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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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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早高峰出了名的堵,儿童医院周边,更是堵上加堵。
平时四十多分钟的路,愣是走了一个半钟头。
送文榕到医院门口,魏介行的车子都没熄火:“我着急去公司开会,就不陪您进去了。”
文榕挥挥手,拎着一袋早餐快步进了医院。在儿科输液室找到孟稚颜和小星星,文榕把手里的早餐袋递过去,“路上买的,你还没吃早饭吧?来,阿姨替你看孩子,你吃点东西。”
孟稚颜倒没觉得饿,但想去卫生间。
等她回来时,小星星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
文榕上次是晚上见的小星星,这会儿大白天跟孩子这么近距离面对面,才发现孩子长得太好看了,皮肤特别白,眼睛很大,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刚睡醒的表情还有点懵懵的,看得人的心都要化了。
“小宝贝醒啦?”文榕的声音比平时温柔了好几个频次,“饿不饿?奶奶给你带了早餐,让妈妈拿给你吃好不好?”
孟稚颜感觉早餐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头除了豆浆和小米粥,还有蒸饺、小笼包、红枣蒸糕和馅饼。
她呆了几秒,“怎么这么多?”
“介行买的,他刚送我来的医院,”文榕一看也笑了,“估计他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什么都买了点。”
孟稚颜:“……”
那也不用这么多吧。
魏介行买的早餐,小星星倒是挺爱吃的,每样都尝了点,又喝了半杯豆浆。吃完饭,液也输完了,孟稚颜带小星星去雾化室做雾化。
有文榕跟着,实在省心不少,孟稚颜总算没那么手忙脚乱狼狈不堪了。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小星星又睡着了。孟稚颜抱着孩子上楼,在文榕的帮助下给孩子脱了羽绒服和鞋,动作极轻地将孩子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测了测体温,小星星虽没完全退烧,但温度已经降下来不少。
她带好门,轻手轻脚出来。
刚才手机一直在震动,孟稚颜划开屏幕,就见“情报交流小分队”群里不断在弹出消息。
【嘉减乘除】:孟稚颜,你怎么还没来?堵路上了?
【嘉减乘除】:我靠,你们组完了,不光你没来,金戈竟然也没来!
【嘉减乘除】:今天来的不止魏总,还有技术部老大姚智升和几个技术部同事!
【嘉减乘除】:刚肖哥说你和金戈有事请假了?你俩啥事啊,敢在今天请假,还同时请假?
【嘉减乘除】:魏总生气了,你知道他刚冷着脸说啥?他说工作能做就做,不能做趁早走人,还问肖哥怎么带的队伍!现在会议室里简直雷霆压顶,咱们大气都不敢喘!我这是冒着生命危险在给你发消息!
【嘉减乘除】:情况极其不妙,你要能来赶紧来,不然你俩死定了!
……
孟稚颜快速翻完这些消息,心里乱糟糟的。
文榕见她神色异样,“怎么了?”
孟稚颜勉强笑笑,“今天有个方案汇报会,我本来请假了,结果和我同组的同事也有事没去。恰好赶上老总又过来......”
“哎哟,那你们老总不得火大?”文榕看了眼时间,善解人意地说:“这会儿才十点过一点儿,你赶紧去上班,孩子我替你看着。”
孟稚颜犹豫再三,“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麻烦啥?我又不上班,你魏叔又钓鱼去了,我回家闲着也是闲着。”文榕推着孟稚颜,“你赶紧出门,没准还能赶上。”
今天的会原定两个小时,十二点才结束。
如果现在去,路上一小时,到公司才十一点多,还真能赶上汇报。
孟稚颜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下楼,打车直奔公司。坐地铁虽然快,但从她的住处步行到地铁站,再从地铁站步行到公司的时间,差不多就得二十多分钟,打车能稍微快点。
但没想到这个点儿了,路上仍然很堵。车跟蜗牛似的,孟稚颜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眼皮渐渐有些重。
恍惚间似乎到了公司,上午的汇报会还没开完,肖东宇焦急道:“你总算来了,就剩你了,魏总等你许久了。”
孟稚颜慌忙打开电脑里的PPT,开始阐述方案。
明明这些内容都了熟于心,可不知为何,梦里就是说不清白,结结巴巴的。
“这是你做的方案?”魏介行冷冷地看着她,“就这种水平,还敢动不动请假。”
孟稚颜狼狈极了,“我家里真的有事,我......”
“谁家里没事?”魏介行更怒,每个字都像结了冰的冰碴子,毫不留情地向她砸来,“这份工作你能做就做,不能做趁早走人。公司不是垃圾场,什么人都收!”
