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下有你》江东云

28、第 28 章

　　隔着康复机构的玻璃窗，孟稚颜朝屋里张望，很小心地不让自己被里头的孩子们瞧见。

　　“你看到了吧？不管老师教什么，小星星都心不在焉的，根本不配合。”康复机构周主任站在她旁边，低声说，“这些天孩子一直是这种状态，从你请假带她回去以后就这样了。”

　　这会儿老师正在教拍手舞，大部分孩子都跟随着老师拍手摇晃，虽然不太整齐，有的动作还很僵硬，但好歹都跟着做。唯有小星星，微微低着头，像是......若有所思。

　　孟稚颜不知道脑海里为什么蹦出若有所思这个词，可小星星此刻的样子，就是会让人觉得她在思考着什么。

　　但这岂非咄咄怪事，一个深度自闭，认知测试显示存在严重障碍的孩子......真的会思考什么吗？

　　“小星星在之前的康复课上，表现已经算优秀了，跟上老师的节奏完全没问题。”周主任还从来没见过突然变化这么大的孩子，“是不是你这次带孩子回安城，孩子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啊，我们就回去呆了两天，小星星她......”

　　孟稚颜突然想到什么，猛地顿住，“我请假回去是为了打抚养费的官司，小星星在法庭里呆了半个多小时，见到了她生父，会不会，是在那里受刺激了？”

　　周主任直摇头，“你也太大意了。她爸不要她，连抚养费也不出，在法庭上肯定好一番吵吧？你让孩子听到看到那些场景，怎能不受刺激。她虽然不说话，不跟人交流，但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都是我的错。”孟稚颜的愧疚无以言说。

　　“你也不用过分自责。”周主任安慰孟稚颜，“照我看，小星星最大的问题，其实还是缺乏安全感。你可以多陪陪孩子，有时间也带孩子出去走走，尽可能让她感受到你的爱，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对孩子恢复有好处。”

　　回去的路上，孟稚颜握着小星星软乎乎的小手，心里着实是歉疚得紧。

　　她将孩子拥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许多话涌到心头，但最后，却只化作一句低喃：“小星星，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永远不会丢下你。”

　　小星星也不知听懂还是没听懂，睁着大大的眼睛，任由孟稚颜搂着她。

　　晚上，孟稚颜特意做了小星星特别爱吃的几道菜。
　　眼看忙活得差不多了，外头冷不丁传来一声闷响。孟稚颜吓了一跳，几乎是飞奔着跑出去，小星星却不在客厅里。

　　孩子不知何时，竟推开了另一间卧室的门。
　　当日魏介行只说这间房里头，装的是器材设备，但孟稚颜是真不知道，这里头放的，竟都是望远镜。

　　房间里头比孟稚颜想象的要大许多，连着一个超大的阳台，屋里三面靠墙的玻璃橱柜里，全都是各种大中小型的望远镜。靠近阳台的位置，还摆着两架高倍望远镜，其中一架，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

　　很显然，刚才那声闷响，就是小星星弄倒望远镜的声音。

　　孟稚颜没顾得上管望远镜，蹲下身先查看小星星的情况，确认她没受伤，稍稍放心，这才赶紧转身，小心翼翼扶起望远镜。

　　她仔细检查了望远镜，发现靠近镜头的位置，磕出一道深深的划痕。除此之外，倒看不出别的损坏。

　　但孟稚颜知道，这种娇贵敏感的器材，根本禁不起摔，外表看着没多大问题，但很可能里头已经摔坏了。

　　眼下既然闯了祸，责怪小星星也无益，孟稚颜只能柔声教导：“这间房里放的都是魏叔叔的东西，不能随便进来，也不能乱动。下次咱们不进来了，好不好？”

　　小星星仍是低着头，也不看她，对她的话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孟稚颜想到周主任的话，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拉着孩子的手：“走吧，妈妈给你做了好吃的，咱们吃饭去。”

　　给小星星摆好碗筷，盛好汤，等小星星坐在餐桌旁，专心致志地开始吃饭时。

　　孟稚颜从手机里翻出魏介行的微信，迟疑着该怎么跟他道歉。

　　加了魏介行微信那么久，第一次给他发消息，竟是因为这事，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反复敲字，又反复取消。
　　最后，孟稚颜发了条最直白的消息过去：“魏总，对不起，刚才小星星把一架望远镜碰倒了。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看看损坏情况吧。”

　　文榕之前曾跟她提过，魏介行初中时沉迷观星，这房子临近北城天文馆，屋里又存放了这么多望远镜，估计是以前魏介行看星星的地方。

　　被小星星碰倒的望远镜价格肯定不便宜。只能等魏介行亲自过来定损，多少钱，她赔就是。

　　魏介行很快回了消息：“半小时后到。”

　　孟稚颜忐忑于他回消息和他赶过来的速度，知道他的宝贝望远镜摔了，他估计得气坏了吧？

　　心神不宁地吃了饭，孟稚颜还没收拾好厨房，门铃就响了。

　　孟稚颜快步去开门，“魏总。”
　　她悄悄观察了下魏介行的神色，对方顶着那张英俊矜贵的脸，背着光站在灯光昏暗的楼道里，喜怒莫辨。

　　魏介行进屋，熟门熟路地往里头走。
　　都走到客厅了，回头却见孟稚颜还怔怔站在门口，不由出声提醒：“愣着做什么？”

