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下有你》江东云

7、第7章

　　孟稚颜回身拿起手机，快速查询明天的天气：晴！
　　今晚大雪，明日晴天，一切有如神助，可遇不可求。

　　孟稚颜立刻拨通金戈的手机号。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却是一个女孩的声音，“你谁？”
　　孟稚颜忙说了自己的名字，“我和金哥是一个部门的同事，有工作上的急事找他。”

　　“这都几点了？总得让人休息吧？”那女孩很不客气地说，“有什么事明天上班再说吧！”

　　电话直接挂了。孟稚颜犹豫了一会儿，给金戈又发了条消息，但始终无人回复。

　　“稚颜姐，怎么了？”冯千樾走过来，“出啥事了？”

　　孟稚颜简单说了下情况，心里已然做了决定：“千樾，你帮我个忙行吗？帮我陪一晚小星星，我晚上去趟凤凰山。明早八点前，我肯定赶回来，不会耽误你上班。”

　　“不是，你大晚上去凤凰山？一个人？！”一道天雷劈在眼前也不会让冯千樾有此刻震惊，“你不要命了哇？外头都下大雪了！”

　　“这些天我在山上跑了好多次，路很熟。”孟稚颜安慰她，“不会有事的。”

　　“可你是一个人，又是晚上！万一出点啥事怎么办？”冯千樾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都是打工人，她觉得孟稚颜完全没必要这么拼，“你不就是为了做方案吗？不去看那什么凤凰应该也能完成吧？这么大风雪，你不去谁还能说你什么？你同事不也没去？领导不会怪你们的。”

　　“不是怪不怪的问题，而是这次机会难得。我想亲自去看看。”
　　错过这次，以后就算还能去，意义也不可同日而语。孟稚颜去意已定，“千樾，帮帮我，好么？”

　　对上孟稚颜那双像是会说话的，充满恳求的盈盈杏眼，冯千樾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意识到，原来美色是真的可以蛊惑人心的。
　　人长得好看，真的太有优势了。
　　就好比此时此刻，她整个人就跟卡了壳似的，拒绝的话竟完全说不出口。

　　雪仍在下，天地间是一片银装素裹的白。路上没什么车，孟稚颜很快就到了凤凰山。
　　夜色笼罩下的凤凰山，寂静得可怕。狂风呼啸，山林间呜呜作响。

　　孟稚颜极力凝聚心神，不让自己乱想乱看，凭着记忆，往来凤楼的方向走。上山的路已全被积雪盖住，孟稚颜一路艰难前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登上了来凤楼。

　　遥远的天边隐隐透出一点亮光，渐渐地，这亮光越来越强，越来越红，终于撕开夜色，喷薄而出。
　　金红色的云层铺满天空，一轮红彤彤的日头从霞光中升腾而出，照亮了绵延的山峦。山上的白雪反射着太阳的光芒，那光跳跃着，闪烁着，皑皑白雪仿佛有了生命般，动了起来。

　　日头渐渐升高，霞光更盛。几乎是在眨眼间，那些山脉上的积雪，全都变成了火红色，而那些火红色的雪，渐渐组成了一只凤凰鸟的雏形，万丈红霞中，竟似浴火重生，振翅欲飞！

　　孟稚颜看得痴了。
　　她再也想不到，原来凤凰涅槃，竟是山峦的积雪与朝霞在某个奇妙的瞬间，成就的一副堪称奇迹的造化风景。
　　原来，这就是曾经著名的北城八景之一，凤凰涅槃。
　　总算不枉此行。

　　孟稚颜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一小时到家。
　　冯千樾和小星星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看到她回来，冯千樾一蹦老高，“稚颜姐你可算平安回来了！”

　　“让你受累啦。”孟稚颜放下包，“小星星闹没？”

　　“没有，乖着呢。醒了看到我好像有点懵，但没哭也没闹。应该是跟我混熟了，知道我是姨姨，我给她穿衣服，带她去刷牙洗脸，她也乖乖的。”
　　冯千樾有些得意，“我还给她煮了鸡蛋，烤了面包，热了牛奶，我棒不棒？”
　　孟稚颜夸赞：“棒。”

　　冯千樾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咳咳两声，“那个，你看到凤凰了吗？”
　　孟稚颜笑着点头：“还拍了视频，待会儿发你看。”

