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下有你》江东云

8、第8章

　　“明天早上十点，开方案初稿讨论会。到时魏总会亲自过来听大家汇报。”
　　上午，部门人刚到公司没多会儿，肖东宇就敲着桌子提醒大家，“今天各位再好好改改方案，务必精益求精。”

　　众人都大吃一惊：“魏总要来？”

　　“肖哥你之前咋没提过？”关泽往座椅上生无可恋地一靠，“这点小事，至于劳烦魏总吗？”

　　“就是。”庄明倩也道：“老肖你能不能跟魏总说说，让他别来了，咱讨论好方案交他过目不就行了？他压迫感太强，来了让咱如履薄冰。”

　　谢嘉俊嘴里的包子都不香了：“我们方案还差着好些呢，这可咋办？”

　　方锦怡笑着道：“待会儿我跟泽哥再润色下方案，看来今晚又得熬夜加个班啦。”

　　面对大家的各种问题，肖东宇游刃有余地一一回应：“魏总也是临时决定过来的，这说明我们的项目足够重要，关泽同学你该倍感荣幸。”

　　他转向庄明倩：“以你的能力，怎可能如履薄冰？如履平地还差不多。”
　　再跟揉大狗似的揉了把谢嘉俊的脑袋：“把握好节奏，有什么问题找你庄姐。”
　　然后和蔼地冲方锦怡笑了笑：“加班记得在系统提交加班记录，有加班费。”

　　最后，肖东宇走到孟稚颜和金戈的座位旁：“你俩不说话，看来是胸有成竹了？”

　　金戈情绪不高：“胸无点墨还差不多。”
　　“不至于。”肖东宇拍拍他肩膀：“加油。”
　　说着，又问孟稚颜：“稚颜你呢？有问题吗？”

　　孟稚颜还能回答啥，只有两个字能供她选择：“没有。”
　　肖东宇回了个“ok”的手势，再次叮嘱大家：“这次会议很重要，大家明天一定要准时参加，不得请假。”

　　孟稚颜和金戈本已将方案修改完毕，因着魏介行要来，又仔细核对完善了一些可能会被问到的细节。

　　金戈想让孟稚颜在方案会上主讲，“视频你拍的，方案也是你主写的，你来讲最合适。”

　　孟稚颜婉拒，“魏总在我怕发挥不好，别到时有什么没说清楚影响方案过关，还是你来吧。”

　　想着孟稚颜到底是新人，可能在魏总面前讲话会紧张，金戈答应了：“行，那我来讲。”

　　下了班去接小星星时，康复机构的老师告诉孟稚颜，“孩子今日状态蔫蔫的，饭也吃得少，好像有点不舒服。”

　　夜里，小星星翻来覆去的睡不踏实。
　　孟稚颜借着窗外的微光，替小星星掖了掖被子。手指不经意碰到孩子的皮肤，感觉有点烫。

　　她吓了一跳，赶紧开灯给孩子量体温。明明额头没那么烫，可温度竟是高得吓人的39度！

　　孟稚颜心慌得厉害，动作飞快地穿好衣服，叫醒了小星星。孩子有点晕乎乎的，却没有闹，任由孟稚颜替她穿衣，握着她的手下楼，打车去儿童医院。

　　凌晨一点半的儿童医院，挤满了焦急的父母，或哭闹或昏睡的孩子。
　　大厅灯火通明，照亮了人间最真实残忍的一角。

　　儿科急诊号已然排到563号，孟稚颜捏着薄薄的纸片，“请问大概要排队多久？”

　　“不知道，耐心等着吧。”护士语速很快，“大夫总给你们看完才会下班。”
　　“可是孩子发烧了......”
　　“超过38.5先吃退烧药。”她说完这句，又接着应对下一个家长的问题。

