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下有你》江东云

10、第10章

　　姚智升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孟稚颜，心道，这小姑娘，可以啊。
　　这些年在魏介行面前哭过的女员工不少，能让魏介行破例的，也就她独一个了。
　　不，她甚至都没哭，只是红了眼睛。

　　肖东宇大喜过望，先孟稚颜一步推开会议室的门，给了孟稚颜一个“好好讲”的眼神。

　　孟稚颜打开电脑，连上共享屏幕。
　　她的PPT是预备要讲二十分钟的内容，已经非常精简了。
　　勉强压缩到十分钟也可以，但会特别赶。

　　刚才说了只占用魏介行十分钟，所以她的语速有点快，语速一快嗓子就有点不舒服，想咳嗽。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咳了出来。

　　肖东宇听着她极力压抑的咳嗽声，实在替她难受得慌，但又不敢多说什么。
　　今天这事，是他的部门理亏在先。

　　魏介行微微抬手，做了个手势。
　　孟稚颜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魏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魏介行：“喝点水再讲。”

　　孟稚颜下意识道：“可您只有十分钟时间......”
　　她得争分夺秒才能讲完。
　　“是你说的十分钟。”魏介行睨她一眼，语气淡淡。
　　“……”

　　轻声道谢，孟稚颜喝了两口水继续讲，这会儿就从容多了，将思路娓娓道来。
　　魏介行听得很仔细。

　　“凤凰山景区的景点很多，为何会选择‘凤凰涅槃’切入？”
　　魏介行问，“你所谓的雪后初晴之日，寅时登上来凤楼便可欣赏此景，根据何在？为何景区从未提过？”

　　此时孟稚颜真的无比庆幸，她拍到了那段视频。否则，凭着那本不知名游记寥寥十余字的记载，在魏介行这里，就不能过关。

　　孟稚颜打开那段视频：“根据就是这个。”
　　短短不过一分多钟的视频，但每一帧画面都足以震撼人心。会议室内良久无言。

　　“大雪那夜，你跟金戈去凤凰山了？”肖东宇简直不敢置信。

　　孟稚颜点头，她不愿居功，顺着肖东宇的话道：“我们就是想去看看，凤凰涅槃是不是真的存在。”

　　“你俩胆子也是够大的。”姚智升“啧”了一声，“大半夜冒着大雪，敢上凤凰山。”

　　“工作热情可嘉，但行为不提倡。”魏介行缓声道，“以后这类情况要及时跟部门领导汇报，不能擅自行动。”
　　孟稚颜很是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

　　不知是不是看在这个视频拍得格外辛苦的份上，魏介行脸上的表情总算稍稍缓和，又问了几个问题，孟稚颜都一一解答。

　　“你的方案不错。但凤凰山的景点特色如何通过技术有机串联起来，且还必须体现科技与文旅相互赋能完美融合，方案里体现得不够深入，而这恰恰是重点。”魏介行指出孟稚颜方案中存在的不足，却并没有责怪之意，“不过这不是你的问题。”

　　她是新人，刚来公司才半个月，又不是专门搞技术的，对科技方面了解不够深入，可以理解。

　　孟稚颜忙不迭答应：“晚点我跟技术部的同事请教后再调整。”
　　魏介行颔首：“好。”

　　眼看方案也聊得差不多了，姚智升及时插话：“魏总，车在楼下等了快半小时了。”
　　魏介行点点头，站起身来，和姚智升先行离开。

　　“稚颜，你先等我会儿。”肖东宇匆匆对孟稚颜丢下这句话，快步去追魏介行，“魏总。”
　　魏介行脚下没停，“还有事？”

　　“那个，是关于孟稚颜和金戈请假的事。”肖东宇试探着道，“魏总打算如何处理？”
　　魏介行眉梢挑了挑：“他们是你部门的员工，你觉得呢？”

　　“孟稚颜和金戈的方案，我窃以为是部门里做得最好的。”
　　肖东宇这会儿手里有比感情牌更好的实力牌，因此说话底气十足，“无论是创意构思还是细节处理，都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孟稚颜汇报时思路很清晰，是个非常有想法的姑娘。”

　　“这点不用你说。”他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
　　“那孟稚颜......”

