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他恨不得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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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路星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网上那些针对孟狄呈的恶评，就像开了两倍速的阴间弹幕一样在他眼前滚动播放，乌泱泱的挥之不去。
也不知熬到了几点，他脑袋昏沉沉的，一头摘进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喧闹的大街被围的水泄不通，他努力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墙挤到最前面，这才发现道路正中间赫然立着一个人。
他身着破烂的囚服，肩头带着沉重的木枷，赤脚带着冰冷的铁链，被一个穿着官服的衙役用鞭子抽打着缓步往前走，每一步都拖出叮铃哐啷的声响。
街边围观的男女老少们拿着不要钱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接二连三的往那人身上狠狠砸去，黏糊糊的黄白色液体裹着菜叶子顺着那人白皙的脸颊一点点往下淌。
好生狼狈。
周遭的谩骂此起彼伏，南腔北调揉成刺耳的声浪，满嘴都是什么“无良医生，草菅人命”。
路星言定睛一看，头皮骤然间发麻，那人居然是孟狄呈孟医生。
但就算已经身陷囹圄，满身污浊，受尽千夫所指，孟医生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沉静。
他抬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沸腾的恶意，而后又淡淡地颔首，仿佛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
路星言心急如焚，张嘴拼了命想要和大家解释，用尽力全身气嘶吼“你们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但周遭喧闹滔天，他一开口就被吞没，连尾音都不剩。
正在他束手无策时，脚下骤然一轻，双脚离地腾空而起，踩着人群的肩膀凌空一跃，手里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柄长剑，他顺势抬手，一剑劈开了孟狄呈肩膀上笨重的木枷。
他一声怒吼震彻全场，“光天化日，仗势欺人！”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被他吓得连连后退，连方才趾高气昂的衙役也被他惊住了，一时间僵在原地。
路星言趁乱一把拽住孟狄呈的手腕，转身拔腿就跑，所经之处一片尘土飞扬。
眼看就要到了深山老林，只要迈进去，就再也没有烂菜叶子和臭鸡蛋，也再也不会莫须有的谩骂声。
然而就在这临门一脚，孟狄呈却突然拉住了狂奔的路星言。
“言言，我不能就这么离开。”孟狄呈义正严辞，铿锵有力。
路星言一脸震惊，连忙劝说道：“呈哥，都什么时候了，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啊！”
孟狄呈原本沉静的眼眸突然迸出一道亮光，那道光太过锐利，惹得周遭的树叶都沙沙作响。
“医者不能避世，诊室还有等着我医治的病人，我若一走了之，才真正坐视莫须有的罪名。”
路星言拽着他胳膊的手瞬间僵住，一腔侠义热血撞上了医者悬壶济世的大道仁心。
他抬手，轻轻拭去孟狄呈脸上快要干涸的鸡蛋液，心疼不已，“可你根本没法全心工作，周围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孟狄呈双目铮铮，“只要我孟某人问心无愧，无关人的闲言碎语伤不到我分毫。”
两人僵持了片刻，路星言自知说服不了对方，猛地抬手对着天空“哗”的挥了一剑。
他语气决绝，像是一种许诺，“呈哥，你若是不肯走，我就陪你留下，从今以后，无论是菜叶鸡蛋，还是吐沫星子，都由我来替你挡！”
孟狄呈抬起满是血痕的右手，在路星言头发上揉了揉，方才凛然的气场瞬间柔和下来，“不用你替我扛，你有自己的前路和使命。”
下一秒钟，画面猛的一阵扭曲，眼前的人像碎掉的玻璃渣一样四分五裂，顷刻间，山林、树木、街道、人群分崩离析，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和一阵呢喃的喵呜声。
路星言伸手一捞，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他猛地惊醒。
一只十几斤重的肥猫正蜷缩在他的胸口睡的正酣，他立马坐起来，大喘着粗气，胸口砰砰狂跳。
一时间，路星言竟不知道该感慨“还好只是梦”还是“竟然只是梦”。
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凌晨四点十四分。
路星言喃喃道：这人为什么在梦里也要这么犟，一点都不知道变通……世界以痛吻你，为什么还要报之以歌？
但他不行，敢往孟狄呈身上泼脏水，他恨不得掀了世界这个破烂摊子。
他太懂网名民的心态。
其实大多数人只是跟风谩骂，根本不在乎后续的真相，不过就是图当下冲浪一时的热闹罢了。就算后面医院官方放出如山的铁证，舆论也只能小幅度反转，肆意给人定罪的判官们不会撤回自己的谩骂，更不向他们冤枉的当事人道歉。
除非这件事情背后还能掀起更大的风浪……
反正也睡不着了，路星言干脆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从头到尾仔细复盘这件事情。
对方总体的行为模式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利用父亲曾经是老师要保留体面作为借口，拒绝造瘘，拒绝医生提供的手术方案。