　　“好嘞。小星星就交给你啦，总算圆满完成任务。”
　　冯千樾回房简单梳妆，这边孟稚颜也跟小星星收拾齐整。三人一起出门，冯千樾去上班，孟稚颜送小星星去康复机构，竟是什么都没耽搁。

　　到公司时还不到九点，还没到上班时间，办公室里空荡荡的。虽然一夜没睡，但孟稚颜却感觉不到困意。心里仿佛被一种奇特的情绪催动着，孟稚颜打开电脑，敲下脑海中早已构思成型的方案。

　　等金戈来时，孟稚颜将方案和视频发给他，“方案的想法可能还不太成熟，你先看看。”

　　金戈看完，好半晌没说话。
　　孟稚颜略忐忑：“怎么了？”

　　“你去凤凰山，为什么不叫我？”金戈脸色有点沉，“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方案，不是你一个人的！还是你觉得，你一个人半夜冒着大雪去凤凰山拍视频，一个人写方案，在领导面前更有成就感？”

　　孟稚颜被他劈头盖脸的指责弄得猝不及防，“我昨晚上给你打电话，也给你发消息了......”

　　金戈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孟稚颜，你打了就打了，没打就没打。这点事你也要说谎？有意思吗？”

　　孟稚颜调出记录：“我没必要说谎。你自己看，电话是你女朋友接的，消息你没回复。”

　　金戈的表情变幻莫测，稍微一想立刻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所以不是孟稚颜的问题，而是他女朋友根本没有将孟稚颜打电话来的事告诉他。非但没告诉，还直接删除了通话记录和消息。

　　金戈简直有点无地自容了，“抱歉，错怪你了。”

　　“没事。”孟稚颜笑了笑，“你先看看方案有哪些地方要调整，晚点咱们再沟通。”
　　金戈此刻的心情有点难以言说：“好。”

　　昨晚的大雪下得不小，哪怕晴了一天，雪也依旧没化干净。

　　晚上孟稚颜去接小星星回来时，发现楼下小广场不知是谁堆了个大大的雪人。雪人顶着红色的小玩具塑料桶，脖颈围着大红围巾，两个核桃做眼睛，胡萝卜做成长长的鼻子，一个有点弯曲的红辣椒是嘴巴，像是咧着大嘴在笑，喜庆又滑稽。

　　小星星长在南方，没怎么见过下雪，更没见过雪人。咋一看到雪人，她似乎有点疑惑，但随即就奔了过去，想要抓雪人。

　　孟稚颜忙拉住她。这么好看的雪人，不知是谁家小朋友搭的，破坏了怪可惜。

　　小星星的眼里却只有那个雪人。她不管不顾地挣脱了孟稚颜的手，扑到雪人身上，就去抓雪。
　　孟稚颜教她要怎么堆雪人，“如果你想玩，可以往雪人身上加雪。”

　　小星星学得很快，她从雪人脚边的雪堆里抓了一把雪，拍在雪人身上。孩子力道掌握不均匀，动作有点粗暴。

　　残雪四散开来，溅了正弯腰帮她团雪的孟稚颜一脸，有些还钻进脖子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小星星却玩得很投入，一遍又一遍抓雪，拍雪，再抓雪，拍雪，专注而重复。孟稚颜陪孩子玩了好一会儿，这才上楼。

　　“稚颜姐，文姨魏叔来了。”冯千樾开门看见孟稚颜，简直如释重负。
　　她刚都陪着尬聊好一会儿，实在没话题了。

　　孟稚颜忙牵着小星星进屋，“文姨，魏叔，您们怎么过来了？”

　　“你魏叔叔的朋友送了些即食燕窝，我说给你拿几盒来......”一眼看到孟稚颜身边的小星星，文榕愣住，“这是，谁的孩子？”

　　孟稚颜默了几秒：“我的。”

　　文榕和魏昌明面面相觑，不敢置信，“我听你妈妈说你今年十二月才满24呢，都有这么大的孩子了？”

　　孟稚颜轻“嗯”了一声。

　　旁边的冯千樾都快傻掉了，孟稚颜还不满24？竟然比她还小一岁！
　　她还以为孟稚颜只是长得漂亮才显年轻，没想到，她是真的年轻！

　　文榕看看孟稚颜，又看看小星星，脸上的表情格外复杂。
　　这孩子看着有四五岁，那孟稚颜得是十八九岁就生孩子了，那可正是读书的年纪......

