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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你摸摸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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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狄呈第一时间联系了医务科,全程上报、固定证据,留存备案。
但对方颠倒黑白的速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病人才刚推出手术室不久,麻醉的药效都还没完全褪去,家属就开始了口不择言恶毒的控诉。
——泌尿外科孟狄呈过度医疗,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威逼利诱患者及家属,私下索要红包,更是强行切掉了病人的器官,手段残忍,简直毫无人性。
并将剪辑过的录音片段放上网络,附上“受害者”声泪俱下的小作文,刻意引导舆论。
路星言已将他这几天拍到的完整版视频和录音都交给了医务科,对方告知会详细调查,依规处理,但在调查期间,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
网上的热度高居不下,一时间,孟狄呈被席卷而来的舆论推上了风口浪尖,走过路过的网友化身高高在上的判官,隔着屏幕肆意揣测、点评,戏谑解构这一场不堪入目的人间闹剧。
路星言指尖飞快地滑动屏幕,扫视着评论区,专挑那些恶意找茬的来看,越看心越沉。
他比自己被唾骂还生气一百倍,他是主播,吃的就是流量这碗饭,接受谩骂与指责本就是工作的一部分,说白了,他赚的钱里,本就包含了承受非议。
但孟医生不一样。
他矜矜业业工作,幸幸苦苦治病救人,忙的连猫都没时间照料,这样恪尽职守的人凭什么要无端承受这一切?!
怒气裹挟着委屈在心口疯狂生长,气的他肺管子都快要炸了,随机挑了几条恶评给怼了回去。
另一边,喧嚣风波的中心正独自呆在休息室里。
周老爷子的手术比预料中的要麻烦些,做了六个多小时才结束,这个强度对于孟狄呈来说不算大,但接踵而至的事情层层叠加,还是磨的他有些疲倦。
他倚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内心并非毫无波澜,委屈当然有一点,但更多的还是平静与笃定。
病人的事实病情摆在那里,每一步治疗方案都是严格依据临床指南合理合规进行的,经得起反复的推敲和核查。
数前谈话也是有全程的录像,风险告知,家属自愿签署了手术知情同意书。
至于那个从天而降的红包,上面连他的指纹都没有,还有路星言的视频,根本构不成完整的证据链,受贿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作为医生,他清白立身,规矩行医,医院也不可能为了息事宁人把错误强行归结到他身上。
至于网络上的那一点小风波,说到底无非就是一簇转瞬即逝的烟火,看似声势浩大,噼里啪啦,但待热度过去,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人彻底遗忘。
静谧间,手机响了一声,是那个私下为自己默默奔走,收集了许多证据的人发来的。
【言言:呈哥[委屈]】
孟狄呈笑了笑,指尖轻点回复:我在休息室,过来吧。
几分钟后,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孟狄呈偏头望了一眼,来人急匆匆的,胸口微微起伏,气都还没喘匀,额前碎发凌乱翘起,撇眉沓眼的,整个人写满了憋屈和慍怒。
这一幕令孟狄呈无端想起了一个头顶冒烟、浑身炸毛的Q版小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冒烟小人的右上角缓缓出现一个问号,像是在问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的出来?!
孟狄呈朝他招手,“言言,过来。”
路星言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走过去挨着孟狄呈坐下。
孟狄呈抬手理了理他的额前的头发,轻声问:“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委屈?”
路星言抿紧唇瓣不说话。
“吃饭了吗?”孟狄呈又问。
冒烟小人右上角冒出第二个问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的下饭?!
孟狄呈笑了笑,“天塌下来也得吃饭,我让食堂送两份盒饭过来,陪我一起好不好。”
路星言现在哪里说的出拒绝的话,只有愣愣地点头。
很快,食堂的盒饭送来了,简单的三菜一汤。
孟狄呈掀开两份盒饭的盖子,将其中一份推到路星言面前,“先随便吃点垫垫肚子,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路星言捧起盒饭,用筷子挑了一小撮白米饭放进嘴巴里,麻木地嚼了嚼,像是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面向孟狄呈。
路星言义正严辞,“呈哥,要不我也把视频上传,我糖豆有个账号还有些粉丝,不然就算后面有图有真相,但热度一过也没人在意了,那你不是白挨骂了。 ”
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他做好准备要向孟狄呈坦白了,他平时看起来温润无害,其实偷摸在网络上跳擦边舞,和别的男人搞暧昧!
虽然会让他在孟狄呈面前彻底社死,但是此刻孟狄呈的名誉更重要,他豁出去了!
