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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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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室里安静极了,耳边只能隐约听到溪流淙淙的水声,四面八方蜿蜒茂密的植物枝叶,铺天盖地。
裤子被褪到小腿,窘困地挂在脚踝,可林丛仍觉不够,他跪在我的腿间,腾出一只手掌按住我左侧的耻骨,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把裤子从我腿上完全抽走。
我闭着眼,心脏剧烈跳动,双手紧紧抓住长椅边缘,仿佛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解开自己颈前的领结,俯身埋头下去。
我压下喉间的闷哼,虚虚地半睁开眼。
温室巨大的穹顶模糊遥远,绿色枝叶婀娜多姿地攀附在那极高处,我仿佛看到每片叶子都生出了生命,居高临下地无声旁观这一切。
*
我死前的几个月,林丛曾在我们住的地方举办过一场酒会。
我被完全限制自由,和他的关系也极度恶化。
被禁足的小别墅位于他名下的一片庄园,酒会场地定在庄园内与我仅仅相隔一片人工湖的宴会厅,那恰好是一个我可以目击却无法到达的地方。
这是他对我,或者是对他自己的报复。
在前一晚,林丛曾提出要我次日陪他一天,记得当时刚刚结束一场不愉快的床事,彼此都带着丁点儿怒意。
我蹲在阳台打理寥寥的几盆花卉绿植,闻言头也不回地冷笑道:“你不是已经把我关在这里陪你了吗?”
林丛走到阳台,单腿碰地蹲在我身旁,颇有些俯首认错的意思,“过几天是你的生日,我陪你去看一看那边刚建成的晚宴厅。修建的时候我就设想以后作为仪式场地启用,如果你不反抗,我们年底或者明年初……”
浇水的动作卡顿一下,对于他接下来的话,我莫名地想要回避,便立刻打断他:“不喜欢,你想做什么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它是你的。”
“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之后我所有的财产都会添上你的姓名,”林丛站起身,语气平和,“你明白什么意思。”
我深吸口气,也站起来和他平视,“阿丛,我不需要你的财产。我想要什么你也明白。”
林丛已失去耐心。
他一手插兜,眼神冷冷清清地移到被我紧抱在怀里的大花蕙兰:“我说过很多次,在你改变之前,我不可能让你出去。应序,别激怒我。”
“这么多年,我还不够听话吗?”我也有些愤怒,“还要做什么你才满意?”
林丛就那样不喜不怒地看着我,在我发泄完情绪后,他才缓缓开口:
“那就像几年前一样,把你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不是很简单吗?”
说着一步步靠近,把我逼到死角。款款伸手,掌心捧住我的脸,将我扯到他的眼前。
林丛那对黝黑的瞳仁骤缩着,恍若蛇瞳。
我耳边嗡嗡作响,紧张得几乎忘记呼吸,手一松,怀里的花束滚落在地。
林丛眼眸颤动,死死盯着我的脸,几乎有些狰狞,双手也逐渐用力,
“曾经——曾经不是能做得到吗?还说会永远陪在我身边……为什么要变,为什么现在比起我,你甚至更关心这些该死的花花草草?”
“做不到像原来一样爱我的话,继续爱我的钱也好……我想要的只有这些,难道你不明白吗?嗯?”
我张了张嘴,口中喘着气,一个酝酿了无数次的回答呼之欲出。
种种迹象表示他早就发觉了我出轨的事实,其实想想也知道,我的动作怎么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林丛挑剔暴躁,眼里一向揉不了沙子,有时我甚至暗自希望他能直接把证据甩过来让我解释,这样一来,顺势结束这段关系也算解脱,无论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我都认,而不是现在这样——对这件事闭口不提,不分日夜地发情□□,吵架再示好,像个神经质的疯子。
“我明白你想要什么,可我做不到。有些事到了必须坦白的时候。阿丛,其实我认识你的动机并不单纯,也完全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听话——”
我似乎什么都不怕了。
林丛唇角紧绷,松开手,嗓音发颤地说:“够了。”
“这些年,我背着你结交了挺多人,从攀岩和骑术俱乐部……还有哪里已经忘了。总之,我和他们——”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个陶瓷花盆就被林丛抬脚踹倒,“砰”地一声,应声而碎。
那颗枝叶油亮的龙鳞春雨短暂地晃悠几下,一头栽下去。
装满泥土的花盆撞击到大理石地面上,连带着将其他几株矮小的绿植花卉统统砸毁。
陶瓷碎片裹着水和泥土扑了满地,也将我后半段话一起掩埋。
我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地看着自己悉心照顾的花卉转眼化为满地狼藉。
应该觉得难过,可什么情绪都感受不到。
林丛厌恶我借这些植物来忽视逃避他,所以毁了它们。
那我对他的厌恶呢?
