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豆腐娘子》咱仨把日子过好

6、初见

　　虽然栗小满不觉得有跟她解释的必要，但还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豆腐三文一块，十文一斤，若有人拿豆子来换，一碗豆子也可换一块豆腐，一斤豆子换两斤豆腐。豆浆一文一碗，就这个木提子舀一下，就是一碗，八文一斤。还有豆渣，这个一文钱三斤，可记下了？”

　　“记下了！”

　　栗小满肯定地点头，还将窦华说过的话完整无误地重复了一遍。

　　窦华笑着“嗯”了一声，自己先卖几次，随后看着她卖几次，之后才准备出门办事。

　　临走前，她嘱咐道：“我去找老牛了，你就照刚刚那样卖豆腐，莫怕。”

　　“若遇到应对不了的，便叫左右两边的老板帮衬着些，我很快就回来。”

　　“嗯嗯，我明白了，您放心去吧。”

　　栗小满端坐在豆腐摊前，一脸认真。

　　她瞧见窦华是往左走的，过了一会儿又往右走，没再回头。

　　或许是跟左右两边的老板交代了一下，避免她遇事不敢去求助吧。

　　作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栗小满的生活状态和工作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她将卖豆腐视作自己的工作，便会认认真真去对待，遇到麻烦也会想办法解决或毫不犹豫进行求助，一切只为顺利工作。

　　她不会不好意思的。

　　不过她心中的确存了几分好奇，窦华面对她时，是这样一个好人的形象，尽管已经有了这个印象，但窦华表现出如此信任她的样子时，她还是难免觉得好奇。

　　这或许跟她没自己买过奴隶有关，但更多的，也许就是她的确是个好人，买奴隶是无奈之举？

　　那究竟是多无奈的情况下，才会买一个奴隶回来给自家条件不错的儿子当媳妇儿呢。

　　“豆婆……咦，哪来的小娘子？”

　　来人是个挎着篮子的妇人，着蓝衣，发上插着有花纹的银簪，瞧着是个条件不错的客人。

　　栗小满一秒进入营业状态，站起来，笑着道：“婶娘有事出门了，我是她的远房侄女，您可以叫我小满，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噢…侄女啊，给我切三块豆腐。”妇人迟疑着补充：“你会的吧？”

　　“会呢，您这豆腐买回去可是做晚食用？咱家豆腐做炖菜最不错了。”

　　瞧她熟练的模样，妇人也给予了几分信任，笑说：“是呢，拿回去炖鱼头，再加上酸菜跟着煮，家里老人孩子都爱吃。”

　　“好哦，您的三块豆腐，拿好慢走，吃好再来呀。”

　　三块茅草扎起来的豆腐妥帖地放入菜篮，妇人满意地笑了笑，“常来，我姓秦，下回来可要记得喊我。”

　　“好嘞，慢走秦娘子。”

　　栗小满用不近视的眼睛非常迅速扫过秦娘子，浑身体面妥帖，眼睛细长，圆脸，将她的主要特征记下后，她还怕不够，但手边没有能记事的，她只能暂时压下这事。

　　豆腐铺子里除了外面的牌子上写了“窦氏豆腐”，其他地方没见有字，连账本之类的也没有，或许是窦华卖豆腐多年，各项收支心知肚明，不用记下来也能心中有数。

　　栗小满目前接触到的也只是卖豆腐，她没多此一举非要记账，意义不大，还要买纸笔，不知道得卖多少块豆腐才能买到纸笔来用。

　　虽还不了解物价，但文房四宝向来不是随意能购置的生活必需品，就算是现代，要买到好的四宝，也要花不少钱。

　　栗小满读书时期也跟着流行买过便宜的纸笔墨水来学写毛笔字，纸就先不说了，她毛笔字写得一般，不怪纸，笔是不管怎么细心呵护都会毛燥，质量差点的在写字时候还会直接断掉，至于便宜的墨水，更是臭得满屋子都能闻到。

　　她就算愿意买便宜的用，也要考虑一下臭墨水会不会影响豆腐生意吧。

　　后面又接着卖了几单，熟客一般会打个招呼，生客或者是性格本身如此的客人则是匆匆买了豆腐然后离去。

　　也不知道是老牛的木匠铺子比较远，还是买个竹床需要花那么长时间，栗小满眼瞧着太阳逐渐西移，天色开始暗淡，窦华都还没回来。

　　等到豆腐卖得差不多，她准备先出去将摊子外面的豆渣拖回来时，迎面便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走近，她才看清脸，脸色奇黑，看着就像能吓哭好几个小孩的凶巴巴大人。

　　“你是？”

