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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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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窦岁安声音不高不低,吐出来跟敲钟似的浑厚,栗小满离得不远,听到了只觉得耳朵嗡嗡,此男很有当男低音的天赋。
“娘什么娘,你要当我还是你娘,这个媳妇儿你就得认!”
窦华越说越来火:“养你那么大,你听过我哪句话?当初让你去学一门手艺,你把人家手掰折了,知道你娘我花了多大功夫才没让人家把你送进去吗?!”
“后来让你跟我学做豆腐,哦你倒是学会了,可学会了就跑了,回来以后丢下一句到官府做事就当没事了,你是不是觉得你老神气了,你是不是长大了看不上娘做豆腐了,别忘了你是吃什么长那么大的!”
“娘,我没有。”
窦岁安脸色难看,也不是很想在陌生人面前跟亲娘吵成这副模样。
说完,他沉默着。
“你还没有!”
窦华见他这样就来气,说不过了就只会沉默,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你哪里没有,你后面到了年纪,该成家了,多少上门来的媒婆被你赶走,娘又是拖了多少关系找来多少好人家的姑娘,你硬是一个看不上,只会大声说话将人吓跑,到了后来,这整个巷子都在说你性格古怪,好人家姑娘见你就跑,就连那媒婆子,瞧见了我扭头就走,那是生怕我求她办事!”
“你说,你就说,你哪里没有!”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都二十二了,还不成家,那么大年纪还整日在外面乱晃,你去外面打听打听,现在外面谁不说你!”
窦华气得脸通红,她左右看看,想找个顺手的物件。
窦岁安没有眼色地继续别她,只冷硬道:“反正我不要。”
“你多少钱买的,我还给你,把身契给她,让她走。”
窦华抚着心口,几乎是喊了出来:“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你要让她走,行,把她赶走了,我也不活了!你爱一个人就一个人吧,老婆子我是管不了你了。”
窦岁安拧着眉:“娘,你别说这种话。”
“哪种话?我说哪种话?你还知道我是你娘?瞧你这样子,你不缺媳妇儿也不缺娘,你一个人过得不知道多好!”
窦华手都快要戳窦岁安额头上了,见窦岁安想出门,她狠声道:“你走!你要是出了这个门,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到了地底下瞧见你那短命的爹,我再向他告状,你见我老婆子一个人势单力薄,什么也不听我的,家不成了,娘也不要了,你这是让我窦家断了根啊!”
窦岁安被她惨烈的话说得无法,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他脸色难看,“娘,我求您了!”
窦华一点不出他这招,继续发力:“你还求我?求我早点去死,好让你当家做主是吗!”
“……行。”
“你行什么…你答应了?”
窦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您都这么说了,我总不能眼瞧着您……”
“行了行了行了答应就答应了,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窦华自己说的时候可起劲儿了,但见窦岁安有要说这些话的兆头,她便连忙打断了,她还想多活好几年,等着抱孙子呢,哪能让这丧良心的臭石头瞎说。
她激动的情绪在几秒内迅速回缩,脸上又带了笑,看得一旁的栗小满叹为观止。
破案了,原来是这个原因。
窦华好似才想起来栗小满还在似的,连忙拉过栗小满的手安抚:“小满啊,娘对不住你,你别害怕,娘平日里很和气的,岁安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我们家会对你好的。”
“娘,我不怕。”
她哪里会怕呢。
反而是通过这次争吵,她知道了事情原委,知道了自己的选择不会是刚离狼窝又进虎穴,她已经很满足了,怎么可能还会怕呢?
她顺着杆子爬,当着窦岁安的面就叫窦华作娘,还笑意盈盈的模样,她不笑时看着乖巧,笑了后,窦华便觉着她长得是有几分颜色,笑起来明媚又可爱,要是以后也生下这么一个可爱的小丫头,便更好了……
窦华没给窦岁安好脸色,拉他的手时也带着几分狠劲儿,她亲自将两只手合在一起,满足道:“你们二人好好的,我便称心了。”
窦岁安掌心里全是软乎的触感,他下意识想抬手离开,但被窦华无情镇压,将他的手压得更用力,两只手便紧紧贴在了一起。
栗小满见了,朝他笑得甜丝丝。
其实当前局势对她来说是有利的,不管是为期一年的备婚,还是窦岁安的态度,都让她知道在短时间内,她不会被强迫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至于后面会不会被催,那就是后面的事了。
现在这样的情况,她非常乐于对窦岁安露个真心实意的笑脸,毕竟对方可是能说出把身契还给她的好人啊。
还是挡在她和窦华之间,充当着坏人这个角色的,大好人啊!
