肋向上,勾着我的腰,抚摸我的脊背。
“太瘦了。”他抵在耳边呢喃。
我被打横抱起放在凉亭的木质长椅上。
林丛试探着解开一颗纽扣,感受到他动作间高涨的情欲,我顿时紧张起来,可不知为何,我没办法在这个被称作“礼物”的地方拒绝他。
他轻轻拉开我腰间的系带,俯下身,用唇舌舔舐我的身体。意识到他单纯只是想取悦我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后,我渐渐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