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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儿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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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这三人，一个是刺头，谁瞧见都说宅子里容不下她，另外那两个实在没人看得上，我想便不往那些地方去了。”
“明日带那丫头到豆婆子那儿看看，她不是急着找儿媳妇吗。”
“……也行，先带过去看看，实在不行，就让她出门干活去，可不兴白白养着，老娘我都亏本了！”
“你别睡，你给我睁开眼睛，前两天有人瞧见你往春溪巷子里去，你去干什么了你，是不是到窑子里去了？”
“哎呦可冤枉死我了姑奶奶，那边告诉我缺人，找我过去谈这事儿呢，这可是真真的，我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啊…再说，我这几天不都挺卖力的吗……”
“拿开你的爪子，说正事呢…那边缺什么人？我可警告你，我是正经牙婆，你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名声的事，我要到官府去击鼓鸣冤的！”
“正经的正经的，缺个洗衣婆子……长夜漫漫，娘子既无心睡眠，我们不如……”
“滚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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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睡了一觉醒来的栗小满脑子清醒了很多，她不想暴露自己偷听到了木娘子说话的事，又想尽快弄清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或者还有哪些机会。
但没来得及探查，在吃过早饭后，她便被木娘子带着出门。
看着木娘子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栗小满迟疑着开口：“木…娘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从出门的这条路来看，显见不是去“富人区”的，如果还是跟以往一样到各处宅院里面，走的应该是另一条路。
木娘子瞧着这刺头，不免头疼。
在各方面条件上，她其实胜过不少人，更别说她竟然还识字了，看这样貌，也算周正……
她先前也弄不明白怎么就是出不掉，后面还是熟识的婆子偷偷告诉她，这丫头表面看着乖顺，实际上就是个万事不服的刺头，若是真选了进去，不定日后会闯出什么祸来，那些个眼尖的管事婆子，一眼便能瞧出她什么性子，当然不会选她。
她让自己心烦了那么久，木娘子便存了敲打之意，语焉不详道：“你可知我木娘子手上一贯带出些宜室宜家的好苗子来，你却差点砸了我的招牌。”
栗小满讪讪，隐隐又有些不服。
“眼下便带你去小地方看看，瞧瞧那豆婆子瞧不瞧得上你，若还是瞧不上……”
木娘子没再说，只语气阴恻恻的，栗小满自动补足了她的未尽之言，一心想要抓住眼下这唯一的机会。
“我会尽力的，谢过娘子……”
“哎呦你可别发力了！”
木娘子一听，惊得快要跳起来，她便是知道，就是每次这死丫头卖力表现，搞得人家看出来她是个不安定的，这才没选中她，她竟然还敢尽力！
“你安分点，我说什么答什么，人家说什么听什么，别自作主张，听着没？”
“……是。”
栗小满莫名得知自己没被选的“真相”，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木娘子的意思是，她就是因为过度表现，才被退回去的？
…好荒谬。
好想打人。
木娘子内心里其实还是觉得她条件不错的，甚至暗暗认为是那些管事婆子不识货，她第一次见她就知道她是个聪明人，所以愿意多给那对夫妻半两银子，没想到就快要砸手里了。
她不会怀疑自己的眼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那些个婆子都不识货，无人懂她。
见栗小满一副可怜样，她不免多解释了两分：“豆婆子是做豆腐的，大小是个老板，你听话些，若被她选中，不输那些个宅子里的丫头们。”
如果不是听到昨晚上的话，栗小满都要感恩木娘子对她的开解了。
但此刻在她眼里，木娘子就是个明面上体面暗地里会做那些龌龊勾当的黑牙婆，她此刻对她产生感激之情，就是对不起未来的自己，也对不起那些不知道被她送到哪个腌臜地方的女孩们。
“是。”
她简单回答，有些郁郁。
木娘子却以为她被打击到了，心里叹了口气没说话。
真是个亏本生意。