良久,我望着地面,语气漠然:“那个宴会厅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是你自作多情。你办仪式也好,拆了也好,甚至当公厕,都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我倒是希望你能和任何人、在里面举办任何仪式,到时候记得邀请我,这样的话至少可以见一见你亲人朋友的庐山真面目。”
“我很累想睡了,你自便。”
林丛寂静地站了一会儿,之后摔门而去,
次日也没有出现。
我整个白天都没什么力气,身体忽冷忽热地躺在床上,点了菜厨房送过来,吃两口躺下,又睡了一下午,直至晚上才有短暂的好转。我浑身酸痛地从床上爬起来,挽起袖子动手整理阳台的遍地狼藉。
一靠近阳台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青草和土腥味,地板上洒满了残破的绿叶和花瓣,破损处已发黄卷曲,显得很凄凉。
绝大多数花盆已碎得无法再用,不过幸好许多植物的根部并没有完全受损。
我把林丛书房里那些台面架子上陈列的艺术品花瓶都搬走,用它们重新装埋蔫头蔫脑的植物们,借此希冀这些花草能够再活。
最后多余的泥土被全部铲起来装好,再把地面清理干净。不得不承认,我有一丝丝后悔早上没让保洁师打扫这个烂摊子。
一切结束后,我满身湿汗地拉开窗帘,让月光透进来。
对面那座白色的欧式建筑遥遥映入视野。
几扇并列的巨大拱形窗户中流光溢彩,依稀可见悬挂在天花板的金色吊灯,男女宾客盛装出席,碰杯交谈的身影偶尔驻足,然后从窗口旋过。
阳台上全封闭的双层玻璃隔绝了一切有可能传播的声音。房间内是昏暗寂静的,可我看得到,看到人群的谈笑声从寂静湖面上方掠过,穿透我的身体。
隔着一片湖泊的距离,我无法从那一个个移动的小点儿上分辨出哪个是林丛。
一半身体隐在窗帘后,静静地望着,直到身体酸痛得无法站立。
收回视线前,仿佛瞥见一个刺眼的白点停留在拱窗前。
拉上窗帘草草洗个澡,我倒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的情节实在太糟,使我记忆犹新。
梦境中我变成一株植物,被迫承接林丛的照料,浇水和修剪,却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和动作。
可后来真的有水滴在脸上。
头痛欲裂地睁了睁眼,看到自己正躺在床上,全身上下被汗水浸透,手背输着液体。
还有林丛。
他穿着精致得体的白色礼服,发丝黑而润亮,显得克制而优雅,然而此刻却跪趴在床边,手背青筋狰狞,掌心牢牢包裹着我的左手,轻轻把它抵在额头上,遮挡了大半的面容。
我昏沉地想,这人刚刚在酒会上一定出尽风头,男男女女对他趋之若鹜——
如果……如果那些客人知道晚宴厅对面的别墅实际上囚禁着一个人的话,他们会因此认为林丛是个坏人吗?会不会有人同情我,可怜我,大发善心来救我出去…….