　　她没猜错，男人就是冲着豆腐铺子来的——

　　窦岁安。

　　栗小满记人的本事不差，她还记得，此人正是她们跟着木娘子前去官府上奴籍那日瞧见的黑脸衙役。

　　当时，他还吓到了几个小丫头。

　　原来是他吗。

　　“你便是岁安吧，我是…婶娘的远房侄女。”

　　不知为何，一直悬在栗小满心中的大石落了一半，她不知道是该说一句有缘，还是世界太小。

　　在此之前，她一直害怕窦岁安是个丑得惨绝人寰，亦或是性格怪异，严重时会动手那样的人，否则压根无法解释为什么正正经经一户好人家，家里有房有铺，小有薄产，他人还在官府里做事，居然要通过买奴隶来当媳妇儿这种事。

　　看到窦岁安这一刻，她心里有了隐约的想法，虽然没有明确的答案，但她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窦岁安不会是一个坏人。

　　她笑得洒脱，也稍微卸掉了一些窦岁安下意识的防备。

　　虽然他从来没听过自家娘哪里来的远房侄女。

　　见栗小满拖豆渣拖得吃力，他主动上前帮忙，一手一个麻袋，轻松就将麻袋拎回了铺子里。

　　路过栗小满，他皱着眉问：“今日是谁拖出去的？”

　　“我和婶娘一起！”

　　栗小满不明白他的意思，末了还补充一句：“我力气还会更大的，以后我也能轻松拖着进出。”

　　窦岁安的黑脸对栗小满有零个影响，她接触的人多了去了，像他这种面冷心热简称闷骚的人，她能够完全无视他冰冷的眼神、硬邦邦的表情和没什么感情波动的话，跟他正常相处。

　　或者说，跟这样的人相处，比跟大多数人相处轻松，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单方面输出，只要足够心大眼瞎。

　　关键还不用担心对方心里嘀咕和记仇，简直社交方面的大好人。

　　“……以后看着些娘，不要让她做这些活。”

　　“好嘞，交给我，你放心。”

　　栗小满嬉皮笑脸的，也无所谓这活不让窦华干，就是让她干的意思。

　　窦华一回来，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她藏在墙边，纳罕地看着铺子里二人的相处，一路上她脚步生风，走得飞快，生怕自家儿子回来以后这硬邦邦的样子吓到栗小满，没想到在她面前还有些谨慎小心的女孩，在自家黑脸儿子面前，竟然能如此自若。

　　太稀罕了。

　　她就没见过有哪个姑娘能不被窦岁安吓跑的。

　　姑娘家不都想有个美满的婚姻，对自己温柔的夫君，她自己都能理解，所以一直以来骂的都是不解风情又总是板着脸吓跑所有姑娘的窦岁安，这次她先斩后奏……其实有一方面，就是因为栗小满没有娘家，只能依靠窦家，就算她也会害怕窦岁安，但起码不会跑。

　　窦华知道自己这样对不起栗小满，她也会尽力对栗小满好，但原则上，她肯定是想看到小两口幸福美满，岁月静好的。

　　万万没想到，栗小满并不害怕。

　　……等等，她应该知道那是岁安吧？

　　窦华迟疑了一会儿，在铺子里二人一起动手，收拾得差不多时，她缓缓走了进去。

　　先是当着窦岁安的面，她亲昵地喊：“小满，我回来了。”

　　随后算是正式给栗小满介绍：“紧赶慢赶，还是回来迟了，你们都见上面了呀，小满，这便是我儿，窦岁安。”

　　“岁安，这是……是娘的远房侄女，栗小满。”

　　窦华没有说太多，这里毕竟还在铺子里，还在街上，她怕窦岁安知道真相后犯牛劲儿，不管不顾做出些什么事来。

　　还是等回去以后再说。

　　“婶娘～”

　　栗小满笑着迎上去，自然地开始说起窦华离开后铺子里来的生意，以及有哪几个客人自报了家门，她也记下了这些客人，日后如何如何。

　　铺子收拾得差不多，最后将门板安上的活是窦岁安来干，等铺子关上，三人一前一后往家的地方赶。

　　窦岁安心生狐疑，总觉得这个远方侄女不大对头，娘的态度也不太对劲。

　　他跟在二人身后，瞧着她们在前面聊得兴起，几乎要忽视他的存在了。

　　等回了家，吃过窦华操持、栗小满打下手的晚食，窦华才一本正经对窦岁安说起栗小满的身份，还有她的打算。

　　平地惊雷！

　　窦岁安向来没什么大表情的脸此刻充满愕然，他想破了天也不会想到所谓的远房侄女竟然是亲娘为自己买下的媳妇儿？！

　　他表情冷硬，语气跟淬了冰一样：“我不同意。”

　　窦华一脸嫌弃地撅了回去：“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跟谁俩呢，真实养大个儿子气自己，自从窦岁安长大，就没做过什么让她顺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