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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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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地,孟稚颜立刻再度闭上眼睛。
幻觉,绝对是晒太阳晒花了眼,出现了幻觉。
好一会儿,她重新睁开眼,想象中的幻觉并没有消失。
那张脸的主人仍在眼前,仍是一瞬不瞬地瞧着她,“怎么躺在这儿?”
嗓音是低沉的,好似风轻拂林间松叶而自然奏响的音符,沉静温和,又直击人心。
孟稚颜心神剧震,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晒会儿太阳。”
边说,边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
奈何脚底打滑,孟稚颜还没站稳人就往下哧溜,不由低呼出声。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强力定住了她的身形,成功阻止她再次摔个四仰八叉。
几乎是半托半扶带她下了这段陡坡,魏介行松开她,回头瞥了眼坡道,“怎么会在这里晒太阳?”
孟稚颜糗到极点,低着头吭哧吭哧半天:“我......我刚摔了,爬不起来,就干脆,干脆躺了会儿......”
魏介行微微讶然,注视着孟稚颜的黑眸里慢慢染上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乍然望见这里躺着个人,魏介行刚才着实吃了一惊,还以为是出了什么突发状况。凑近一看,这才发现这女孩他认识,震惊又加一层。刚孟稚颜若没有睁眼,他都准备拨急救电话了。
孟稚颜总算稳住心态,极力假装镇定地寒暄:“魏总是来爬山吗?”
魏介行颔首:“随便走走。”
“那个......”
孟稚颜本想为他介绍下凤凰山哪个景点好玩,以回报他帮自己免摔一跤。突然想到他家就住凰墅,离着凤凰山特近,想必平时也没少来,没准人家比她还要熟悉这里。
到嘴边的话又顿住,强行拐弯:“......今天天气不错。”
“还行。”
空气随后安静了十几秒。
孟稚颜窘得原地快抠出三层楼来,硬着头皮道,“那,我先下山了。魏总再见。”
“再见。”
孟稚颜往山下去时,这才想到待会儿要去魏家吃饭的事。心里很是纠结,要不要这会儿就告诉魏介行,她就是黎知瑾的女儿,不然待会儿到了魏家,跟魏介行面对面时可能会特别尴尬......
但转念一想,文榕貌似从未明说过,乐景科技就是魏介行开的公司。那她不知道魏介行和文榕的关系,是不是也算正常?
魏介行沿着山路没走多远,接到发小赵赫的电话,“你这会儿在凰墅吗?”
“不在,在凤凰山。”
“那可太好了。你快去服务区找一下我妈,帮我送她去医院。”赵赫很有些焦急,“我人还在上海,叫我家亲戚赶过去又远,就你稍微近些。”
魏介行立刻转身往山下走,“我这就过去。阿姨怎么了?”
“还能怎么着?老毛病,犯低血糖了。早上我妈跟她那徒步团的朋友去爬凤凰山,爬了一半就脸色煞白。服务区几个工作人员轮流背她下山的,到了服务区喝了杯糖水缓过来了,就这还说自己没啥事呢。”
赵赫噼里啪啦地将事说清楚了,“我联系好认识的医生了,人说最好是做个详细检查,就辛苦你送我妈去趟雁翔路的慕佳医院,回来我再好好谢兄弟。”
慕佳医院是著名的私立医院,其实凰墅附近就有一家,赵赫所说的雁翔路那家慕佳医院,位于市中心。
往返一来回,肯定是赶不上中午的饭了。
魏介行挂了电话,给文榕打过去:“赵阿姨来爬凤凰山犯低血糖了,我送她去趟医院。”
“啊?人没事吧?”文榕跟赵赫妈妈认识,两家很熟,“那你赶紧去,等你赵阿姨看完让她也来家里吃饭。”
“赵赫联系好了医院,在雁翔路。”魏介行说,“我中午估计赶不回来了。”
“那怎么行?”文榕一听就急了,“你知不知道待会儿谁要来?”
“不就是黎姨的女儿?”魏介行淡淡道,“有你和爸招待,我在不在都行。”
“不行!”文榕斩钉截铁地说,“你必须得赶回来吃午饭!”
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魏介行略无奈地收了手机,脚下加快步伐。
察觉身后有声音,孟稚颜回头,望见魏介行大步下山,不由愣了愣:“魏总,你这就回了吗?”