这次走得不算久，栗小满虽有在说话，但也时刻注意着路线，这个地界离木娘子住的地方不远不近，大概是不主动来也轻易遇不上的范围。
因着是说这些私事，她倒是没有明目张胆找上人家的铺子，而是寻了个人递话，让那豆婆子回家去谈。
她们也没一路走，只一前一后分别到要去的地方，没让人发现，端得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栗小满眼瞧着，颇有些心惊肉跳，若不是木娘子亲口说了豆婆子，还叫人过去递话，她都要怀疑自己要被卖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了。
直到停在一处打理得不错的小院前，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等进到院子里，瞧着四处妥帖的样子，她更觉这是户正经人家，满目心思想要留下来。
可惜木娘子盯着她，不让她表现。
“婆子，我们也认识十几年，我跟你实话实说，这丫头条件不错的，也听话，不是那些个自视甚高的性子，你瞧她这长手长脚，可能干活，领她回去了，也能帮衬着你些。”
“哦对，她还识字会算呢……”
木娘子嘚吧嘚吧说个不停，没有对栗小满的夸赞，全是对自己眼光的满意。
豆婆子稍微打量了一下栗小满，瞧她露出个乖巧的笑，也下意识跟着笑了一下。
但她没那么快松口，只直白问道：“丫头咋这么黑呢？”
她儿子虽然脸黑，人可不黑，俊着呢，怎么也不能有个黑媳妇儿吧。
木娘子知道这是娶媳妇儿，自然不像先前那般介绍，她话家常似的亲昵地拉过栗小满，撸起她的袖子，示意豆婆子看。
“这是路上晒的，现在可白许多了，先前更黑呢，领回家去养一阵子，绝对能白回来的，你瞧她这手腕，多白啊。”
豆婆子瞧上几眼，倒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媳妇儿虽是要买，但她也没觉得自己有多高等一等，而是当着木娘子的面，认认真真跟栗小满讲清楚。
“丫头，你也瞧见了，我就是一做豆腐的，你若来了，是要帮衬着我做豆腐的，这个活可不轻松，你可要想好。”
“豆婆婆，我不怕辛苦，我…我一路走过来什么苦都吃过了，只能吃吃饱饭睡好觉，这些我都可以的。”
栗小满摒弃一切华丽词藻，恨不得把自己真诚的心剖出来给豆婆子看。
“哎呦这就叫上婆婆啦，你们二人合该有缘的呀。”
木娘子见缝插针，想让豆婆子多记挂栗小满些。
但莫名听到这话的栗小满却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什、什么婆婆？
不详的预感成真，她大脑放空，猛然听到豆婆子说：“你若来了，便是我的儿媳妇儿，叫我一声婆婆也没错。”
儿媳妇儿？！
豆婆子不是买帮手，是买儿媳妇儿！
栗小满耳朵一阵嗡鸣，什么都听不见了。
所以，她的路，就只有跟一个男人，或是跟无数男人吗？
好恶心。
她极力忍住眼泪，不敢落下一滴不甘愿的泪水。
“……是。”
她面上装作羞涩，稍微低了低头。
还算是有些了解她的木娘子见她不太对劲，立马拉过豆婆子去说话，也算是给了她一个缓冲的机会。
栗小满抓紧时间擦了两把泪，再抬起头时，已无异样。
她听到木娘子和豆婆子商量，最终买下她的价格是八两。
搭几块豆腐。
这是豆婆子称，要送给木娘子的。
八两。
栗小满竭力攥着手心，面上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对劲。
她这一出门，便是要留在豆婆子家中了，难得的，她看着木娘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那间被她视作牢笼的小屋，也成为记忆里一个暂时躲避风雨的地方。
日后也算是要成为可来往的熟人了，木娘子再瞧她时，面上便宽和了些，她像娘家人似的嘱咐道：“可要听话些，你婆婆一家都是好人，不用害怕。”
“好，谢谢木娘子……”
再多的话，栗小满已经说不出，或许她可以更体面些，说些好听的话哄在场二人开心，可她残存的不甘和破碎的自尊作祟，她什么也说不出，只能强力演出乖顺的模样，游魂一样跟着走。
木娘子脚步轻快地走了，她则被带着进了屋。
那张象征她身份的纸，也被移交到了豆婆子手中，她好生收了起来。
见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豆婆子轻轻拍她的手，温和地问：“丫头今年几岁啦？倒是忘了问，你叫什么呀？”
“…15。”栗小满努力挤出一个笑，不想让自己的不甘愿被豆婆子发现，“我叫栗小满，栗子的栗，小满的小满。”
事到如今，再如何不情愿也没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埋怨不了任何人，包括她自己，比起怨天尤人，她更需要在有限条件下好好活着，只要活着，目前还能像个人一样活着，就会有未来，就能有希望。
“噢，好名字呀。”
“我儿名窦岁安，你们一个小满一个岁安，便寓意着以后都是好日子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