　　孟稚颜已然帮小星星脱了外套，小星星却被那几盒即食燕窝的包装盒吸引，一屁股坐在地上，研究起那几个盒子来。
　　文榕跟孩子打招呼：“宝宝长得真好看，叫什么名字呀？”
　　小星星恍若未闻，抓起一个礼盒，试图拆开。

　　文榕迟疑道：“这孩子......怎么了？”

　　“她特别喜欢拆箱子盒子之类的东西，是自闭症的刻板行为之一。”孟稚颜平静地说：“这次我带她来北城，就是做康复治疗的。”

　　文榕和魏昌明对视一眼，神情大震，明显受到了剧烈冲击。
　　“怎么就你一个人照顾孩子？”文榕忍不住道，“孩子爸呢？”

　　孟稚颜斟酌着该如何回，冯千樾却以为她的沉默是被触到了伤心事，好心地为她解释：“阿姨，稚颜姐已经离婚了。要不稚颜姐现在这么辛苦呢，又要照顾孩子，又要上班挣钱......”

　　文姨动容。
　　魏昌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到底年龄阅历摆在那儿，心底再震撼，面上也能镇定如初。
　　他没有再提及小星星，而是问孟稚颜：“之前听你文姨说，你找的工作是在一家创业公司？”

　　孟稚颜微怔，随即点头：“对。”
　　之前文姨问她找的什么工作，她含糊说在一家创业公司做策划。

　　当时的想法，主要是怕文姨知道她在乐景科技上班，说不定又会为她争取点什么。这非孟稚颜所愿，她也不想再因为自己工作的事，给魏介行带来什么困扰。

　　“创业公司虽然机会多，但工作节奏快，强度大。你要带孩子，只怕两头难兼顾。”
　　魏昌明和蔼地说：“要是想换工作，就跟我和你文姨说。之前你文姨推荐的行政专员的工作，是魏家自己的公司。另外几个工作是朋友公司的，我在里头也有点股份，多少能说得上话。只要你想去，随时都可以去。”

　　文榕也道：“那个行政专员的工作朝九晚五，月薪一万六，而且离着你住的地方不远，挺轻松的，特别适合女孩子。你魏叔叔挑了好几个岗位，才定下来这个。就是要出差，不过到时我让你魏叔打个招呼，不出差就是......”

　　孟稚颜轻声说：“好，要是换工作我就跟您们说。谢谢文姨和魏叔。”

　　她之前在招聘网站上也刷到过行政专员的岗位，工资低的五六千，高的不过一万左右。她就说，文姨介绍的行政专员的工作，工资怎么会那么高，工作还那么清闲。

　　原来这工作是在魏家的公司。还好她没去，否则这么大的人情，她欠了都不知拿什么还。

　　“谢什么，我们都没帮到你什么。”
　　文榕提到工作这事就着实过意不去，当初要是儿子稍微松个口，何至于没帮上孟稚颜。
　　她紧紧握住孟稚颜的手，“要是做得不开心，就跟文姨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找我和你魏叔，千万别跟文姨见外。”

　　回去的路上，文榕好半晌没说话。
　　魏昌明开着车，打破沉默：“这孩子是真不容易。”

　　“可不是？要不是今天临时决定过来，我都不知道她还带个生病的孩子，那孩子......”
　　想到小星星，文榕心里有点堵得慌，“咱们帮忙推荐的那几个工作，我要早一天说就好了，没准她就去上班了......”

　　“你早点说了，她也未必接受。”
　　路口信号灯黄灯闪烁，魏昌明缓缓踩下刹车，“这姑娘不止是你说的模样好，性格好，我看她在这样艰难的处境，言行举止也不卑不亢，很有分寸，不像是个愿意随便接受他人恩惠的孩子。”

　　“是啊，难得碰到我中意的女孩，又是知瑾的女儿。本想着以后要能成也算亲上加亲，谁知......”文榕失落又惋惜。
　　魏昌明想到自家儿子的性子，“其实就算她没孩子，咱俩都同意了，介行也不一定愿意。”

　　“那倒未必，我总有法子撮合他们，要试了才知道结果。”文榕越想越心塞，这才过了几天，美好的希望就彻底破灭，“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别说儿子不可能喜欢一个结过婚生过娃的女孩，就算喜欢，她和魏昌明也绝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