魏介行点了点头,“有点事。”
说话间,他已快到孟稚颜身前,孟稚颜忙靠边站,为他让路。
从孟稚颜身边经过时,魏介行身形顿了顿,看她一眼:“下山时,注意安全。”
孟稚颜脸微热:“知道了,谢谢魏总。”
目送男人大步流星地下山,拐过山道隘口,孟稚颜这才继续往下走。
从凤凰山到凰墅,有地铁一站直达。
凤凰山景区往东不过两公里左右,有一条清水河,绕着某个村落而过,被当地人称作玉带河。
二十年前的房地产商人目光敏锐地发现了这个村落的巨大潜力,在这一片地上拆迁开发出了北城最为高端的别墅区——凰墅,当年的宣传广告词为“玉带环腰,凤凰来鸣”。
近年来景区周边保护越来越被重视,北城再不可能允许在距离景区这么近的地方开发住宅区。凰墅也就因此成了绝唱,被誉为北城“最后的顶级神盘”,多年来屹立楼价顶端不倒。哪怕金融危机时,房地产市场一片低迷,这里的房价也只升不降,到如今,每平米的价格,已然成了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天文数字。
孟稚颜对这些信息当然不感兴趣。但当时对凤凰山景区进行全方位了解时,凰墅这个毗邻凤凰山的楼盘不可避免地就跃入眼帘。
穿行在宛若江南水乡的园林别墅区,孟稚颜暗暗惊叹,不愧是凰墅,竟在北城这个可谓豪迈粗犷的北方城市,复刻了江南的婉约秀致。
门铃响时,厚重的雕花铁门自动开启,文榕已笑着迎出来,拉着孟稚颜的手,亲热地带她进屋。
魏昌明正坐在客厅落地窗前搓鱼线绑鱼钩,阳光下,散落的鱼线透明晶亮,鱼钩反射着钻石版星星点点的光。
“你呀,就知道钓鱼。”文榕瞪他一眼,“还不快把你那些家伙事收起来?”
“好,好,马上。”
魏昌明嘴上虽然这么答,手里却不紧不慢地整理那些鱼钩鱼线,跟对待心肝宝贝似的,一丝不苟、有条不紊地分门别类收进盒子里。
“介行有个朋友的妈妈爬山时低血糖晕倒,他帮忙送医院去了。”文榕拉着孟稚颜在沙发上坐下,“咱们等他会儿,十二点半吃饭如何?”
孟稚颜这才明白魏介行为何突然急急下山,原来是送人上医院去了。
她当然没意见,将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这两个礼物她精心挑选了好久,送魏昌明的是一根知名品牌的鱼竿,给文榕挑的是款酒红色的丝巾,上面印着金色的音符,很抬气色。
文榕很喜欢,笑逐颜开,“下次我参加合唱团演出,就戴这条丝巾。”
魏昌明摩挲着新鱼竿,“这鱼竿手感不错,明天我去试试手。”
“你魏叔啊,在家里是一点待不住。”文榕吐槽,“要不是你今天过来吃饭,他今早就出门钓鱼了。”
“我也就这么点爱好。”魏昌明笑着道,“说起来,还是我有个好老婆,愿意支持我钓鱼,不然我哪儿能这么逍遥自在。”
魏昌明的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文榕哼了一声,不理他,拉着孟稚颜唠嗑。
茶几上摆满各类精致点心和水果,文榕不忘投喂孟稚颜,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着。
聊天内容于孟稚颜而言,略有点奇怪:在问了一句孟稚颜有没有男朋友,得到否定回答后,文榕之后所说的内容,几乎都和魏介行有关。
“介行做一件事,很容易沉迷。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文榕以前觉得这是好事,做什么都容易专心,但后来却不这样想了,“太专心了,就无暇他顾。他的事业现在是不用我操心了,但个人大事是一点不着急......”
“感情这种事,急也急不来啊。”
魏昌明仍在收拾他的鱼钩,很好脾气地插话,“年轻人的缘分真要来了,挡也挡不住。”
“以前你就这么说,这都几年了?”文榕嗔怪。
魏昌明含笑看了眼孟稚颜,“没准快了呢......”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点半。
文榕给魏介行打电话,“到哪儿了?”
“赵阿姨还在做检查。”魏介行说,“有两个结果已经出来了,数据不是很好,医生说可能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住院?”文榕失声道,“这么严重?那你还能回来吗?”