　　“她的方案改完不用给我看了，你把下关，直接和智升那边对接就行。”魏介行转头又对姚智升道，“智升你让技术部抓紧落实，孟稚颜的方案优先做。”

　　肖东宇这个意外，上午另外两组的方案，可都是要求改完再送交魏介行最后审阅。看来，魏总对孟稚颜的方案是高度认可的。
　　不过，谨慎起见，肖东宇又再次确认了一遍：“魏总，那孟稚颜是确定不用辞退了吧？”

　　魏介行已然准备进电梯了，闻言又顿住脚步，冷冷地盯着他：“我说了要辞退她？”

　　“是我想多了。”肖东宇殷勤地按住电梯门，“魏总，您请进。”

　　电梯门合上，肖东宇眉飞眼笑，心道孟稚颜和金戈可真够行的，默不作声出了个大招！

　　实事求是说，凤凰山景区的特点并不是很鲜明，没有关泽组的“走进非遗”和庄明倩组的“古战场遗址”出彩。但他们俩颇有创意，落点别出心裁，最后的效果竟远超前两组。
　　这记绝杀，不止是挽救了他们自己，也在魏总面前挽回了部门颜面，哪怕是落霞区政府那边，估计都能有交待了。

　　回到会议室，肖东宇喝了一大口水，问孟稚颜：“孩子怎样了？”
　　孟稚颜：“输完液好多了。”

　　“你现在一个人又带孩子又上班，没人帮忙？”肖东宇关心地问，“那你这会儿来单位，孩子咋办？”

　　他自己也有个孩子，今年刚六岁，他跟他老婆，外加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六个人照应一个，都难免有手忙脚乱鸡飞狗跳的时候。
　　肖东宇简直不敢想，孟稚颜一个人带娃，得有多辛苦。

　　“我妈妈一个老朋友在北城，临时过来帮我看下孩子。”孟稚颜没敢说这个老朋友是谁。

　　“我记得，你是安城人。怎么会带孩子来北城？”
　　肖东宇面试孟稚颜时，隐约记得孟稚颜的简历籍贯这一栏，好像填的就是安城。呆在安城至少还有家人在身边照应，来北城无亲无故，有点事都没人能帮上忙。

　　孟稚颜向来不愿在别人面前提及私事，但肖东宇跟别人不一样。

　　关泽是跟他多年的老员工，闲聊时曾说过，肖东宇超级护犊子，把部门的年轻小孩都当弟弟妹妹照应。不止是工作上护短，生活上也是能帮就各种帮，很多人哪怕离职了都还对他感念有加。

　　虽然孟稚颜和肖东宇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能感受到肖东宇对下属的宽容和亲切，这亲切绝非敷衍，而是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

　　因此孟稚颜沉默片刻，还是说了：“我是带孩子来看病的，北城有国内最好的自闭症康复机构。”

　　肖东宇愕然。
　　联系孟稚颜之前请假时说自己没老公的话，他大概能猜出，孟稚颜应该是离婚了。
　　有这么个自闭症孩子，夫妇俩还能把日子过下去的，真的太少了。

　　肖东宇没有窥探别人隐私和痛苦的习惯，转了话题，“你还没吃饭吧？走，咱们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不了，我马上还得回去。”孟稚颜收拾东西，“肖哥，孩子还得输两天液，明后天我想再请两天假，可以吗？方案我可以在家里改好。”

　　“我这儿肯定没问题。”肖东宇就怕连请几天假影响孟稚颜最后转正。转正不止是肖东宇签字完事，人力部门也得综合考核，最终核准。
　　不过，有凤凰山这个方案在手，有魏总的肯定，肖东宇还是有把握的。

　　孟稚颜道谢，想起金戈，“金哥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肖东宇一副怒其不幸哀其不争的表情，“别提了。说是昨天夜里跟他女朋友吵架，她女朋友大发脾气，把家里电饭锅什么的从窗户扔下楼，砸坏了别人好几辆车。今早人车主报警，金戈去警局处理这事了。”

　　据说金戈的手机都被她女朋友摔坏了，他不记得肖东宇号码，给肖东宇打电话请假都是用的派出所座机，打的公司前台转肖东宇接。

　　“他以为你能来，你估计以为他能来。”肖东宇笑，“哪想到你俩都没来。不过还好，你最后赶过来了，危急关头，力挽狂澜。”