　　孟稚颜心里稍定，先买了退烧药，给小星星吃了。
　　等候时间太长，小星星蜷在孟稚颜怀里睡着了。

　　孟稚颜一直抱着她，胳膊从开始的酸麻，慢慢毫无知觉。到最后，她几乎完全是凭着本能，紧紧地抱住小星星，不敢松一点手。

　　三个小时后，终于轮到小星星就诊。
　　验血、拍片，等终于拿到结果去回诊时，外头已晨光熹微。

　　忙碌了一夜的大夫满脸疲色，看了眼片子和验血结果便开始敲键盘：“肺炎，还好来得早。不用住院，但得输液吃药，还得做雾化。”

　　一颗心骤然沉到谷底，孟稚颜还抱着点最后的侥幸：“一定要输液吗？吃药可以吗？”

　　“输液保险一点。万一吃药没控制住，加重就麻烦了。”
　　大夫停下敲药方的动作，睨她一眼，“输不输？快点决定，后面还有病人。”
　　孟稚颜不敢拿孩子的病冒险：“输，您开药吧。”

　　小星星还在发烧，一直没醒。孟稚颜全程抱着她，到了输液室将孩子放在椅子上时，只觉肩膀都脱力了般，沉沉的疼，胳膊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不过睡着有睡着的好处，护士扎针时，小星星基本没什么反应。要输的药一共三瓶，孩子还小，不能滴太快，几乎是最慢的速度。

　　孟稚颜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六分。

　　等孩子输完液再做雾化，怕是怎么都赶不及十点的会。就算赶得及，小星星又让谁照顾？
　　冯千樾要上班，不可能让她请假来医院，就算她愿意来，孟稚颜也不好意思麻烦。

　　犹豫了很久，孟稚颜还是给肖东宇发了消息：【肖哥，实在对不住，我今天得请假】
　　肖东宇很快回过来，语气难得严肃：【什么事非要今天请假？部门少个人汇报，魏总那儿我很难交代。】
　　孟稚颜：【我孩子生病了】

　　那头没有回复，但对话框反复显示“正在输入中”。
　　半晌，肖东宇只打过来短短一行字：【孩子没啥事吧？】
　　孟稚颜：【没大事，要输几天液。】

　　肖东宇：【那就好。不过今天上午的会很重要，要不你让你老公看下孩子，你来开完会再回去？两个小时应该就能结束。】
　　孟稚颜：【我没有老公，孩子我一个人看。】
　　良久，那头再没回过来消息。

　　孟稚颜给金戈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有急事不能去参会，“方案汇报就拜托你了。”
　　想了想，孟稚颜到底还是说了自己请假是因为孩子生病，但金戈仍是没有回复。

　　孟稚颜不知道肖东宇和金戈是不是生气了，她这种情况，搁谁估计都会恼火。
　　当初带小星星来北城时，孟稚颜以为自己能边带孩子边工作，可现实生活却远比想象的更残酷。

　　手机铃声打断了孟稚颜的思路，是黎知瑾打来的电话：“颜颜，小星星送到了吧？今儿怎么没给我发照片？”

　　孟稚颜每天早上送完小星星，晚上接到小星星时，都会给黎知瑾发一张孩子的照片，聊解她的思念之情。

　　没等孟稚颜回答，黎知瑾又道，“我看网上有新闻说北城前两天下大雪了，是不是特别冷？你和小星星多穿点，别感冒了......”
　　孟稚颜鼻子有点发酸，低低应，“我知道。”

　　旁边有护士正在为一名患儿扎针输液，孩子嗷嗷大哭，死命挣扎。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齐上阵，抱的抱，哄的哄，按的按，逗的逗，一阵混乱。

　　“怎么有孩子哭那么厉害？”黎知瑾立刻紧张起来，“你在哪儿？”
　　“小星星发烧了。”孟稚颜知道瞒不住黎知瑾，“不过医生说没大事，输几天液就好了。”

　　黎知瑾“哎哟”一声，心疼地说：“那孩子可遭罪了。北城就是太冷了，不比南方，孩子刚去没多久，水土不服，可不是适应不了............”
　　她想到什么，又问：“小星星生病去不了康复机构吧？你上班怎么办？”

　　“我跟领导请假了。”
　　“请假也不是个事。你一个人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工作，哪里忙得过来。”黎知瑾叹气，“颜颜，不行就把工作辞了吧。安心照顾小星星，你也没那么累。”

