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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兔子 ...

  •   贺兰珩端起黑釉茶瓯轻啜,茶汤里映着一双深潭似的眸子。

      他微微抬眼,见季晚凝手里捏着一枚透花糍,若有所思地小口咬着,像只兔子一样不停地细细咀嚼,仔细一看却没吃多少。

      想起那两个狱吏手背上的抓痕,有道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她虽然不能言语,但也并非软弱可欺。

      这时季晚凝吃完了最后一枚糕点,将空碗放回食盒里收拾好,坐回了原处。

      贺兰珩放下茶瓯,轻轻摩挲修长的手指,方才他正要去刑讯室用刑审她,断眉就来禀报小六用私自用刑,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过眼下正是一个恰当的时机,恩威并济,软硬兼施,磨上几次不怕审不出实话来。

      他凤眸半垂,掩去眼底的幽暗,道:“去把书架上的笔砚取来。”

      季晚凝怏怏不悦地点了下头,他果然还是没放过她,可究竟还有什么要问的?

      不过她还是依言取了过来,将宣纸铺在案几上。

      贺兰珩状似随意地问了她几个以及关于她家乡润州和农耕的细节,以确认她是否润州的农户。

      季晚凝淡定自若地提笔作答,滴水不漏,准确无误。

      贺兰珩看不出破绽,默了少顷后他话锋一转:“你进京时可携带了一只香球,现在何处?”

      季晚凝的手腕几不可察地迟疑了一下,而后写下两个字:“遗失。”

      他将她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继续问道:“那香球是你从何处得来的?”

      季晚凝轻抿了下唇,落笔写道:“来京途中我宿在邸店,拾到房中前客遗留之物。”

      贺兰珩问:“哪家邸店?”

      还没待回答,侍卫北苍敲开了门,走过来道:“郎君,狱丞正候在外面,说是有要事禀报。”

      贺兰珩将目光从季晚凝身上收回,起身来到门外。

      狱丞弓着腰上前,低眉耸眼道:“贺兰卿,下官已将小六那狗贼关起来了,他说秦俪给了他一吊钱,让他教训下新来的那个哑女。”

      季晚凝搁下笔,侧耳倾听。

      她早已猜到了是秦俪所为,虽然上次她识破了她下毒的诡计,但秦俪依然可以用别的手段,防不胜防。一会儿再回到大理狱,不知她还会做什么。

      贺兰珩眉心微敛:“卫尉寺少卿秦筝的女儿?”

      “正是她。”狱丞答。

      秦俪的案子是卫庚审理的,贺兰珩未曾放在心上。这么一提,他想起前阵子秦筝拎着父亲贺兰珩淳德钟爱的龙膏酒上门,表面上是找他说情,实际上是提醒他秦氏和父亲的交情。

      他本不想买账,可刑部尚书又特意嘱咐他别为难秦俪。

      贺兰珩交代卫庚将她的案子一拖再拖,本想让她在牢里吃点苦头灭灭气焰,谁想她本性难改。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贺兰珩语气疏冷。

      “贺兰卿放心,此事下官绝不外传。”狱丞连连点头哈腰,退后几步往回走,心道这黑锅应该是甩出去了吧。

      贺兰珩扬首远眺狱门口微弱的灯光,在他来大理寺的数月里,除了几个根基深厚、难以拔除的官员外,已经换过一批血了。

      下一个该轮到大理狱了。

      他转身踏回殿内,季晚凝垂首坐在那里,烛光将她伶仃的肌骨勾勒出一条纤薄的弧线,一头半湿的青丝落在肩侧,刚浸过水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白如缟素。

      见他进来,她抬起头望着他,眸中水雾氤氲,烛光落进去,宛如映在湖面上朦胧的秋月。

      贺兰珩的眸光落在她身上,一贯的沉湛,看不出情绪。

      不管怎么说,狱吏收受贿赂私自用刑,长官负有责任,这事若是传出去,恐被人评说他同罗逊是一丘之貉。

      他喉结轻滚,启唇道:“起来吧。”

      月色晏静如水,淌过石阶,院里扶疏的梧桐投下点点斑驳,随风影动。

      长随东义正守在后衙里打着呵欠,蝉噪声忽远忽近,蚊子落在他的后颈上,叮得他一个激灵。

      他使劲晃了下脑袋,正巧瞄见贺兰珩和北苍一前一后从前衙走进来,两人中间还跟着一个女郎,他忙醒了醒神,迎了上去。

      等等……女郎?

      东义使劲揉了揉困眼,又打了自己一巴掌,不是看重影了吧?

