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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刑 ...
小六走进值房,左手拎着坛酒,右手端着一盘花生米。
“姐夫,这是我新买的浮蚁酒,孝敬你的。”小六举起坛子,给狱丞的酒爵斟满。
“你小子,终于想起你姐夫来了。”狱丞拍了拍大腿,端起酒爵咂了一口。
“这谶书案忒熬人了。”小六也给自己满上一杯,抿着酒,那双颊凹陷、布满鸡皮的脸上露出了舒缓之色。
“嗯,过几日就好了。”狱丞甩了甩大耳朵,“贺兰卿做事也太狠了。”
小六被酒辣得挤了挤眼睛,道:“那冯砚真被单独关在地牢里,我看身上都快没一块完整的皮了,啧啧。”
“可不么,贺兰卿还把冯砚真绑在刑架上,让人看着整宿熬鹰,弟兄们都没睡过几个好觉。”狱丞仰头一饮而尽,把空酒爵撂在桌上。
“姐夫,今晚你就早点儿歇下吧。”小六道。
“嗯,那我先去歇着了。”狱丞起身撩开里间的帘子,“你睡不睡?”
“我不睡,我守着。”小六把酒干了,抹了把嘴回道。
帘子落下,油灯的火苗摇了几摇之后熄灭了。
月光斜入铁窗,大理狱中一片阒静,只有夜漏的滴水声。
季晚凝独自一人卧在草席上熟睡,隐约中一束烛光毫无预兆地照在了她的脸上。
“别睡了,起来!大理卿着令夜审!”
季晚凝骤然从睡梦中被拉了出来,不情愿地翻了个身,看见小六同两个狱吏立在她头顶,眈视地看着她。
她柳眉蹙紧,抬手遮了下明晃晃的灯光,狱吏见她迟迟不动,俯下身拽住她的胳膊,径直将她单薄的身子提了起来。
季晚凝被推搡进了刑讯室,甫一进屋,就有一股血腥气和腐臭味直冲鼻尖,她立时清醒了过来。
壁龛里灯火昏暗,怒目圆睁的狴犴铜像蹲坐在四角,格外可怖。
中央摆着个条凳,墙壁边陈列着刑具架,架上悬挂着鞭、笞、板等刑具,墙里还嵌有挂着血迹和肉沫的虎爪钉。
季晚凝顿时感到有些反胃,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上次该答的她都答了,大半夜又提审什么?
她捏紧十指看向小六,小六目光森冷地递了个眼神。
那两个狱吏不由分说将季晚凝按在了条凳上,她挣扎着蹬向他们,可很快就被钳制得动弹不得,像砧板上待宰的一条鱼。
“知道什么是水刑吗?”小六抄起案上的水壶说道。
季晚凝心里一坠,直直瞪着他,旋即她的脸就被盖上了一块大布,什么也看不见了。
冷水哗哗地倾倒下来,源源不断地顺着季晚凝的口鼻灌了进来,呛得她不停地咳嗽,如同溺水一样,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
“这下知道了吧?”小六暂停下来,阴恻恻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季晚凝被又湿又沉的布糊着脸,艰难地喘着气,胸膛不停地起伏。
还没等她吸上几口空气,紧接着小六高高举起铜壶,水又倒了下来。
季晚凝仰起脖颈,猛烈地晃动脑袋躲闪,狱吏却愈发凶狠地按住她的头。
她感觉自己被汹涌的潮水淹没了,紧攥着的拳头逐渐松软,呼吸也随之变得微弱,意识在混沌中沉沉浮浮。
眼前浮现出两个穿着绯袍的官员,在刑讯室里高坐在上首俯视着她。
一个虎眉宽脸,一个凸额大鼻,阶下手持狼牙鞭的酷吏一脚蹬在她胸口上,把她踹到了墙角。
她捂着胸口爬起来怒视着他们,可很快就没了力气,沉入了水底。
季晚凝指尖颤了颤,挣扎的手腕一松,有个声音对她说,好想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恍惚间,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地面上震开来。
哐!
伴随着巨响,一个洪亮的声音喝道:“住手!你们敢私自用刑?!”
断眉踹开刑讯室的门冲了进来,吓得正在倒水的小六手一抖,壶摔在了地上。
空气瞬间钻入鼻尖,吸进肺里,季晚凝猛地一下醒了过来。
她大口呼吸着,感到双腕上钳制的力量松懈了,她转动手腕用指甲使劲抠狱吏的手背。
“龟孙子,滚开!”小六啐了一口,“少坏老子好事!”
断眉二话不说薅住了小六的衣领,小六急忙抽出铁尺,两人缠斗在一处。
狱吏被季晚凝抓得吃痛,她趁机翻身从长凳上滚落,覆在脸上的湿布掉了下来。
季晚凝立刻抬起栓着铁链的腿甩向狱吏,链条狠狠抽在他的胯上,狱吏松开手,龇牙咧嘴地捂着要害蹲在地上。
另一个狱吏冷笑一声,猝不及防地将铁链勒在了季晚凝的脖子上。
季晚凝双手抓紧脖颈上的铁链,拼尽全力与他抗衡。
被踹的那个缓了一会儿后重新站起来,暴怒一声:“找死!”接着扑上前一起钳制她。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疾速从空中划落。
两个狱吏同一时间感到后背一阵剧痛,随即嘴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哪个狗杀材敢动老子?!”狱吏一张嘴便吐了口血出来。
两人咬着牙扭过头,霎时间喉头一噎,立马跪伏在地上,连连抽自己的嘴巴,磕头如捣蒜。
“属下知错了!”
