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只身救人 ...

  •   鹿徽的私人公寓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拉开过窗帘,厚重的遮光布将外界所有光线隔绝在外,只留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在空旷的客厅里投下一片孤寂的光晕。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压抑的死寂。鹿徽蜷缩在沙发上,眼下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青黑,眼底布满红血丝,原本锐利凌厉的眉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憔悴与癫狂。她的手机被攥得发烫,屏幕上反复刷新着东市所有的寻人信息、交通记录、住宿登记,可关于暮程雪的一切,都像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信。

      自从那天在医院被暮程雪决绝赶走,自从她隔着车窗目送暮程雪回到宿舍,自从她留下香水与信件独自返回伶市,那个叫暮程雪的女人,就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没有微信回复,没有电话接通,宿舍空无一人,工地说她早已离职,就连她提前安排在暮程雪身边、用来默默保护她的暗线,也传回了一模一样的消息——暮程雪人间蒸发了,没有踪迹,没有动向,生死未卜。

      “嗡——”

      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知意”三个字。鹿徽几乎是瞬间扑了过去,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接通电话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破釜沉舟的癫狂:“沈知意,怎么样,找到暮程雪了吗?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她已经快被这种无边无际的等待和未知逼疯了。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脑补最坏的结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着,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电话那头的沈知意被她的情绪吓了一跳,语气也跟着凝重起来,连忙安抚:“鹿徽,你别着急,别激动,已经查到暮程雪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东市的江南食府。”

      鹿徽的心脏猛地一提,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可偏偏不巧,”沈知意的语气沉了下去,“当晚江南食府的内部监控,还有周边路段的公共监控,全都在例行检修,整片区域的录像都是空白,没有记录到暮程雪最后到底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更没有拍到她离开的画面。我已经加派了所有手下,还雇了东市最顶尖的私家侦探,地毯式排查,一定帮你把人找出来。”

      鹿徽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监控空白,这意味着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暮程雪就像凭空消失在了那个夜晚,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带着几分犹豫:“鹿徽,还有一件事。”

      “说。”鹿徽的声音冷得像冰,不耐烦到了极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濒临崩溃的神经彻底断裂。

      “我查了东市机场的私人出行记录,没有官方备案,但通过内部渠道确认,”沈知意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那天,端沐晴在东市的机场出现过,没有走公开通道,是私人飞机起降,监控没有留下任何正面记录。我不知道她那段时间在东市做什么,更不知道,她有没有见过暮程雪。”

      端沐晴。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鹿徽的头顶。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端沐晴怎么会在东市?怎么会偏偏在暮程雪消失的同一时间,出现在东市?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窒息。

      鹿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猛地挂断了电话,手机被狠狠摔在沙发上,屏幕裂开一道狰狞的纹路。她踉跄着站起身,扶着墙壁,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凌晨三点,东市的天空灰蒙蒙一片,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城郊一栋隐蔽的私家公寓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冷白色的医用无影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惨白又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和淡淡的药物气息,混合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

      无菌玻璃隔离间内,暮程雪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输液管和监测仪器。她的双手双脚被黑色的束缚带牢牢固定在病床的四个角,动弹不得,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扣着透明的呼吸机,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带动着面罩上泛起一层白雾。

      旁边的心电图仪器发出单调又刺耳的声响:“滴…滴…滴滴——”

      频率忽快忽慢,曲线起伏紊乱,明晃晃地昭示着,病床上的人生命体征极差,心率极度不稳,随时都可能彻底停止跳动,永远醒不过来。

      玻璃隔离间外,一位棕色头发、穿着白大褂的私家医生,毕恭毕敬地站在端沐晴身边,用法语低声汇报着暮程雪的情况,语气带着几分忌惮:“大小姐,这位伤者的颅内有淤血,内脏受到严重撞击损伤,生命体征持续恶化,各项指标都在警戒线以下,很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端沐晴站在原地,一身黑色丝质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她的指尖慢悠悠地转动着一枚金色的法郎硬币,硬币在她白皙修长的指间灵活滚动,发出细微的轻响,眼神锐利如刀,扫过玻璃间里奄奄一息的暮程雪,语气里没有半分在意,冷漠得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不用救醒,吊着她一口气就行,只要不死,其他的,无所谓。”

      私家医生心头一凛,连忙低头应声:“是,大小姐。”

      端沐晴没有再看医生,目光依旧落在暮程雪苍白如纸的脸上,指尖依旧转着那枚法郎硬币。昏暗压抑的地下室,因为她身上的冷意,变得更加窒息。

      她做这一切,从不是为了单纯的报复,而是为了一场偏执的试探。

      她不信这世间有什么坚不可摧的感情,更不信鹿徽会为了暮程雪,不顾一切,甚至放弃自己。她要亲手碾碎这段不被世俗理解的爱情,她要亲眼看看,鹿徽在得知挚爱之人只剩最后一口气、生死悬于一线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端沐晴缓缓抬起眼,望向虚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又疯狂的笑意,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鹿徽,当你知道你最爱的人,在这世界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苟延残喘,命悬一线的时候,你会不会随她一起去死?还是会为了她,不顾一切地复仇,最后孤零零地苟且活着呢?”