这样胡思乱想了好久,林丛还是纹丝未动。我以为他睡着了,就想把手抽出去。手臂略一使劲,这人忽然动了。
他愣了几秒,把我的手从额头处放下,我才朦朦胧胧看到那张脸。
前额的头发凌乱散落,领带松垮,显得憔悴无比。
林丛直起身,有些气息不稳地凑过来,嘴唇贴上我的脸颊。
冰凉的湿润蹭到我的脸上。
“阿序……你如果有事,我——”
他深深呼气,最后化为颤抖的叹息,滚烫的热气打在我的耳边。
两天后我就痊愈了。私人医生说我只是着凉引起发烧,再加上劳累才造成短暂昏迷,输几次液就会没事的。
于是我和林丛又诡异地和好。我们心有灵犀地不再提起那天的争吵,林丛也没有问起我未说完就被他暴怒打断的话。
作为示好,他让人送来很多盆绿植。
我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两个被大材小用的园艺师进进出出,把那些拼拼凑凑、半死不活的绿植挪出去,又将一批生机勃勃的花草置满阳台。
可我已失去了伺弄植物的心力,只任由那些花草静默地在阳台呆着。
林丛没说什么。他自己曾抽空挨个给它们浇过几次水,尝试修理枝叶,可这些绿色的生命还是很快枯萎死去。
他不肯放弃,固执地定期换新它们,仿佛这样就能将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有什么用呢。我想。
林丛,你也并非爱我,你只是无法接受宠物突然的背叛而已。
我们的纠葛已经积攒太久太久,只差能一根引爆所有的线。
*
被尖锐的快感逼迫着回神,我弓起腰,推开身上的林丛,皱着眉质问:“够了没有?”
林丛把他的和我紧贴在一处,一下一下地磨蹭,嘴巴又黏到我的胸膛上,“阿序,你刚刚走神了,难道我的技术很差吗?”
话音刚落,他低头含住那个敏感点。不得不说林丛确实清楚怎么让我爽,我闷闷地呻吟,嘴里的话被生生咽回去。这张和前世分毫不差的脸,厌恶着让我生出快感,于是侧过头,不再看他。
林丛几乎吻遍蹭遍我身体的每寸皮肤后,才依依不舍地给我穿衣服。
他动作娴熟,一副得心应手的模样,甚至不忘抬手给我理一理头发。
捉到羞辱他的机会,我嘲讽道:“林先生很会伺候人。”
林丛置之一笑,带着股贵族般的坦荡:“当然,你躺了多久,我就照顾了多久。”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善良,没人逼你做这些——而且,我似乎不是自愿在这儿的吧?再加上我根本没有昏迷很长时间。”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我都对试图“感化”我的说辞而感到恶心。
林丛给我系好衣带,眨眨眼,柔和地附和:“好吧,其实也没那么久,而且照顾你是我求之不得。”
我窝火地挪开视线。
想与这个林丛吵架,还有不与那个林丛吵架,不知道这两件事哪个更困难些。
磨磨蹭蹭穿好衣服,林丛抬臂揽上我的后背,熟稔得就像是某种顺手的条件反射一样。
我推着他的肩头制止说:“等等。”
差一点儿就又被他抱起来。
稍微一动作,身体某些地方就有些刺痛,我的确不想再一瘸一拐地走路,但被林丛抱着的感觉又恶心又耻辱。
我思考一下,用力踢他的小腿,“蹲下去,背我。”
林丛霍然一笑,顺从地俯下腰背,我忍着一脚踹上去的冲动,犹豫几秒,不情不愿地趴在他背上。
“阿序,搂着我的脖子。”
距离近得甚至能感受到林丛说话时胸腔的振动。
我双手揪住林丛肩膀处的衣物,尽量直起紧绷的上半身——
有点像在骑马。
林丛不知道自己在被当马骑吧?
自我安慰着,反胃的感觉消减了不少。
回到房间,医生简单看过我的状况,林丛确认我一切正常后便离开去忙他的事。
我忽然坐立不安,觉得周围无比逼仄压抑,即便这个屋子已经够大的了。
夜色降临时林丛才回来。
他脱下外套去洗手。
我放下镜子,下床跟到盥洗室门边,朝他的背影问:“明天还下去吗?”
不等他回答,我又自顾自宣告:“我要下去。”
林丛回过身,不紧不慢地取一块溢满香气的棉巾擦手,“和我?”
“自己,”我皱着眉头,如实说,“没有你更开心。”
没有林丛在,说不准误打误撞就能找到离开的路。
我不再张嘴闭嘴要求林丛放了我,而是对他一手塑造的一切表现出无比的依恋。
“是吗?不让我跟着,到底是为了散心,还是为了逃跑?”
我佯装镇定地平复呼吸,手心渐渐湿冷。
林丛走过来,面对面静静望了我两秒,抬起右手轻揉我的后颈,
“知道医生怎么说吗?他们说你有抑郁倾向,严重营养不良,随便一次发烧就能要你的命。阿序,看到我就那么痛苦吗,需要把当着我的面吃下去的食物再吐出去?”