      他挑灯来到近前一瞧,还是个穿着囚衣的女郎。

      “郎君可算回来了,小人这就去吩咐烧热水盥洗。”

      贺兰珩颔了下首,交代他:“给她寻一间耳房住上两日,严加看守。”

      他打算先将季晚凝安置在后衙里,明日让卫庚抓紧给秦俪办理案子,等秦俪走了之后再把她关回去。

      东义刚想着郎君下值了,他也终于能去睡了,没想到郎君派给他一个看管囚犯的任务,暗中叫苦不迭。

      他应声,随后领着季晚凝找了间有床榻的耳房,简单拾掇了一下,细心地收走了所有尖锐物什和油灯,出去时挂了锁。

      贺兰珩看着他安排妥当了之后,便回了寝室,把东义留在门外看守。

      季晚凝独自在房里铺好床褥,在床上躺了下来。

      贺兰珩没把她送回狱里让她有些意外,听刚才他和狱丞的谈话,他对秦俪的所作所为也不知情,或许他与秦家并不是蛇鼠一窝,不然也不会赶过来救她,还把她单独关到后衙了。

      耳房虽然狭小简陋,但相比牢房强上许多,季晚凝很快就睡过去了。多年间辗转于大江南北,容不得认床的毛病,她向来沾枕就着。

      难得一夜好眠,晨曦照进窗牖,季晚凝习惯了狱中的昏暗,竟觉得有些刺眼,把被子一蒙,翻身继续睡。

      过了会儿,窗外响起了咚咚的声音,她起身下榻,推开窗,见东义送来了朝食。

      “这是郎君一大早遣北苍从官厨打来的,娘子趁热用吧。”

      盘里有一碗翡翠面,一碗茗粥和一枚鸭蛋,看起来挺丰盛,毕竟是官饭。

      季晚凝心满意足,轻弯眉眼接过了食盘。

      金辉洒在她脸上,将眸子映得好似琉璃一般清透,莹白的脸颊恢复了一丝红润的气色。

      东义看得一时晃了神。

      他阖上窗,心道,难怪。

      昨日郎君领她回来时,他还甚为不解,但也不敢多嘴,今日仔细一瞧这女囚的相貌,他才恍悟。

      可是不对啊,郎君一向对美人的兴致还不如死尸,房里连个宠婢侍妾都没有。

      东义琢磨了半晌,摇摇头,猜不透,郎心难测。

      季晚凝吃了热乎乎的饭后躺在榻上,阳光和煦,照在小小的一间屋里刚刚好,她的手脚还有些酸痛,但无大碍。

      过了晌午,季晚凝听见窗外有说话的声音,一个清脆的女声道:“东义,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呢?”

      “郎君吩咐的,你就别问了。”东义支支吾吾道。

      “郎君罚你站了?”

      “唔……可不么,昨晚我值夜时打瞌睡,被郎君抓了个正着。”东义顺势说道。

      女郎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声音凑得更近了,几乎贴在窗纸上:“这屋里面有什么东西?”

      “没什么,你瞧这门都锁着呢。”

      女郎不解道:“那你站这儿做什么?”

      “这儿不晒。”东义往檐下挪了挪。

      “我说你可真是傻实诚,郎君又不在,偷会儿懒怎么了?”女郎嗤笑道。

      “春彤,话不能这么说,不论郎君在不在,咱们下人都得尽忠职守。”东义一脸认真道。

      “啧,那你站着吧,我去午憩了。”春彤撇了撇嘴。

      东义瞅她往南房走去了,舒了口气。

      郎君私自把囚犯从狱里带出来,嘱咐他不得乱说,东义也明白,若是不慎让其他别有用心的官员知道了,奏上一道,或许郎君连乌纱帽都不保了。

      那春彤虽是郎君的婢女,但是个大嘴巴,东义不得不小心谨慎。

      前衙里。

      大理少卿杨司浦一边摇着羽扇,一边用手帕擦着额上不断渗出的汗珠,抱怨道:“这天气怎么还这么热。”

      “这都立秋了,马上就凉快了。”狱丞看了眼他肥胖的身子,说道。

      “你刚刚说,昨晚贺兰珩带了个谶书案的女囚进殿里?”杨司浦斜晲着眼问道。

      狱丞笃定道:“千真万确,下官亲眼看见的。”

      “不过是夜里提审吧,毕竟这案子紧急,案犯又多,这种事以后就不用报了。”杨司浦状似不在意道。

      狱丞不说话,歪嘴笑着,眼里浮着油滑的光。

      杨司浦停下摇扇的手,沉着脸从袖里掏出两吊钱来:“少故弄玄虚,说不说随你。”

      狱丞却没接,将他的手推了回去:“杨少卿这可折煞下官了,我敢保证,用不了多久,下官就该改口称杨大理了。”

      杨司浦闻言掩饰不住地翘起嘴角。

      自打贺兰珩上任后,他的亲信几乎全被除掉了,换上自己人,办案也只交给他一些不重要的案子,显然不信任他,现在把他架空,下一步就是撵他走了。

      杨司浦入仕以来就没受过这窝囊气,打翻身仗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神色得意道:“等本官升迁之后,少不得提拔你,但也要看你有几分价值。”

      狱丞见好就收,把那两吊钱摸过来塞进袖子里,晃了晃,沉甸甸的。

      而后他附在杨司浦耳边,压低声音道:“直到现在,那名女囚都没回大理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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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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