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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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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东市的那一刻,鹿徽连呼吸都带着焦灼。机舱门刚打开,她便第一个冲了出去,没有任何停留,径直冲向提前安排在机场的黑色轿车。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她几乎是咬着牙对司机说:“御城别墅区68号,最快速度。”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窜了出去,城市的建筑飞速倒退,车流从密集变得稀疏。鹿徽坐在后座,双手死死攥着膝盖,指节泛白,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腔。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换,高楼褪去,道路变窄,行道树越来越浓密,绿意层层叠叠,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空气越来越安静,安静得只剩下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以及她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她一路盯着窗外,直到车子缓缓停下,停在一尊冰冷的白色女神像旁。周围寂静无声,没有住户,没有行人,只有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幽深的树林,一眼望去,空旷得令人心慌。这里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别墅区,更像是一片被废弃的静谧禁地。
鹿徽刚要开口询问,一阵急促而用力的敲击声突然响起——“咚咚咚~”
指节狠狠撞在车窗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玻璃敲碎。
鹿徽心头一紧,缓缓按下车窗升降键。窗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一身黑色西装,脸上架着深色墨镜,全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他微微压低身体,凑到车窗边,语气毕恭毕敬,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鹿总,我们老板说了,请您移步。接下来由我们护送您去见她。”
鹿徽没有多问,眼神冷冽地拉上车窗,推开车门径直下车。冷风一吹,她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风衣,背脊依旧挺直,哪怕身陷险境,也没有半分示弱。
刚站稳,另一个身材更为高挑的黑衣人上前一步,手中递过来一条折叠整齐的黑色布条。
鹿徽挑眉,目光冷扫:“这是?”
黑衣人弯腰,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强硬:“鹿总,请您配合。”
没有解释,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鹿徽瞬间明白,对方根本不想让她知道真正的地点。暮程雪在他们手上,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她沉默几秒,伸手接过那条冰凉的布条,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抬手直接蒙在自己的眼睛上,将所有光线彻底隔绝。
下一秒,一双粗糙有力的手伸过来,用韧性极强的扎带将她的双手紧紧捆在身后,勒得她手腕生疼。黑衣人没有丝毫留情,拽着她的胳膊,将她带上另一辆无牌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车内一片死寂。
“要带我去哪里?”
鹿徽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可回应她的,只有无边的沉默。整个车厢里,只剩下车子引擎发出的低低轰鸣声,沉闷地敲在她的心上。
一片漆黑之中,时间被无限拉长。
鹿徽的心跳越来越快,心底的不安疯狂翻涌。
不是这里……根本不是御城别墅区68号。
他们到底把暮程雪藏在了哪里?端沐晴到底要做什么?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圈套吗?
车子不断转弯、掉头、绕行,路线复杂得让人彻底失去方向感。她不知道车子开了多远,也不知道驶向何方,只知道自己离市区越来越远,离人烟越来越远,每多一分钟,暮程雪就多一分危险。
半小时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终于,车子缓缓停下。
车门被拉开,冷风灌了进来。
鹿徽被黑衣人拽下车,双脚落地的瞬间微微踉跄了一下。脚下不再是平坦的柏油路,而是粗糙坚硬的水泥地,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铁锈和机油的味道,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这里不是别墅,不是医院,更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地方。
“放开。”鹿徽沉声道。
黑衣人没有理会,只是伸手抓住她眼罩的一角,猛地用力一扯——
黑色布条瞬间脱落。
突如其来的强烈白光直直刺进她的双眼,鹿徽条件反射地猛然闭眼,眼眶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长时间处于黑暗之中,她的瞳孔根本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只能微微眯着眼,一点点缓慢调整。
等到视线终于清晰,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冻结。
这是一间巨大空旷的废弃厂房。
四周是斑驳脱落的墙壁,满地碎石与废墟,头顶裸露的钢架悬着几盏刺眼的探照灯,将整个场地照得如同白昼。斜对面的空地上,静静停着一架通体银黑的私人直升机,螺旋桨静止不动,却透着一股随时会起飞的压迫感。
而正对着她的,是一面巨型电子屏幕。
屏幕亮起,画面清晰得让她心脏骤停。
病床上,暮程雪安静地躺着。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双眼紧闭,眉头微蹙,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紧紧扣着呼吸机,透明的氧气管贴在脸颊,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她的手脚被固定在病床四角,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心电图微弱而缓慢地跳动着,每一次波动,都像一把刀扎在鹿徽的心上。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着,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小雪……”
鹿徽喉咙一紧,想要歇斯底里地喊出她的名字,想要拼命叫醒她,可声音因为过度激动和窒息般的心痛,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下,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屏幕里的那个人。
她想冲过去,想砸碎屏幕,想把暮程雪从那该死的病床上拽出来,想紧紧抱住她。
可她刚一动,身侧两名保安立刻上前,大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挣扎、扭动、拼命往前冲,可她根本不是这些训练有素的保镖的对手,只能被狠狠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无能为力。
又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啪~啪~啪~”
一阵清脆而缓慢的掌声,从高处传来。
声音优雅、冷漠,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
鹿徽猛地抬头,顺着声音望去。
端沐晴就坐在厂房高处的钢架平台上,一身红色长裙,美得极具攻击性。她双腿交叠,姿态慵懒而矜贵,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住的鹿徽,眼神里带着看戏般的玩味,以及一丝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好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啊,鹿徽。”
她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空旷厂房,清晰而冰冷。
“你真以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绝对的同性之爱吗?”
“我告诉你,没有。”
“我如此,你亦如此。”
“我们才是同类,鹿徽。我们是同一种人——同样经历过黑暗,同样被人背叛,同样懂得怎么在深渊里活下去。只有我们,才应该相互依偎,才应该站在一起。”
她的声音一点点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与不甘。
“我在你身边暗示过你多少次?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可你呢?你对我熟视无睹,你的眼里永远只有那个暮程雪。”
“她有什么好?”
“我哪里比不上她?”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
鹿徽死死盯着端沐晴,眼底的怒火与恨意再也藏不住,几乎要喷薄而出。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铿锵:“你哪里都比不上她。”
“端沐晴,你到底想怎样?”
“放了暮程雪!”
端沐晴脸上的情绪缓缓收敛,一点点恢复平静。她从高处的凳子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鹿徽,像一个掌控全局的审判者。
“想让我放了她,很简单。”
“我给你两个选择。”
她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第一,我放了她。你,此生做我的情人,立刻坐上斜对面那架直升机,跟我去法国,从此永不见暮程雪。到了法国,我会让你联系你的人,安全把她接走,给她一条活路。”
她说着,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直升机。
鹿徽的心脏狠狠一缩。
端沐晴却像是还不够,缓缓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人,我可以还给你。”
“但是——氧气罩留下。”
她微微歪头,笑得无辜又残忍。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现在的暮程雪,根本离不开氧气罩。一旦摘下来……”
她轻轻抬手,摊开双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消散的动作,语气轻飘飘,却带着致命的杀意:
“噗呲~~~可就没了哦。”
一句话,让整个厂房陷入死寂。
鹿徽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彻底冻结。
屏幕里,暮程雪微弱地呼吸着。
一边是永别,
一边是送死。
端沐晴站在高处,静静看着她,等待着她的选择。
这是一场,用爱人的命做赌注的,绝境审判。
鹿徽看着屏幕里奄奄一息的暮程雪,眼泪模糊了视线,整个人被无边的绝望彻底吞噬。
她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因为她每一次呼吸,都在决定暮程雪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