第二阶段——刻意伪装顺从，同意手术，降低医生的警惕性。
第三阶段——手术结束，彻底撕破脸，煽动全网舆论抹黑。
这件事情最核心的疑点在于，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转变之突兀，是家属刻意而为之，还是中间有别的人或事介入？
除此之外，太阳底下无新鲜事，这种级别的医患纠纷为何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这幕后有没有推手在操盘？
路星言脑中灵光乍现——那天在楼道间和中年男人通话的人到底是谁？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是推动这个转折的关键。
可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这么一号连面都没见过的人？
总不能直接冲到人家属面前，握着他的双手热情地说：“嗨，你好，方便给我看看你的手机吗？”
可，又为什么不可以呢？！
——
清晨，泌尿外科住院部。
段豪躺在病床上，手上刚扎了针，头顶上方挂上了两组输液瓶。
他刚刚接到路星言发来的消息：
【找出隔壁大爷儿子4天前晚上八点过通话的号码。】
段豪简直是无语凝噎，当他是柯南啊，说找就找。
老幺最近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陪床也不好好陪，他好歹是病人，才刚刚做了个手术，虽然不大，但也需要是情绪安慰的。
隔壁床大爷跟他前后脚入院，起初家属只是偶尔露面，对医生态度还凶巴巴的，但忽然某一天就跟转性了似的，变成了孝顺儿子，走的比星星下班还晚，来得比公鸡打鸣还早。
他也有过疑惑，但那时被结石折磨的不得安宁，也没心思多想。
段豪眼珠子转悠了一圈，故作随意的开口，“大哥，您吃了吗？”
中年男人转头看了他一眼，态度敷衍地“嗯”了一声。
段豪一脸温和，表现得毫无攻击性，“我昨晚刷到你们的事情了，看看这闹的，爷爷这么大年龄了还要遭这种罪，看着真是难受。”
中年男人放下手机，像是终于找到情绪出口，叹了口气，“小兄弟你也看到了，我们也不想闹，但是医院实在太过分，看看我爸现在全身都是管子，像什么样。”
他开始诉苦，段豪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几句，始终顺着对方的话术，而且眼神极其真诚热烈，就像一个共情家属的善良病友。
待晕染到一定程度，段豪精准捧杀：“但大部分人遇到这种事情只能哑巴吃黄连，还是大哥你厉害，能用正当的方式捍卫自己的权利，给家人讨个公道。”
两句话把男人捧到这个地位，他有些飘飘然了，“嗐”了一声，“我们哪里懂这些门道，一开始只能忍着气硬扛，也是后来有专人指点我们……”
话说到一半，他骤然意识到自己多嘴了，立刻刹住车，尴尬地笑笑不多提。
段豪面色稳如老狗，没有半点波澜，顺着男人的话，“不管怎么说……总之，大哥，我打心眼里佩服你，要向你学习。”
男人似乎对段豪放下了戒备，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唠起了家常。
直到护士进来换液体，段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惊呼一声，“我朋友怎么还不来给我送饭，要饿死我啊……靠，我昨天居然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他抬头看着中年男人，“大哥，能用下手机不，给我朋友打个电话。”
男人没多想，掏出手机解锁后递给段豪。
当着对方面，段豪也不好直接翻通话记录，正假装拨号思考对策。
就在这时，他的主管医生魏亦笙抱着病历夹走了进来。
“今天怎么样？”
段豪灵机一动，眼巴巴地看着对方，“魏医生，你来的正好，我可能痔疮犯了，痛，你帮我看看呐？”
魏医生秉着专业的态度，“裤子脱下来我看看。”然后顺手拉上床边遮挡的蓝色帘子。
段豪朝魏医生眨了眨眼，比了个“嘘”的手势，动作麻利地点开中年男人的通话记录，同时还不忘用被子制造出一些声响。
通话记录里有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出现的很频繁，并且精准对应了4天前晚上八点过的那一通。
段豪朝魏亦笙挤眉弄眼，嘀嘀咕咕道：“哎哟喂，魏医生，你轻点。”
魏医生一副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的表情，静静地看着他。
段豪戏瘾上身了，“就是那里，上厕所痛的厉害，哎哟——”
魏亦笙配合他的演出，“混合痔，我待会给你开点马应龙。”
“麻烦你了魏医生。”
过了几十秒，“唰”的一声，帘子被拉开了，段豪还假装整理了下裤子上的抽绳。
待魏亦笙走后，段豪终于拨通了路星言的电话，声音委屈得可以挤出柠檬水来，问他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为什么还不来送饭，再不来就别送了，等着给他收尸吧！
听这委屈中带点傲娇的小语气，路星言知道事情办妥了，有一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爽感。
路星言提着刚刚熬好的皮蛋瘦肉粥来到医院，在电梯口遇见了孟狄呈，梦里那个穿着囚服，全身烤着锁链木枷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路星言感觉肩上背负着沉甸甸的使命感，孟医生作为嘟嘟人界的亲爹，他受辱就是嘟嘟受辱，哪怕是为了嘟嘟的清白，这件事情他也要管到底。
他弯着眼睛，扬起一抹明媚的微笑，“嗨，孟医生早上好。”
孟狄呈纳了闷了，昨天还一脸愁云的人怎么一夜之间就喜笑颜开了，他的冤屈不还没洗白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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