公司外头的马路上,昏暗的天,狂风大作,不见一个行人,一辆车。
孟稚颜心里像是堵了什么,窒闷得厉害,眼泪无声落下。
她顶着风雪,一个人艰难地往前走。大风呼啸着,碗口粗的树枝在她眼前折断,硕大的雪花围着她狂舞,像是邪异的精灵。
孟稚颜只觉恐惧,转头想回去,却怎么也找不到来时的路。
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姑娘,姑娘!”一声又一声,越来越焦急。
孟稚颜猛地清醒过来,手脚早已冰凉,眼泪竟是流了满脸。
见她醒来,出租车司机如释重负,“姑娘你总算醒了!你说你睡个觉哭啥?可把我吓得。”
孟稚颜慌忙擦去眼泪,大是不好意思:“抱歉。”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她,“姑娘你这是遇到啥事了?梦里都抽抽噎噎的,哭得快顺不过气来。”
孟稚颜有点尴尬:“做梦梦见被领导开除了。”
司机一听乐了,“没事,梦都是反的。你肯定不会被开除。就算被开除了也没啥,不就一份工作嘛,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北城那么大,缺啥都不缺公司,姑娘您能去的地儿多着呢,甭担心。”
司机一口地道的北城腔,说话跟说相声是的,孟稚颜都被逗笑了:“谢谢您。”
匆匆赶到公司,部门里没人在,显然是开会还没回来。
孟稚颜拿了电脑,疾步往会议室奔去。没想到人刚到门口,里头的会已经散了。
她竟是忘了,会议原定两小时,但她和金戈组没有汇报,可不得提前散会。
看到门口的孟稚颜,大伙都吃了一惊,欲言又止的,眼神里无不例外带着怜悯和同情。
谢嘉俊嘴巴张得老大,声音却压得极低:“稚颜你咋回事?怎么才来?”
关泽也皱眉,“你跟金戈胆儿怎么那么大?魏总来听汇报你俩都敢缺席。”
“快别说了。”庄明倩推了关泽一把,轻轻拍拍孟稚颜的手,附耳小声说:“好好跟魏总解释下,应该就没事了。”
方锦怡悄悄指了指办公室里头,“魏总还在里面。”
等人都走了,肖东宇陪着魏介行和姚智升,也出来了。
“稚颜?”肖东宇吃了一惊,“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姚智升那双X光样的眼睛,透过镜片扫过孟稚颜,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孟稚颜知道自己此刻形象很差,熬了一宿,脸色肯定差到不行,刚又是一路跑过来的,长发凌乱,估计一脸憔悴蓬头垢面的。
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刚要开口解释,肖东宇却已然回头对魏介行道:“魏总,稚颜人都来了,您要不听听她的汇报?”
魏介行没说话。
姚智升咳了咳,“魏总和我临时要去赴一个大客户的约,车都在楼下等着了。”
肖东宇很是执着:“那等魏总回来,下午我再带稚颜去当面汇报?”
“下午我不在公司。”魏介行的拒绝简短冷漠。
肖东宇和姚智升对视一眼,姚智升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肖东宇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孟稚颜,温和地说:“这会儿也到饭点了,你先回去吃饭。方案的事,等魏总有时间再说。”
不管什么原因,部门两个人同时请假,耽误了工作汇报是事实。
金戈还好说,到底是老员工,有过往业绩打底,求情都还有点资本。但孟稚颜不同,她还在试用期,搞不好连试用期都过不了。
不过,肖东宇在会上只含糊说孟稚颜家里有急事,没提具体原因,毕竟涉及孟稚颜的隐私。他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打算会后再跟魏介行解释清楚,打打感情牌,毕竟一个单身妈妈带个孩子,真是不容易。
虽然感情牌在魏介行那儿未必好用,但他作为部门领导,无论如何都要为孟稚颜尽力争取下。
魏介行没有再停留的意思,抬步便走。
“魏总。”
孟稚颜不顾死活地冲上前,拦住了魏介行的去路。
姚智升的眼睛都瞪大了,这姑娘干啥呢?
肖东宇也受惊不小,“稚颜?”
孟稚颜豁出去了,“魏总,我不会耽搁您太长时间,十分钟就好。”
她一宿没合眼,也没喝水,就早上喝了点魏介行买的豆浆。本来上午嗓音就有些哑,不知是不是刚才在梦里哭了一场,这会儿沙哑听来更为明显。
姚智升不由“哟”了一声,“怎么了这是?哭过了?”
孟稚颜心虚地说:“没有。”
的确是没有,梦里哭了不算。
魏介行的目光虚虚掠过孟稚颜。她那双水雾氤氲,微微发红的眸子里,短暂闪过一抹慌乱,让她的那句“没有”在此刻听来像是某种欲盖弥彰。
孟稚颜的视线不经意和魏介行对上,他面上没有表情,深暗的眼底像是下大雪那晚,凤凰山上寒意泠泠捉摸不透的夜,所有情绪隐匿其间,旁人难以揣测半丝端倪。
这样的一双眼睛,无端让人不敢久视。因为会给人一种错觉,它们的主人,该是和这双眼睛一样,冷漠而无情。
或者,这根本不是错觉,而是明摆着的事实。
孟稚颜终于垂眸,侧身让路。
下一秒,耳边落下一道淡而平,无波无澜的低沉嗓音:“还不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