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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成为彼此的偏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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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厂房内的死寂,被端沐晴偏执的嘶吼撕裂得支离破碎。巨型屏幕里暮程雪奄奄一息的模样,像一把淬毒的尖刀,将鹿徽的理智绞得粉碎。她被两名保镖死死按在地上,后背的伤口因挣扎崩裂,温热的鲜血浸透黑色风衣,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朵刺目的暗红,可她依旧红着眼嘶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端沐晴!你冲我来!放了小雪!我什么都答应你!”
端沐晴站在钢架平台上,红色长裙被穿堂风拂得猎猎作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鹿徽卑微哀求的模样,眼底的疯狂与不甘交织成绝望的网。她以为她们是同类,是共享过黑暗与背叛的灵魂伴侣,可鹿徽的眼里,却从来只有那个素净温和的暮程雪。
“冲你来?”端沐晴轻笑出声,笑声凄厉又悲凉,“鹿徽,你太天真了。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妥协,是你的心。可你把心给了别人!”
她抬手就要按下操控台的按钮,那按钮连着屏幕另一端暮程雪的呼吸机,只要轻轻一按,那个脆弱的生命便会瞬间消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厂房西侧的铁门突然被狠狠撞开,沈知意浑身是灰地冲了进来,她与鹿徽二人相互配合,故意在机场表演分别的戏份,骗过端沐晴的眼线,而后做下一班飞机来到东市与警方汇合,她手里攥着一把断裂的铁棍,身后跟着数名全副武装的警察。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城郊的寂静,红蓝交替的警灯将空旷的厂房照得忽明忽暗。
“鹿徽!我找到小雪了!”沈知意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她一路循着鹿徽的定位追来,避开黑衣人的看守,在厂房地下一层的秘密病房里找到了被囚禁的暮程雪。彼时暮程雪浑身插满管子,意识全无,若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鹿徽猛地抬头,眼底迸发出绝处逢生的光亮,她拼尽全身力气挣脱保镖的桎梏,踉跄着朝着沈知意的方向冲去:“小雪!她在哪里?!”
“地下一层!我已经让医护人员先进去施救了!”
端沐晴看着涌入厂房的警察,看着鹿徽奔向暮程雪的决绝背影,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终究还是落了空。她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她毁不掉的,便用烈火焚烧殆尽。
疯狂的念头在心底疯长,她转身冲向厂房角落的汽油桶,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后手。废弃厂房堆满木质废料与易燃物,一旦引燃,便是冲天火海。
“你们谁也别想走!”端沐晴嘶吼着,将汽油泼洒在四周,打火机的火苗在她指尖跳跃,映着她惨白而疯狂的脸,“鹿徽,我陪你们一起死!让这场火,烧尽所有的爱恨!”
“不要!”鹿徽回头惊呼,可已经晚了。
“唰——”
火苗落地的瞬间,熊熊烈火瞬间燃起,干燥的废料被点燃,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浓烟滚滚而上,呛得人睁不开眼。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厂房的钢架被烧得发红,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夹杂着横梁坍塌的巨响,整个废弃厂房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快撤!警方立刻组织灭火!”带队的警官厉声下令,消防员扛着水枪冲了进来,可火势太过凶猛,废弃厂房的结构早已老化,火舌瞬间吞噬了所有通道,将端沐晴困在了钢架平台上。
红色的裙摆被火舌卷住,端沐晴站在火海中央,看着鹿徽逃离的背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释然的悲凉。她终究是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这场因爱而生的偏执与算计,最终以烈火焚身收场,自食恶果。火舌吞没她的那一刻,她轻轻呢喃:“鹿徽,下辈子,我不要再遇见你……”
滚滚浓烟遮蔽了天空,鹿徽在沈知意的拉扯下,疯了一般冲向地下一层。医护人员已经将暮程雪抬上担架,暮程雪紧闭双眼,呼吸机维持着她微弱的呼吸,脸色苍白得如同宣纸。
“小雪!”鹿徽扑过去,紧紧握住暮程雪冰冷的手,泪水砸在她的手背上,“别怕,我来了,我带你走!”
浓烟越来越浓,氧气越来越稀薄,鹿徽抱起担架上的暮程雪,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沈知意断后,避开掉落的燃烧横梁,三人终于冲出火海,坐上等候在外面的救护车。
救护车鸣着笛一路疾驰,鹿徽坐在车内,紧紧抱着暮程雪,一遍遍地擦拭她脸上的灰尘,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小雪,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的后背被火场的木梁砸伤,穿着深色外套看不出血的颜色,此时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脸色比暮程雪还要苍白,可她丝毫不在意,眼里心里,只有怀中奄奄一息的人。
救护车抵达东市第一人民医院,暮程雪被紧急推入手术室,红灯亮起的那一刻,鹿徽悬着的心依旧没有放下。她靠在手术室门外的墙壁上,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连日来的不眠不休、心力交瘁,加上火海之中的呛伤与外伤,早已将她的身体拖到了极限。
沈知意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连忙扶住她,手搭在她的背,顿时被浸湿,抬起手看了眼,傻眼了,全是血:“鹿徽,你也去检查一下,你流了好多血!”