　　“没，没什么。”
　　孟稚颜忙关上门，跟了过去。

　　她很是歉疚地指给他看那架磕坏了的望远镜，“晚上我做饭的时候，小星星不知道怎么跑进来，弄倒了望远镜。”

　　她一直以为这门是锁上的，从未试着推开过，哪能料到，门根本就没锁。

　　魏介行调整望远镜角度，试着望了望星空，果然镜头已经摔坏了，视物严重重影。
　　他轻轻抚了抚镜身，缓缓盖上镜头盖，拉上防尘罩。

　　孟稚颜不安地注视着魏介行的举动，“魏总，是不是坏了？我赔你。”

　　魏介行定定地看她一眼，“倒也不必。这望远镜，并无损坏。”

　　孟稚颜愣住，有些不信：“真的没坏？不影响望远吗？”

　　“望远镜是国外进口的，有防摔功能。”魏介行的神色和语气是那么自然，孟稚颜根本没有怀疑的余地，她也压根想不到，魏介行也有说谎的时候。

　　“那就好，没摔坏就好。”孟稚颜长出一口气，“那这道划痕，能修复吗？”

　　“我联系下厂家。”魏介行说，“应该可以。”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屋内安静了数秒。

　　“我......”
　　“我......”

　　孟稚颜和魏介行几乎是异口同声开口，目光相对，不由都微笑了。
　　魏介行做了个手势，“你先说。”

　　“这是魏总的书吗？”孟稚颜指指沙发椅旁边的茶几上，散落的几本与天文地理相关的书籍。其中一本，翻开扑在桌面上，分明是之前看了一多半。

　　魏介行颔首，“我刚才正想跟你说，打算把这几本书带走。”

　　孟稚颜离着茶几近，弯腰将那几本书整理好。

　　北城天气干燥，浮尘多。放在桌上的东西，长时间不动，就会落满一层薄薄的细灰。

　　但这几本书，不止很新，就连书页上，也没有多少灰尘。
　　显见得这书放在这里的时间，并没有太久。

　　“魏总，要不还是把门锁起来吧。”这么些贵重的东西放在这里，魏介行放心，孟稚颜也不放心，万一小星星趁她没注意再跑进来，那就麻烦了。

　　“钥匙早就不知去向。”魏介行说，“这门从来就没锁过。”

　　“那，我明天找修锁工人，过来重新安个门锁，行吗？”
　　“好。”

　　魏介行等了一会儿，瞥了眼她仍旧抱在怀里的书，“这书，你要喜欢看，改天我再来拿。”

　　孟稚颜都忘了自己还抱着书，脸顿时有些发热，赶紧把书递过去，“不，不用。”

　　这几本书都很厚实，其中有一本还是全彩铜版纸印刷的16开大版本，分量不轻。

　　孟稚颜递过去的动作急了点，那本铜版书十分丝滑地溜到了地上，发出重重一声闷响。

　　她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书，却不提防脑袋磕在了茶几上，不由闷哼一声。
　　虽然没多疼，但，好糗。

　　魏介行弯腰将书捡起，就着蹲下的动作注视她，“没事吧？”
　　“没事。”

　　孟稚颜脸颊微微发烫。
　　她都不敢看魏介行此刻的眼神，怎么每次在魏介行面前都净丢人。

　　魏介行唇边噙了点笑意，“下次小心些。”

　　两人从客厅出来时，小星星正坐在沙发上玩硬纸片，似乎是想要搭成以前魏介行教她的纸片塔，却总是搭不了多会儿就倒掉。

　　魏介行止步，走过去：“不是这样，叔叔教你。”

　　将手里的书放在一旁，他耐心教小星星搭一个不倒的纸片塔的技巧。

　　小星星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

　　看他们俩玩得专注，孟稚颜去厨房将刚没收拾的碗筷收拾好了，出来时，小星星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孩子明显是玩入迷了，不肯让魏介行走。

　　孟稚颜很是不好意思，魏介行倒淡定得很：“晚上没事，多陪孩子玩会儿也无妨。”

　　到最后还是孟稚颜强行制止，否则估计小星星还能一直玩下去。

　　送走魏介行，孟稚颜给小星星讲了半天故事。哄小星星睡着后，她在某个同城网站联系了一个换锁师傅。

　　师傅让她发张门锁的照片过去，孟稚颜悄悄起身，到隔壁房间给门锁拍了张照。出来关客厅灯时，却发现魏介行欲要带走的那几本书，还放在沙发上，忘了拿了。

　　孟稚颜收拾好书，给魏介行发了个消息：“魏总，你的书忘带了。明天我帮你带到公司去？”

　　“不必，那书挺沉的，就放你那儿吧，改天再来拿。”魏介行很快回过来消息，“小星星睡了吗？”

　　“睡了，刚睡着。”
　　“那就好。你早点休息。”

　　“好，谢谢......”孟稚颜想说谢谢魏总陪孩子玩那么半天，只是字还没打完，突然想起魏介行好像不喜欢她说谢谢，想了想，又打过去一行字：“魏总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