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修真界来的女巫领主》咕月月

2、修养之地 愿您有美好

　　“那么我这便告辞了，愿您有美好愉快的一天。”
　　苍老的巫医捋了捋前襟，扶着尖顶帽行了一礼，就带着他的小童医徒弟往草棚外缓缓走去。

　　棚内又安静下来，女仆似有话在心，又不知如何开口，而越栎和那个一看就是闷葫芦的骑士在比“谁先开口谁是猪”。
　　最终还是女仆一咬牙，决定大胆冒犯这位看起来平和的女巫大人。
　　她做好了冒犯女巫大人之后被鞭挞的心理建设，开口道：“尊敬的女巫大人，请宽恕我的冒犯，您为何会经过此处，出现在领主石堡的废墟之中？”
　　她自以为隐蔽地抬头瞄了一下这位漂亮得像宝石一样的女巫大人，见她没有韫怒神色。
　　“我们的领主大人……如果他冒犯到了您，还请您小小惩戒之后不要伤及……”
　　她还未说完，突然觑见了女巫大人的嘴边勾起一丝笑纹。她突然慌乱，没有说完就停顿了下来。

　　她是不是要生气了！完了完了！看来我肯定要被打了！

　　越栎看出了她根本没有藏好的恐惧心思，突然觉得有点兴味。
　　看附近的情状便知道，这地方的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糟烂日子。
　　她说的那位领主，估计是没有把平民百姓当同类看的。
　　而她是领主的仆人。即使她同情他们，也不能明显偏向他们，恐怕这一点点求情的话也是她尽其所能可以努力的了。

　　过去她在的那个凡尘界，也有些修仙无望便回凡间的修士作威作福，即使奴役百姓却仍然被奉为仙神。
　　此处的凡人和凡尘界的凡人，何其相似呢？

　　她忽然抬手一指，一道青绿的柔光聚集在女仆的头顶，青绿光芒中簌簌声响，一顶花草织就的尖顶宽沿草帽盖在了她头上，顶上还有个小小的重瓣花苞。
　　女仆低着头，满心踌躇时忽然发现顶上一暗，以为女巫大人要降下她的惩罚了，心下一紧，准备好了挨一下——或者很多下打。

　　头顶一凉，青草和甜香弥漫。
　　她忙往头上一扶，扶住了遮挡视野的宽沿草帽，抬眼正看见了女巫大人绽开的笑容。

　　那是恶作剧得逞的笑！
　　她没有发怒，但施展了魔法吓唬她，所以肯定有不开心，但她又笑了，应该没有真的生气吧。
　　所以……女巫大人没有要惩戒他们吗……
　　女仆像只受惊的兔子呆立着，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跟着笑了。

　　越栎看着这个心思简单的女仆，点点头示意她的提问时间结束，随后看向了那位沉默的骑士。

　　骑士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一直目不斜视的他向越栎投来了注视。
　　“叫我郁笙君。”
　　郁笙道君，那是她初结元婴时师尊赐下的道号，虽然已经久未被人这样称呼过了。

　　越栎开口道：“你有什么话，不妨直接开口，你对我的身份有疑问，有警惕，我感觉得到。”
　　“尊贵的郁笙大人，”他还是在这个略显怪异的名字后加上了尊敬的称呼，“请问您路过此处是否有急事，还是仅仅是游历到这里？”
　　您对此处是否有恶意？
　　他丝毫不认为这位一看就来历不凡的女巫大人是自己的领主能邀请来的贵客。

　　咱们这小小的枫石领在偌大的王国中根本不起眼，只有特产枫石曾经在贵族里风靡过几年，那还是上任领主的辉煌岁月了。

　　现在的领主对内严酷，对外软弱。
　　他无钱无权，全靠祖祖祖祖祖上的荣光继承到了一个小小子爵，分到了这片没有铜铁金银矿藏、土壤产出不丰、还有一半是丘陵林地的领地。
　　这里的领民也不多，倒是有不少是从隔壁的大贵族领地偷逃过来的农奴。
　　总之，毫无存在感的卑微领主，是绝对没有可能邀请到一位珍珠一样散发柔光的女巫大人过来做客的！

　　越栎：散发柔光，指的是这活跃的水灵之气吗……
　　她沉吟不语，观看着骑士的神色和女仆的反应。

　　果然那个女仆听见这样的问题便紧抿了两下嘴唇。
　　骑士的神色忐忑，他不是一个多么坚毅的人。

　　越栎轻笑着，走向骑士，说：“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对这里的人们有点感兴趣。”
　　见骑士的忐忑神色只是稍微缓和，她在心中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我只说感兴趣，又没说不是坏兴趣，就让他对我保持着他心中对“女巫大人”的尊敬，免得修养的时候来烦她。

　　虽然不知道这一方天地的大能有多强大，或者说还有没有修行的可能，但既来之则安之，在哪里历练不是历练？
　　说不定这里就藏着她的机缘呢？
　　她已经决定在这里暂且住下修养。