“能是能,但估计得下午了。”
“下午回来还有什么用?行了行了,你照顾好赵阿姨吧。”
文榕挂了电话,心里这个憋火。
她就是再怎么留,也不可能把孟稚颜留到下午,何况刚才孟稚颜还说自己下午得去趟图书馆,她负责的项目遇到点难题,需要去查个挺麻烦的资料。
“别生气,介行这也是特殊情况。”魏昌明放下鱼钩,柔声相劝,“赵赫出差了,介行也不可能丢下他妈妈不管。下次还有的是机会,咱们先吃饭去。”
一顿饭吃完,孟稚颜没有再停留,告别文榕和魏昌明,径自赶往北城图书馆。
此后连着数日,孟稚颜和金戈在图书馆从早泡到晚,竟真从一本极为不起眼的薄薄游记中,找到了有关凤凰涅槃景色的记载。
虽然只有片言只语,但已说得足够清楚:欣赏凤凰涅槃之景,须在大雪之后,放晴之时,于寅时末登上凤凰山来凤楼等候,在日出时分,便可看到凤凰山顶闪烁着一只金色光芒的凤凰,如涅槃重生,振翅欲飞。
来凤楼在凤凰山半山腰,清时曾毁于大火中,一度荒废,建国后才得以重建。
所以,观赏凤凰涅槃的最佳观赏地点,不是人们普遍以为的山顶,而是,在半山腰的来凤楼?
金戈和孟稚颜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惊。
“地点要对,还要下雪,还要放晴,还得是寅时上山。”金戈摇头,“天时地利人和,简直缺一不可,这谁能想得到?”
“地利人和都不是问题。”孟稚颜打开手机去看天气预报,“要是这两天能下一场大雪就好了。”
金戈觉得孟稚颜的想法太过天真,“怎么可能?这都三月了,就算下雪……”
话没说完,就见对面的孟稚颜猛地抬头,“今明两天,真的有雪!”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一波倒春寒,气温下降8-10度,预报会下雪!
“淡定。”金戈格外平静地继续说完刚才的话,“就算下雪,这个时节怕是也积不起来。”
他在北城读的大学,算上工作时间,在北城呆了得有八年,春天下雪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但都是小打小闹,第二天就看不见雪影了。
孟稚颜快速搜了下北城春天的下雪历史,十三年前,北城春天还真下过一场特别大的雪。
但,那是十三年前。
诚如金戈所说,北城的春天,下雪的时候不少,但一般都积不起多厚,当天下当天就没了。
“没事,下不下雪都不影响我们做方案。凤凰涅槃历史上肯定真的存在过,至于是不是能看到,以后就留给游客去验证吧!”
金戈对目前的结果还是很满意的,“以我们掌握到的素材,凤凰涅槃作为方案的主打内容,应该会很出彩,没准会给凤凰山景区上大分。”
观赏凤凰晴雪的硬性条件,可从来没人知道。但凡公布出去,有的是人愿意去一睹风采。而且现在凤凰山的登山条件比起过去好太多,有登山步道,还有缆车,冬日雪后登山赏景,不是什么难事。
从图书馆出来,外头天色暗沉沉的。或许是要降温的缘故,风比白天又大了些。
孟稚颜顶着寒风赶到康复机构接小星星。回来时,风更紧,吹得人几乎要站不住脚。饶是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孟稚颜仍觉得寒气迫人。
晚上哄小星星睡下,孟稚颜心里仍惦念着下雪的事。
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天空竟已飘起了细细的雪花,路灯暖黄的光束里,小小的雪花精灵般打着旋儿,跳跃飞舞着落下。
孟稚颜莫名有些激动。
看看时间还早,她在桌前坐下,整理凤凰山的相关资料,梳理方案思路。
雪夜静谧,时间无声流逝。直到冯千樾开门,孟稚颜才恍然惊觉。
冯千樾本来八点就下班了,但她和同事约着逛街,又看了一场电影,快十二点才散场。
“外头雪好大。”冯千樾在门口拍打着身上的雪花,嘴里嘟囔:“这可是我新买的羽绒服呢,第一次穿就打湿了。”
孟稚颜顾不得安慰她,几步奔到窗边,一眼望见外头的景象,心脏都骤然慢了一拍。
窗外,密密如柳絮般的雪花被肆虐的寒风裹挟着,急而快速地飘落,树梢上、汽车上、小区的地面上,全都蒙上了一层白白的积雪。
真的下大雪了,一场春日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