　　最开始孟稚颜想找工作，黎知瑾就不赞成，但碍于女儿坚持，她只能同意，为此还专门拜托老朋友文榕帮忙介绍。
　　但现在看来，让孟稚颜去工作，这并不是个好选择。

　　孟稚颜沉默着，没说话。

　　“妈还上着班呢，手头的钱怎么都够这两年的康复费。”黎知瑾说，“以后实在不够，把这房子卖了再租个房，有落脚的地方就行。”
　　她放柔了声音，“颜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凡事有妈妈在呢。”

　　鼻尖的酸涩涌到眼眶，孟稚颜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妈，您放心，工作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无论是部门氛围还是工作内容，她都挺喜欢的。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主动辞职。

　　“都什么时候了还工作工作。”
　　黎知瑾只恨自己没有翅膀，此刻不能飞到北城，飞到孟稚颜和小星星身边。

　　女儿昨晚一夜没睡，又要照顾生病的孩子，她是真怕孟稚颜撑不住。
　　黎知瑾当机立断，“要不这样吧，我给你文姨打个电话，让她来医院帮帮你，好歹你能有个人换换，吃点东西。”
　　不等孟稚颜说什么，黎知瑾已经挂了电话。

　　“......”
　　孟稚颜很有些无奈，妈妈又这样，不经过她同意就擅自联系文姨，跟上次找工作一样。
　　虽然知道妈妈是担心自己，但，她是真的不想麻烦文姨。

　　不过和妈妈聊了一会儿，孟稚颜的心情好了许多。
　　退出通话界面时，她才发现几分钟前，肖东宇回了消息过来：【先照顾孩子吧。魏总那边我去解释】

　　早八点，文榕和魏介行相对而坐，正在吃早饭。

　　原本魏介行只是周末回来看望妈妈，但因着前日的那场大雪，他爸又跟几个钓友去郊区冰钓回不来，魏介行便留在家里多住了一晚。

　　他刚喝了几口粥，一个煎蛋还没吃完。文榕接了个电话，立刻催他：“走走走，赶紧送我去儿童医院。”
　　魏介行：“怎么？”

　　“你黎姨闺女的孩子生病了，在医院输液呢。”文榕边穿羽绒服边换鞋，一手又去拎包，“好像是肺炎。”

　　魏介行起身，拿了外套和车钥匙，快步跟在文姨身后出门。
　　路上他突然想起来，“黎姨闺女，是不是上次您想介绍进公司的那个？”

　　“可不是？上次我邀来家里吃饭的，也是她！”文榕对这个问题非常不满，“你黎姨还能有几个闺女？”

　　魏介行有些意外，“她有孩子？”

　　“对，五岁了。”文榕叹了口气，“这姑娘长得好，性格也好，可惜了，遇人不淑。”

　　魏介行对这些家长里短的八卦其实没什么兴趣。但早高峰的路很堵，闲着也是闲着，他也就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个不淑？”

　　这句话顿时打开了文榕的话匣子，立马将孟稚颜十九岁未婚先孕，生了个孩子又是自闭症，老公不负责离婚丢下娘俩不闻不问，而今孟稚颜一个人带着孩子来北城看病等等事无巨细都说了一遍。

　　当然，其中不少情况，是她根据自己和孟稚颜以及黎知瑾的聊天，以及那晚她在孟稚颜住处看到的一幕，而进行的“合理”推测。

　　“我本来都想着把她介绍给你的，要不那天请她来家里吃饭，我为啥让你必须回来。”
　　每每想到这事，文榕都忍不住扼腕叹息，“你爸见过她，对她也特别满意。她要能做我们家儿媳妇儿，那真是亲上加亲。”

　　魏介行淡淡道：“您儿子还没沦落到找离异带娃女士的地步。”

　　“那我这不是没给你介绍吗？”文榕哼了一声，“我告诉你，也就是那姑娘带着个孩子，不然，别人未必瞧得上你。”

　　魏介行不置可否，付之一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