“我没事,我等小雪出来。”鹿徽摇着头,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的红灯,寸步不离。
话音刚落,眼前一黑,鹿徽直直地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鹿徽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沈知意坐在床边,眼眶红肿,脸色凝重得可怕。
鹿徽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小雪呢?她怎么样了?”
沈知意别过头,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小雪还在手术室,医生说……她的身体多处脏器受损,颅内淤血压迫神经,就算手术成功,也会成为植物人,而且强行手术的话,她会承受巨大的痛苦,根本撑不过手术台,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再强制救下去,只会让她更疼,更难受……”
鹿徽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沈知意按住:“你别乱动!鹿徽,医生刚才给你做了全面检查,你得了胃癌,晚期,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了,最多只有一周的时间了……”
胃癌,晚期。
这五个字像晴天霹雳,砸在鹿徽的头上。她愣了许久,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原来,她的生命,也走到尽头了。
也好。
鹿徽轻轻握住沈知意的手,眼神平静而坚定:“知意,帮我办出院手续。”
“你疯了?!”沈知意惊呼
鹿徽的声音温柔却决绝,“我要带小雪走,去我们最想去的地方,让她安安静静地离开,没有痛苦,没有纷争。”
沈知意看着她眼底的执念,知道无论如何都劝不动了,只能含泪点头:“好”
当天下午,鹿徽办理了出院手续,拔掉了身上所有的管子。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来到暮程雪的病房,轻轻将她抱上轮椅,盖上柔软的毛毯。暮程雪依旧昏迷着,呼吸微弱,却依旧是鹿徽心中最珍贵的模样。
鹿徽推着轮椅,一步步走出医院,拦了一辆车,朝着记忆深处的海边而去。
那是她们初遇心动的地方,是她们许下诺言的地方,是藏着二人所有温柔记忆的海边。
海风微凉,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像极了那个雨夜,鹿徽第一次看见暮程雪倔强背影时的暖光。
鹿徽推着轮椅,走在细软的沙滩上,脚下的沙子温热而柔软。她轻声诉说着过往,声音温柔得如同呢喃:
“小雪,你还记得吗?第一次见你,是在酒店门口的雨夜,你穿着白裙子,打了林薇薇一巴掌,眼神冷得像冰,却让我移不开眼。曾经的你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傲娇,在遇见你之前,我身处黑暗,遇见你之后,你就是我的光,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偏爱。”
轮椅停在海边,海浪轻轻漫过脚踝,带来一丝清凉。
鹿徽蹲下身,轻轻握住暮程雪的手,将脸颊贴在她的手背上。
就在这时,暮程雪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她的目光涣散,却精准地落在鹿徽的脸上,嘴唇轻轻翕动,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鹿徽……我原谅你了……”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鹿徽的心上。她什么都听得到,感受的得到,但却始终说不出,她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几个字。
鹿徽猛地抬头,看着暮程雪清澈的眼眸,泪水汹涌而出,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小雪……你原谅我了……”
暮程雪的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我…爱…你…”,那是鹿徽见过最美的笑容。随后,她的双眼缓缓闭上,手从鹿徽的掌心滑落,呼吸彻底停止。
她走了,带着原谅,带着温柔,带着对她的偏爱,永远地离开了。
鹿徽抱着暮程雪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却又带着无尽的释然。她轻轻擦拭掉暮程雪脸上的泪痕,声音温柔而坚定,一遍遍地说着:
“小雪,此生不悔,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此生不负,我鹿徽这一生,只偏爱你暮程雪一人。”
“我们终于再也不分开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素圈戒指,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原本想在暮程雪康复后,亲手为她戴上。此刻,她轻轻将戒指套在暮程雪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如同她们的缘分,天衣无缝。
夕阳沉入海平面,最后一抹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鹿徽抱起暮程雪,一步步走向深海。
海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胸口,冰冷的海水包裹着她们,却让鹿徽觉得无比温暖。她紧紧抱着暮程雪,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闭上双眼,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安宁。
海浪轻轻起伏,将两人温柔拥入怀中,海水慢慢上升,直到将二人彻底淹没,与海天共成一线。
从此,人间喧嚣,与她们无关;从此,山海为证,岁月为盟,她们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三天后,茫茫大海上,一艘小船缓缓行驶。
沈知意站在船头,手里捧着两个小小的骨灰坛,海风拂起她的长发,脸上满是悲戚。她按照鹿徽的遗愿,将两人的骨灰撒入大海,让她们随海浪漂泊,永远相守。
骨灰随风飘散,落入海中,泛起圈圈涟漪,很快便与大海融为一体。
沈知意转身,回到岸边,来到一处面朝大海的墓碑前。
墓碑很简单,上面刻着两行字:
鹿徽、暮程雪之墓
此生不悔,唯爱彼此
墓碑前,放着一瓶精致的香水,瓶身简约优雅,里面装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鹿徽生前亲手为暮程雪调制的专属香水,是独属于她们的味道。
阳光洒在香水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海风拂过,花香弥漫,萦绕在墓碑前,久久不散。
那是她们的爱意,跨越生死,永远停留。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海风轻吟,海浪低唱,香魂归处,便是永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