      “哼——”

      一声冰冷的嗤笑,划破了地下室的死寂。

      “啪……”

      下一秒,她掌心的法郎硬币,被她毫无征兆地狠狠一掌拍在身前的大理石桌面上。

      硬币发出清脆的闷响,死死嵌在桌面的纹路里,动弹不得。

      就像暮程雪,就像鹿徽,就像这世间所有她想掌控的一切,全都逃不出她的手心,只能任由她摆布,任由她试探,任由她碾碎。

      凌晨四点的伶市还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鹿徽的私人公寓没有一丝光亮,唯有手机屏幕的冷光,惨白地映在她憔悴不堪的脸上。

      三天三夜,她没有合过眼,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冷掉的咖啡杯摆了一桌,空气里弥漫着烟草、疲惫与绝望交织的味道。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一遍遍刷新着寻人信息,指尖因为长期用力而僵硬泛青,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像一张网,困住了她所有的理智与冷静。

      就在她快要被这无边的等待逼疯时,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震动了一下,尖锐的提示音刺破了公寓里的死寂。

      是一个陌生的境外号码,没有备注,没有归属地。

      鹿徽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预感攥住了她的喉咙。她颤抖着指尖,划开手机屏幕,短短一行字跃入眼帘,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眼底:

      想要见暮程雪,明天八点到东市御城别墅区68号。

      “嗡——”

      鹿徽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冷却。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这行字,呼吸骤然停滞,胸口剧烈起伏着,几乎要喘不过气。

      是暮程雪!终于有暮程雪的消息了!

      狂喜只在心底停留了一瞬,便被无尽的恐惧与不安取代。对方用匿名号码发送消息,地点在偏僻的别墅区,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按下回拨键,听筒里传来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空号。

      对方根本没打算给她任何追问的机会。

      鹿徽的指尖冰凉,心脏狂跳不止,还没等她理清思绪,第二条短信紧跟着发来,依旧是那个陌生空号,文字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像一把尖刀抵在她的脖颈:

      按照我说的做,如果敢报警,你别想见到她最后一面。

      消息末尾,附着一张缩略图。

      鹿徽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颤巍巍地点开图片。

      屏幕上,暮程雪静静地躺在陌生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扣着呼吸机,浑身插满了细细的输液管,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琉璃。她的手脚被束缚带固定着,毫无生气,只剩下仪器微弱的跳动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沉寂。

      这张照片,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鹿徽最后一丝理智。

      “小雪……”她哽咽着唤出这个名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崩溃的哭喊,指尖飞快地回复:你别动她,我按照你说的做。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是绑匪,是仇人,还是那个她最不愿相信的人。可她不敢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伤害到暮程雪,她都不敢尝试。暮程雪已经奄奄一息,她是她的命,是她的光,她绝不能失去她。

      没有丝毫犹豫,鹿徽猛地翻出助理的电话号码,用尽全力按下拨号键,声音嘶哑癫狂,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订一张去东市的机票,最近的一班,不管什么舱位,立刻!”

      “总裁,现在是凌晨四点,最早的航班……”

      鹿徽厉声打断,语气里的压迫感让人窒息,“一个小时内,我要拿到登机牌,否则你直接辞职。”

      “是!总裁!”助理被她的情绪吓到,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应声。

      鹿徽挂断电话,胡乱套上一件黑色风衣,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公寓。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她将车速开到最快,引擎的轰鸣划破夜色,像她此刻急不可耐的心。

      一个小时后,伶市国际机场候机厅。

      空旷的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旅客,冷白色的灯光洒在地面上,显得格外孤寂。沈知意接到消息后,一路狂奔赶来,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她看着眼前的鹿徽,不过三天,这个向来意气风发、杀伐果断的女人,已经瘦得脱了形,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化不开,眼神里满是疲惫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鹿徽没有多余的寒暄,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密封的文件袋,郑重地递到沈知意面前。文件袋上印着鹿氏集团的logo,里面是一份股份转让协议,她知道此行必定九死一生,她将名下所有的股份,全数转让给沈知意。

      “知意,”鹿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在交代最后的遗言,“如果这次我回不来,鹿氏集团就交给你了。这份文件你收好。”

      沈知意看了一眼文件上面的字,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一把推开文件袋,连连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呸呸呸!鹿徽你别说这种丧气话!什么回不来,我不听!你和暮程雪一定能平平安安地回来,你还欠我一饭呢,我等着你们俩全须全尾地站在我面前,这个文件我不要!”

      她太清楚这一趟东市之行有多凶险,对方敢用暮程雪做要挟,必然是心狠手辣之辈,鹿徽这一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鹿徽不由分说,硬把文件袋塞进沈知意的怀里,指尖紧紧攥着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听话,先替我收着。这是我唯一的退路,也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沈知意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故意恶狠狠地瞪着鹿徽,想用玩笑掩饰心底的恐慌:“你听着,鹿徽,你要是敢不回来,敢把我一个人丢下,我就把鹿氏集团搅得天翻地覆,让你赔得连裤腿都没有!我说到做到!”

      明明是安慰的气话,却让鹿徽的鼻尖一酸。她伸出手臂,将沈知意紧紧拥入怀中,这个向来强势的女人,此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知意,保重好自己。”

      这个拥抱,像一场无声的诀别,承载了所有的不舍与担忧。

      就在这时,机场广播响起温柔却冰冷的提示音,穿透了候机厅的寂静:“请前往东市的旅客,前往7号登机口登机。航班即将起飞,请您尽快检票。”

      鹿徽缓缓松开沈知意,后退一步,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决绝。

      “好了,我该走了。”她轻轻开口,“你回去吧。”

      不等沈知意再说什么,鹿徽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朝着安检区走去。她的背影孤寂又坚定,黑色的风衣在冷风中微微扬起,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沈知意站在原地,抱着那份沉重的文件袋,眼泪模糊了视线,看着鹿徽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她在心里一遍遍祈祷,祈祷鹿徽能平安带回暮程雪,祈祷这场噩梦,能早日结束。

      而鹿徽穿过安检口,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登机口。飞机的引擎已经启动,即将载着她,奔赴一场未知的生死局。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东市,御城别墅区68号。

      不管等待她的是什么,刀山火海,龙潭虎穴,她都要闯。

      只要能救暮程雪,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哪怕,是她的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