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下有你》江东云

27、第 27 章

　　飞机穿越万米高空，降临安城机场。孟稚颜牵着小星星走出大厅时，黎知瑾早已等在出口。

　　为了下午的庭审，黎知瑾也请了一天假。娘儿仨简单吃过午饭，便打车去律所见赵秋阳。

　　赵秋阳与她仔细核对完庭审中所有可能用到的证据，又将庭审注意事项逐一告知，“需要你回答时，你只需冷静陈述事实即可，其他的，交给我。”

　　法庭门外，赵秋阳建议黎知瑾和小星星在外等候，“一来怕孩子哭闹，二来里头过分严肃，别吓到孩子。我跟稚颜进去就行。”

　　被告林豪的席位空着。

　　直到开庭快半小时，此人才现身，穿一身短裤T恤，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

　　在法官的警示下，林豪才不情不愿吐了口香糖。
　　他似乎根本不是来参加庭审，而是故意找事的。

　　法官每问他一个问题，他不是说自己没听清楚，就是说自己有异议，平白浪费不少时间。

　　对赵秋阳陈述的案件事实，他更是百般刁难，对所有细节一概否认。

　　“我根本就没有出轨，当时车里坐的那人就是朋友而已。”面对铁证如山的监控视频，林豪也能厚颜无耻地全盘否定，“是孟容秀自己看到副驾上坐了别的女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情绪激动地上来追车，污蔑我出轨。我当时太生气了，也没注意她还扒着车，只想快点开走，所以才踩了油门。”

　　赵秋阳问他，“当时那么多群众在现场，听到了你和孟容秀的争吵。大家把你和你的女性朋友拖下车，指责那位女性不该做小三，破坏他人家庭时，你们为何没有半句分辨？”

　　“那会儿我们都吓傻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等我们想明白，人都散了。要我说，那些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瞎起哄。”林豪竟然指责起当时见义勇为的群众，“他们根本不了解情况，听信了孟容秀的一面之词，就开始把矛头转向我和我朋友。也就是我大度，没起诉他们污蔑好人。”

　　“应该说，是孟容秀大度，没有追究你拖行她的责任。你以为过了好几年，那些群众找不到了，孟容秀不在了，就死无对证了？”

　　赵秋阳对林豪的无耻早已有心理准备，从容不迫地向法官呈交了一份视频证言：“当时和林豪在一起的女子，叫郑梦瑶。据郑梦瑶说，她是在奶茶店打工时认识林豪的。林豪自称单身，出手又阔绰，郑梦瑶这才接受了林豪的追求，双方以男女朋友身份，交往三个多月，直到后来遇到孟容秀，郑梦瑶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郑梦瑶起初只觉愤怒，丢脸，但后来得知孟容秀跳楼身亡，良心受到极大谴责，辞掉工作回了老家，再也没跟林豪联系过。如今郑梦瑶已在老家结婚生子，我们辗转找到她，说之以情动之以理，她最终愿意为她和林豪的关系作证，也希望借此机会，向孟容秀的家人郑重道歉。”

　　郑梦瑶的证人证言当庭播放，林豪不吭声了。
　　但他否认孟容秀临死时留有遗产，瞎话张嘴就来，“她那工作室入不敷出，我都替她还了好多债。”

　　赵秋阳接着拿出林豪将孟容秀银行卡内钱款转入自己账户，以及其在孟容秀死后的高额消费支出与银行明细。

　　林豪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了，“这能说明啥？谁告诉你我转的钱就是孟容秀的？我高消费就不能是我自己挣的钱？我早说了，孟容秀的钱都投到她工作室，早亏完了。我的钱跟孟容秀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还有，说我不看孩子，孟稚颜你要脸不？你们家把孩子看得死死的，你还偷偷把孩子带去北城，我们想看，看得了吗？孩子爷爷奶奶一直念叨着想要见孙女儿，她爷爷整日唉声叹气，奶奶以泪洗面，我没起诉你们就是好的！”

　　孟稚颜此刻算是深度见识了物种的多样性，她几次深呼吸，谨记赵秋阳的教导，保持冷静。

　　不知何时悄悄进来，坐在法庭旁听席上的黎知瑾再也忍不住了，愤怒起身：“小星星今年初才去北城，秀秀死的这三年，孩子一直在我家，你来看过孩子一次吗？就是刚才，我和孩子在门外玩，你从我们身边过，你有跟孩子打过一声招呼？林豪，你怎么对秀秀和孩子的，你自己最清楚，人在做，天在看！”

　　“少说这种屁话，你女儿自己要寻死，怪我？”林豪满眼挑衅，“三年前你不是报过警让警察抓我吗，人警察都说我没责任，你还在这叽歪什么？”

　　“林豪，你，你......”黎知瑾气得脸通红，脑子嗡嗡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身边的小星星，睁着茫然的大眼睛，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肃静。”

　　法官敲下法槌，将法庭秩序拉回正常轨道，“原告一方，你们继续说。”

　　这一次，孟稚颜没让赵秋阳反驳，而是自己站起身来。

　　赵秋阳阻拦不及，孟稚颜已经一字字道：“林豪在和我姐姐孟容秀婚姻存续期间出轨，导致我姐心灰意冷选择轻生，我姐虽然不是林豪杀的，但林豪对我姐的死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姐去世前，小星星和正常孩子没什么两样，会叫妈妈，会叫外公外婆，会笑。可从她亲眼目睹我姐身亡后，就再也不会笑，不会说话了，出现严重的自闭反应，以至于现在不得不去北城的康复机构治疗。可以说，是林豪一手造就了我姐和孩子的悲剧。林豪不负刑事责任，并不代表他无罪。法理之外，还有人情，人情之外，还有天地良心，在良心的法庭上，林豪永远有罪。”