　　孟稚颜：“……”
　　她算哪门子力挽狂澜，得多亏了魏介行，肯留步听她汇报。

　　孟稚颜赶回家时，文榕和小星星正坐在客厅地垫上撕纸盒子，一老一少玩得不亦乐乎。
　　本来孟稚颜还担心，小星星之前从没怎么跟文姨接触过，会不会不适应。
　　没想到，两人竟是出乎意外地相处得挺好。

　　“我说孩子为什么爱撕这个呢，确实好玩。”文榕乐呵呵地说着，手上不停，“小星星，你看奶奶给你撕的这太阳花，好不好看。”

　　小星星不应声，文榕也不介意，摸摸小星星脑袋，放下纸盒起身，“稚颜你还没吃饭吧？你先坐下歇会儿，我这就给你端饭菜去，都给你热在锅里呢。”

　　趁小星星睡觉的功夫，文榕就着冰箱里有的食材，简单做了两个菜，又给孩子熬了小米粥，两人刚吃完没多会儿。

　　孟稚颜摇头，“不用。我来陪小星星吧，您快回去休息。”
　　早上吃了魏介行买的早点，这会儿孟稚颜并不觉得饿，也没什么胃口。

　　“该休息的是你。”文榕瞧了瞧孟稚颜的脸色，很是心疼，“快去睡会儿吧孩子，你妈妈说你昨晚一宿没怎么睡。”

　　孟稚颜推辞不过，最后还是接受了文榕的好意。
　　她已经实在坚持不住了，头重脚轻的，走路都有点打飘。倒在床上，孟稚颜闭上眼，就沉入了黑沉沉的梦乡。

　　一觉睡醒，文榕还在陪着小星星玩撕纸箱，地上散落着一地各种形状的纸盒。
　　平时孩子玩这个玩不了多久，就会不耐烦，但今天，有文榕的陪伴，她竟是玩了快三小时。

　　看得出来，文榕是真心喜欢小星星，想着法儿的逗孩子开心，一个纸壳可以变出好多花样，而且还特别有耐心。
　　哪怕小星星给不了任何回应，文姨也不气馁，反而有种愈挫愈勇的那种劲头。

　　孟稚颜心里又是歉疚又是感激。晚上她精心做了好几个菜，留文榕吃晚饭。
　　文榕直夸孟稚颜做菜好吃，冯千樾连连附和：“是吧，我就说，以后稚颜不想上班了，就去开个小饭馆，保准生意火爆。”

　　自从知道孟稚颜比自己小，冯千樾就再也没叫过稚颜姐，总感觉自己在装嫩，而且把孟稚颜也叫老了。
　　她找到同好，对着文榕大夸特夸孟稚颜的厨艺，从厨艺又延展到其他，溢美之词简直让人脸红，孟稚颜拦都拦不住。

　　偏偏文榕还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附和几句。孟稚颜真是如坐针毡。
　　晚上魏昌明来接文榕回去。据说他本来在钓鱼，接到文榕电话后下午专门从郊区赶回来的，自是又对小星星好一番嘘寒问暖。

　　孟稚颜送他们到电梯口，文榕说：“明天我们早点过来，你把小星星的病历啥的都准备好，我跟你魏叔带孩子去输液。”

　　孟稚颜愣住，“您和魏叔......明天要过来吗？”

　　“对呀，要不我叫你魏叔回来干啥？你要上班，哪有时间带孩子去输液。”文榕很自然地说，“我都跟你魏叔说了，这几天哪儿也别去，就帮你照顾小星星。”

　　魏昌明仍是亲切地笑着点头：“你安心忙工作，孩子交给我们，保准给小星星照顾得好好的。”

　　电梯门合上，屏幕上的数字变幻着，最后停在了“1”。
　　孟稚颜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
　　楼道的窗户玻璃破了个洞，冷风嗖嗖吹进来，她也不觉得冷，心里反而暖呼呼的。

　　回到屋里，她跟妈妈发了个消息：“妈妈，文姨真的好好。”
　　黎知瑾很快回过来，“那是，你也不想想，那是谁的朋友。”

　　孟稚颜：“……”
　　瞧把妈妈骄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