我心口一滞,强行扯出一丝挑衅的微笑,“我也不想这样,林丛,可是看到你就恶心想吐,要我给你道歉吗?”
林丛喉结微动,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自以为占了上风,准备走开时,却被他拉住手腕,似笑非笑地问道:“所以你理所当然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逼我,对吗?”
我说不出话,不由自主退后一步,却没有躲开落在脖颈的吻。
*
或许是被林丛惊到,我这两天睡得都不太好,不过倒是不再背着他吐了。
林丛是个厚脸皮,可以把一切事都当作从没发生过。
他将满满一盘早餐推到我面前,“阿序,这些吃完。”
说完接了个电话离开。
我撑着头,烦躁地长呼口气,把盘子里最感兴趣的法式吐司吃掉,又艰难咽了几口培根和煎芦笋,再看剩下的食物便觉得难以下咽。
林丛打完电话回来,看看不剩一半的餐盘,掀开我的上衣在胃部摸了摸,确认我真的有把东西吃下去。
无孔不入的掌控欲让我愤怒,于是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站起来就走。
“阿序,”他不紧不慢地喊住我,声线冷冽,“和我再去一次花园。”
我立刻停下脚步。
*
他再次带我来到温室入口,却没有直接进去。
拐过一旁由隐私树组成的绿色围墙后,那里居然伫立着一列造型奇特的高大建筑,通体米白,巨大透亮的落地窗嵌在墙壁之中。
这片建筑没有正式的门,走进去便能发现屋顶极高,家具和陈设简单却不失艺术性,甚至大厅中间有一颗大树延伸向上生长,穿破屋顶——那部分居然是露天的。
林丛说这里有琴房,画室,小型的花房,一个天然温泉池,从后院出去还有一片马场。
之后,他忽然平静地告诉我:“阿序,我想你开心。”
我听不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搂着我的腰,径直走到后院。
院中赫然站着十来个人,衣着打扮考究,列为两排静静等着。
匆匆一瞥而过,又看到院中的茶几桌上,坐着林丛的堂弟和另外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看到林丛便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站起身。
我
“跟我哥和好了?”顺着声音看过去,对方的视线正落在林丛搂着我的那只手上。
他朝我挑挑眉,算打了个招呼。我挣开林丛,面无表情地转开脸。
这个所谓的堂弟比林擎更让人讨厌。
林丛和我并肩站在台阶上,不在意地收回手,眯了眯眼,“成玉,都查过了?”
刚刚还一脸玩味的人变得认真,“放心吧丛哥。”
林丛缓缓点头。他闭了闭眼,然后把目光转向我,莞尔一笑,“阿序,他们有的会钢琴,有的会马术,还有绘画,基本的素养都不错——”
我皱着眉,视线不明所以地转向那些人。
在看到他们略显紧张的脸时,我瞪大眼睛,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沿着脊柱蔓延全身,身体冷得如坠冰窟。
这些面孔再熟悉不过,其中大部分人分明是我前世出轨时的外遇。
重生后我跟这些人素不相识,林丛怎么能如此精准地把他们找出来……
心脏跳得发痛,我牙关紧咬,暗暗瞥一眼林丛,妄图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来。
林丛反握住我冰凉的手,附在耳边问:“让这些人替我陪着你解闷吧,喜欢吗?”
眼神回避着林丛,我艰难地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那就是喜欢了,”他轻笑一声,用指腹轻轻蹭我的面颊,一双黑眸仔细端详着我,显得异常冷静,“阿序,其实我不想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接近你,但好像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张口,有些喘不过气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告诉我说,再这样下去,你会抑郁,会自残,阿序,每晚你睡着的时候,我摸得到你身上所有的骨头……所以我不得不这么做。我希望他们会让你开心,至少比看到我开心,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明白吗?”
林丛看起来不正常,比上辈子更像一个精神病。
他在笑,说话的语气也平静无波,甚至算得上柔和,可眼睛里却隐隐闪烁着阴戾,
“但是阿序,你也同情一下我好不好,别对他们有多余的情感,别让我太痛苦——不然等你玩腻了,这些人碰过你的人会被我全部杀掉的……”
忽然意识到这句话有些耳熟,我下意识抬眼,不远处的林成玉对我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