“属下以后再也不敢了!”
季晚凝从地上撑坐起来,把缠绕在脖子上的铁链解开,擦了擦脸上的水,眼前雾蒙蒙的。
只见一个颀俊的身影手执制鞭走了过来,腰间的金玉蹀躞带收束出窄瘦的线条,佩剑垂至膝下,腿长如鹤,英气逼人。
“把这三人关起来。”
贺兰珩将鞭子挂回到刑具架上,语气冷硬地命道。
“喏!”断眉一边按着小六一边应声。
适才断眉在外面值夜时被小六支开了,便觉得有古怪,于是赶紧去殿里禀报贺兰珩。
断眉反剪住鼻青脸肿的小六,北苍从贺兰珩身后绕了出来,押着那两个后背血淋淋的狱吏出了刑讯室。
大理狱的制鞭格外硬,由生革制成并保留着棱角,加之贺兰珩力道重,两人已是皮开肉绽。
刑讯室里渐渐平息,贺兰珩垂眸看向地上的女郎,她沾满水珠的长睫轻轻眨动,眸光随烛火微微颤抖着。
凌乱的湿发黏在苍白的杏脸上,鼻尖红红的,双腕被铁链磨出了两圈红痕,水顺着脖颈滴涟涟地落在锁骨上,整个人如同被雨打湿零落的海棠。
贺兰珩薄唇轻启,声线低沉道:“你随我来。”
季晚凝缓缓站起身,整理下了囚衣,跟在他身后,铁链曳地的声音响起来,在夜里听着分外刺耳。
贺兰珩眉心微折,把前方的断眉叫住,下颌稍抬:“把季晚凝的镣铐解开,给他栓上。”
断眉拿出钥匙解开了季晚凝的镣铐,并悉数栓在小六身上,押解着他往男监去了。
季晚凝舒了口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贺兰珩来到女监叫了一个狱婆出来,狱婆一看季晚凝的上半身湿透了,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忙取了块干净的澡巾给她披上。
秦俪方才眯觑着眼假寐,这会儿听见动静,一个激灵起身扑到牢门前,撩开帘帐抻着脖子喊道:“三郎,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贺兰三郎,我是秦俪啊……”
贺兰珩带着季晚凝往外走,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仿佛她是个死人一般。
秦俪急得直跺脚,盯着季晚凝想骂却又不敢,险些咬碎了银牙。
走出大理狱时已是夤夜时分,衙中冷清森肃,八月暑气已退,夜风中有了一丝凉气。
季晚凝跟着贺兰珩后面进了官廨,殿中立着几支高脚烛台,灯火荧煌。
贺兰珩把香炉里的龙脑香换成了沉水香,然后坐到上首的八扇黑漆描金屏风前面,翘头案上的酽茶还温热着。
季晚凝在一只矮几后坐下来,一边用澡巾擦拭着湿发,一边打量四周。
侧面立着一个檀木书架,架上整整齐齐陈列着书帙,中间贺兰珩的翘头案上摆着文房四宝,桌脚边则放着她的行囊。
季晚凝微微扬眉,她的行囊怎么会在这里?卫庚果然言而无信,害得她饿了好几天肚子。
她抿了抿唇,目光一移,停在了一只紫檀食盒上,怔怔地盯了半晌。
贺兰珩注意到她的眼神,站起身走过去,打开了放在案几上的食盒,从里面拿出来了一碟透花糍和一碗枸杞羹。
每次府里送来的晡食都装得很满,他用不了那么多,总会剩下一半。
“这些都是没动过的,眼下官厨已经下值了,你若不嫌弃凉,便填填肚子吧。”说着他把吃食放在了她面前。
季晚凝在牢里就吃过一顿饱饭,刚刚体力又透支,于是没跟他客气,向他福了福身,捧起了碗。
并不太凉,只是常温的。枸杞羹里面不止有枸杞,还添了羊肉和蛤蜊,一碗羹下肚,又吃了几枚豆沙馅的透花糍,软软糯糯,香甜可口。
季晚凝感到五脏六腑都熨帖了许多,冰凉的四肢也回暖了。
微风徐徐,金猊香炉里燃着沉水香,舒缓而悠长。
她隔着薄雾般的香霭瞄了眼贺兰珩,恍然想起方才听见秦俪唤他“贺兰三郎”。
这个名字她儿时听过,季晚凝记得他单名一个珩字,长她六七岁。
听闻贺兰三郎少有逸才,垂髫之年便下笔成章,棋艺更是娴熟精湛,赢了当年有“棋圣”之称的太子太傅后名动京师。
每逢她兄长贪玩时,父亲就会提起贺兰家的三郎,敲打他好好念书。
季晚凝敛回目光,看来秦俪和贺兰珩是认识的,估计家族之间不乏往来,难怪秦俪在大理狱里有恃无恐,不仅因为她家是权贵,还因为上面有贺兰珩的庇护。
官官相护,弱肉强食,而她和王露谣这种平民在权贵面前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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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求求收藏~《首辅大人的二嫁妻子》 寡妇二嫁先婚后爱,自卑男主跟死人又争又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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