　　但她可没兴趣当他们的帮手。
　　万一这里的天道斤斤计较，她一个外来人沾染上了什么麻烦的因果不好偿还，影响她回修真界怎么办！

　　小心无大错，她唯一不小心的那一回就让她落到了这里，越栎越想越觉得有点道理。

　　……

　　草棚外的忙碌并没有因为他们进去谈话而停下。

　　从磨坊那里牵来的两匹老马拉着板车，上面堆满了新割来的青茅草，房屋破损得不太严重的人正在搬卸这些成捆的青茅草，搬回家去遮盖房顶。
　　那些房屋垮塌不能住了的人已经结伴去远处的林地采集木材了，他们要重新糊墙建房。

　　越栎走出去时，附近看见她的那些领民匆忙向她行礼，在她点头后行色匆匆地继续做事去了。
　　谁知夜晚还有没有大暴雨，天黑前不修补好房屋、找到合适的住处，就等着明日发热生病一命呜呼吧！

　　越栎看了身后半步的骑士和女仆，最终点了女仆一下，让她陪同说话。
　　骑士这有一把子力气的壮年男性跟着她散步多浪费，这里没人打得过她，打发去帮别人搬东西正好不闲置着他壮实的胳膊。

　　她和女仆漫无目的地走在主干道上。
　　实际这条主干道并没有专门修葺过，虽然还算宽阔，能容下五六匹马并肩踢踏，但到底也不是砖石铺出来的，下雨后踩来踩去就是遍地泥水。
　　女仆小心地提着粗布裙摆，她木质的鞋底上已经糊上了泥浆。
　　越栎给两人施了一个避水诀。
　　顿时泥水避让。
　　女仆惊喜感激地向她道谢。

　　她指了指远处的那些田地林场：“跟我说说这里的情况吧，人都住这附近了吗，地里种的什么，山林里有什么危险？”
　　女仆放下裙摆，发现确实不会沾上泥点子，松了一口气。
　　“回郁笙大人，田里种的是黑麦和豆子，我们领地的土不好，里面很多小石子，一直都是种这两种才有些收成。”
　　她往林地望去，伸手指了大概的方向，继续说：“从那边进去，到那边山下的林地很安全，有时候领主会去打猎。”
　　虽然领主打猎和野餐没有区别，他不擅长骑马，根本不会射箭，连只彩羽野鸡都猎不到，吃的都是城堡里做好的食物。

　　倒是因为领主时不时的光顾，让那边安全很多，没有大的野猪野熊，有些想改善生活的领民会在领主不去的日子，偷偷去猎点野鸡野兔、捉些肥鼠吃。

　　为何说是偷偷呢，“领地里的一切都是领主的，包括天上飞过的飞鸟，河里的鱼，土里的野兔，偷猎被发现了会被吊在城堡外鞭挞。”女仆罗西如此说道。

　　越栎听了这句话，不置可否。
　　这样的雁过拔毛，在凡尘界虽然也少有这样的城主，但人就活得好了吗？
　　只是他们多的是体面方法从平民身上剐油，不屑于这点东西。

　　罗西看她没有特别的表情，便接着讲述起来。
　　从那片林地的山脚下开始，后面起伏连绵的几座小山头，才是比较危险的地方。
　　那山林里面生活着野熊，站起来有两三人高，一巴掌可以拍断一棵树。还有可以把大树连根掀倒的巨大野猪，它冲一下可以撞碎石头。
　　要不是活不下去是不会进山的。
　　有些艰难的时节，比如冬天来之前，会有一些从别的大贵族那里逃难的流民和农奴，穿过茫茫大山，幸运地到达这片小小的贫穷领地。

　　越栎听着她的话语，心下了然。
　　有人从别的地方逃过来，看来“别的地方”的日子也不比这里好过多少。
　　这里虽然贫瘠，但看着也不至于饿死多少人。

　　这些屋舍破烂但外围还有些泥墙围挡，附近没有虎狼野犬，山里的熊和野猪不会轻易过来这里，看得出来对他们来说夜晚还算安全。
　　所谓的城墙虽然只有山上那座石堡边缘有石头垒的墙体，而且已经坍塌滚落到了别处，但是这个领主祖上确实像是用心经营过的。
　　听女仆罗西说每年有好些人是春夏发热病死、冬日里冻死的，看来这里风景还好，气候却不算宜人。

　　越栎边走边听，已经穿过了那片破烂的房屋，脚下的道路开始变得狭窄。

　　她看着靠近泥土墙外围的路，只够两匹马拉着个板车走，便不再前行。
　　那前边，围篱的外面有一些草和树枝搭起来的粗烂棚子，低矮昏暗，内里看不分明。

　　她停下脚步，神识向那边扫去，只见几个低矮棚子下竟然挤挤挨挨塞下了百十来人。
　　村里的牲口棚里塞猪仔都塞不下这么多！

　　罗西见她停驻，目光又望向那一片矮草棚，连忙说道：“郁笙大人，那边不太好……住的都是农奴和逃民。”

　　越栎呵了一下，没有评价这有多不好，收回了目光，转身带着罗西往回走去。

　　真是奇怪，农奴和逃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据说每日劳作得腰都直不起来。活得不如那些衣裳破旧的领民，里头却还有几个有精神搅和事的。
　　等摸清楚了这里的情况，再去看看是谁在搞事，恶意大得她神识扫过去都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