　　“林豪在我姐去世后，对孩子不闻不问，却霸占了我姐的工作室，侵吞我姐名下的财产，大肆挥霍。林豪对妻女无情无义，对婚姻毫无忠诚，根本不配做丈夫和父亲。我起诉林豪，要求林豪支付小星星的抚养费和治疗费，交还我姐姐留给小星星的遗产，并不仅仅是为了替小星星拿回应得的，更是希望，能让林豪多少受到一点惩罚。没有良心的人做了坏事，不能什么责任都不担，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继续顶着一张人皮招摇过市为非作歹。”

　　“你说谁顶着人皮为非作歹呢？”林豪咆哮起来，“老子做没做歹是你说了算？他妈的你......”

　　“被告！注意你的用词！”
　　法官敲下法槌，厉色打断林豪。

　　林豪瞅了瞅两边高大威武的法警，到底还是怂了，闭了嘴巴。

　　“原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法官问。

　　“还有。小星星虽然一直是我和我妈妈照顾，但目前在法律上，林豪还是她的监护人。林豪对小星星根本就没有感情，也从未履行过监护职责。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有没有资格做监护人，想必各位法官刚才也看到了，心中自有判断。”

　　孟稚颜的声音铿锵有力地落在每个人耳里，“我在这里也请求法院，解除林豪对小星星的监护权，将孩子的监护权移交我名下，以后，我就是小星星的妈妈，小星星永远都是我的女儿，和林豪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我相信这对小星星来说，也是一种保护，我也希望法院，能站在孩子的角度，慎重考虑我的请求。”

　　三个小时的庭审结束，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法院门口，林豪抽着烟等孟稚颜出来，指着她恶狠狠道：“老子告诉你，有本事你就让法院判，你看看老子会不会让你拿到一分钱！”

　　他重重扔下手里的烟，开车扬长而去。

　　“垃圾，人渣！”黎知瑾气得大骂，“你姐姐当初怎么就看上他！”

　　“可见稚颜刚才那番话，是说到他痛处了。”赵秋阳称赞孟稚颜在法庭上的那番陈词，“你说的比我准备的还要精彩。”

　　他问孟稚颜：“有没兴趣做律师？我们打算在北城增设一个事务处，目前正在招人。”

　　“做律师不是要执业证?”孟稚颜以为他开玩笑，不由莞尔，“我没有证。”

　　“以你的能力，考证不是问题。何况律所行政部、品宣部等，也可以是非法学专业人员。”赵秋阳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很耐心地解释，“我们有个合伙人是北城人，北城那边的案子不少。律所打算在北城设立分所，手续已经批下来了，目前正在招人，品宣部还缺个副总监。我个人觉得，你挺适合的，以后等小星星康复治疗结束了，你要回安城，也可以随时调回来。”

　　孟稚颜意外，却也感激这突如其来的橄榄枝。
　　想了想，终究还是摇头：“赵律师的好意心领了。我可能还是对目前这份工作更有兴趣。”

　　“无妨。等你哪天想转行了再说。”赵秋阳微笑，“中诚律师事务所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黎知瑾很欣赏赵秋阳，回到家对赵秋阳夸了又夸：“秋阳工作耐心负责，人也很不错。我记得你说他是你大学校友？”

　　“对，他是蓁蓁的堂哥。”孟稚颜知道她妈妈在想什么，赶紧阻止，“您就别乱拉郎配了啊，他岁数比我大好几岁，应该早就有女朋友了。”

　　“那不一定，可以跟蓁蓁打听打听他的情况。”黎知瑾对赵秋阳有好感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心疼女儿，“你这个工作，也挺辛苦的，以后怎样，也不好说。赵律师到底跟你是校友，又是蓁蓁堂哥。你跟蓁蓁关系也好，大家都是熟人，你要去了他律所，以后有什么事都好说。”

　　“妈，其实我们公司的老总，也是熟人。”孟稚颜想起魏介行，笑道：“说起来，比赵律师还要熟。”

　　“净瞎说。”黎知瑾不信，“北城除了你文姨，哪儿还来的熟人？”

　　“真没骗您。”孟稚颜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黎知瑾，“我工作的公司，就是文姨儿子创办的公司。”

　　黎知瑾禁不住又惊又喜，“你这孩子，怎早不跟我说？是文姨帮忙安排你进去的？她儿子人怎么样？好打交道吗？”

　　“人挺好的，和文姨一样好。”孟稚颜也没多解释自己怎么进魏介行公司的，反正那都不重要了，“前两天我搬家，还是他帮忙的，现在租的房子也是文姨家的。”

　　“你不住原来那地方了？”黎知瑾奇怪，“怎么突然搬家了？”

　　孟稚颜怕妈妈担心，没说那晚去派出所的事，只道：“文姨家里有一所空置的房子，距离公司和康复机构都近，租金跟原来也差不多，我就搬过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黎知瑾愈发放心了些，“你文姨一家啊，对你真是没话说。过段时间放暑假了，我去北城好好谢谢她。”

　　晚上临睡时，黎知瑾又拉住孟稚颜，“我越想越觉得秋阳的建议靠谱。颜颜，不如，你去考个律师证，以后转行做律师？”

　　她忍不住为女儿的将来打算，“过几年你早晚还得回安城，要是能去秋阳的律所做律师，等回安城时，也不用再找工作了，直接申请调回他在安城的律所，多好啊。”

　　孟稚颜很是认真地想了想，“我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