虽然窦华有百分百的可能只是嘴硬,实际上满心满眼都是窦岁安,甚至很有可能因为窦岁安比石头还硬的态度连带着对她也有意见,但这都是后面会发生的事了。
栗小满自己也有信心,她不会一直处在这样受身契桎梏,被生存所困的局面。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这般想着,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又笑道:“夫君,今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至于笑容中是甜蜜还是挑衅,天知地知。
“……嗯。”
被窦华狠狠瞪了一眼,外加踹了一脚的窦岁安不情不愿地应了。
到了这时,窦华才说起栗小满如今年岁较轻,他们明年才办婚事的事情,窦岁安闻言,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他掌心已经有了些湿意,栗小满感觉到了。
窦华放开二人的手后,他迅速抽回手,掌心出汗,但那柔软的触感仍然残留在手心间,他非常不适应这样的感觉。
瞧他这样,窦华又给了他一脚。
“滚出去,三天以后到老牛那儿搬床回来,放你那屋。”
“娘!您不是说……”
窦岁安急了,额头就差冒两滴汗显示他的情绪。
“说说说,我说让你去吃屎你去不去!”
窦华斜他一眼,冷笑道:“你可想多了,你娘我还没那么心口不一、丧心病狂,只你媳妇儿也不能一直睡我这屋,这不是又打了一张床给她吗,你们只是睡在一个屋子里,隔着一席帘子,若你不是个禽兽,便也什么也不会做,这有什么问题?”
窦岁安被她的强盗逻辑弄得哑口无言,什么话都给她说完了,他除了接受,也只有接受。
难道就算是知道窦华说的话都是气话,于是就对此视若无睹,然后踉成大祸吗?
他不敢赌。
没事,反正还有一整年的时间,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想办法,他总会想到办法的。
得到了满意的结果,窦华这才顺心。
夜里,栗小满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在快要睡着时,耳边乍响幽幽的声音。
“小满……”
栗小满惊醒,在黑夜中瞪大眼睛,心脏砰砰跳。
是窦华。
“娘?”
她不解问道。
“小满……”窦华此时声音飘忽不定,没了刚才骂窦岁安的凶悍。
她继续道:“我对不住你。”
栗小满先是一愣,随后沉默。
她大概知道窦华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后,她也对自己的命运感到莫测,也不知道该说自己幸运还是倒霉,上辈子冤死,这辈子开局就是惨兮兮的难民,好不容易走到终点,差点就能过上安生日子时,居然以三两半银子被轻飘飘地卖了。
若说她惨得没边了,但最末路之前,又让她遇到了窦华和窦岁安这样的好人。
他们母子,的确是好人。
儿子不愿娶,不说将她退回去或卖掉,而是将身契还给她。
母亲看似强硬不讲理,实则还会在这种午夜梦回时刻,像说梦话一样与她道歉,向她诉说脆弱心事。
至于为什么道歉?
“无人嫁我儿,选中你,实在是无奈之举,我便是因你没娘家,欺负你的……可我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对不起你,但我也做不到放你走。”
“岁安是个好孩子,你跟了他不会吃亏的,娘、娘只盼你们能好好过日子。”
“若是,若是日后你们还是这样……我便将你的身契还与你,给你找一门好亲事,以你亲婶娘的名义送你出嫁。”
“小满,不要怨娘。”
栗小满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窦华太好,好到她害怕。
说真的她一点也不愿意被送出去,从最现实的角度上看,窦家人口简单,两人都是良善之人,窦华天然对她存了一份歉意,窦岁安长得不错,性子也不差,比起未来不知道如何的陌生环境,她还是更愿意留在窦家的。
窦华这样说,除了她的的确确就是个大好人以外,栗小满还会多疑地想,她是不是在暗示自己呢?
会不会是在说,如果她实在无法让窦岁安心甘情愿跟她过日子,那她就只能离开呢?
“娘,我不怨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