他已经想好了,借助粉丝都已经知晓的“老大住院”事件做铺垫,他以第三者的视角无意中拍下这一切,就当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网上掀起一场剧情大反转,给那些骂呈哥的人狠狠打脸。
孟狄呈看着路星言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样,很想拍拍他的脑袋问他傻不傻。
一旦这样做了,事情就变味了,立刻会被有心人扭曲引导风向,从“患者家属抹黑医生”的社会事件,变成“网红利用流量造势,蹭热度”娱乐事件,对网友的吸引力一下被放大,最后所有的火力都会被转移到路星言一人身上。
他的账号定位本来就有些敏感,这样只会为他招来更大的节奏和非议。
届时,或许能短暂的扭转舆论,对孟狄呈有一定好处,但对于路星言长期而言,是绝对弊大于利的。
但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接上轨,一个谎要用无数的谎来圆,他孟狄呈不该知道对方的账号的影响力,更不该清楚这份孤勇背后的代价。
路星言全然不知对方此刻的内心活动,一双眼睛睁的很大,像一只炸毛了的小兽,好像只要孟狄呈点头,下一秒他就能掏出手机制造一场轩然大波。
孟狄呈抬手覆在路星言的后颈上,缓缓摩挲着,“言言,你听我说——”
他调理清晰,一字一句娓娓道来,“全套术前检查记录,术前谈话,签署知情同意书,手术过程全部存档备案,流程合规,诊疗有据,从医学层面上来讲我没有半点过错,况且,还有你幸苦记录下的视频,录音,这些都是硬核的铁证。家属所提供的,不过是一些经过剪辑拼接,断章取义的片段,根本站不住脚,医院有判别是非的能力,我不会白白蒙冤的,更不会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网络的舆论不过是一时的狂欢,来得快,但去的也快,只有医院官方盖章公示的通报,才是板上钉钉,永久留存的真相,也是让我清白的根本。”
看着路星言欲言又止的模样,孟狄呈钝了顿,话锋一转,“言言,换个角度想想周老爷子,他已经在最好的时机采用了最适宜的手术方案,病灶已经被切除,他的生命得以延续,这里面有言言很大的功劳。”
突然被夸,路星言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辩驳,“又不是我做的手术,怎么是我做的功劳。”
“你做的报纸,还有不停地在周老爷子耳边念叨,今早手术前他都告诉我了。”
“……我就是个搬运工。”路星言小声嘟囔,这些事情对老爷子还好,但对孟狄呈,就实在有些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善意从无大小,”孟狄呈的手从他的后颈移到后背,“除了我们,还有这么多的医生、护士,哪怕都替我委屈为我打抱不平,但依旧坚守岗位,认真地为老爷子输液,打针,监测体征,执行着一道道医嘱,这一切才是这件事根本的意义。”
孟狄呈拍着路星言的后背,“医生和普通人之间隔着巨大专业认知上的鸿沟,术前会因为手术方式而焦虑恐慌,术中面对完全未知的忐忑,术后对并发症的惧怕和担忧,患者和家属承受的压力不比医生小。”
“所以,有时候一些指责也不全然是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对疾病的恐慌,无能为力的偏执,还有无处安放的焦虑……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治病救人,治病容易,救人不易。”
路星言心底漫开一股说不出的酸涩,混杂着心疼和敬佩。
道理他都懂,但理智归理智,情绪归情绪,倘若异位而处,他自认做不到孟狄呈这般从容坦然,波澜不惊。
他无奈捧起桌子上的盒饭,把方才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孟狄呈,“先吃饭,天塌下来也得吃饭。”
孟狄呈垂眸看着他,一副委屈不甘,又不得不往把情绪往心里咽的模样实在可爱,没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路星言感觉从头顶到尾椎骨全是麻的,神经也有一些微微发颤,刚刚那一大段话,简直堪比一篇作文,孟狄呈的声音像一股细细的电流传进他耳朵里,撞得他微微有些出神。
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两人说话时距离未免有些太近了,膝盖紧挨着,一想到这里,他的膝盖也有些发麻。
一顿饭吃的他心不在焉的,刚放下筷子,孟狄呈就被护士叫走了。
路星言将饭盒收好仍掉后回到了病房,毕竟这里还有一位今天刚刚做完手术,正嗷嗷待哺的老大等着他投喂。
“老幺,你去哪里了?”段豪手术醒来后一直没看见人,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
路星言没回答他的问题,鬼使神差地说了句,“老大,你摸摸我头发。”
“咋了,你长虱子了?”话虽这么说,段豪还是伸手随意在路星言头发上摸了一把。
试着感受了一下,毫无感觉……
路星言眨了眨眼,微微低头,指了指自己的后颈,“你再摸摸我的脖子,后面。”
段豪依言照做。
汗涔涔地一股热气,路星言一脸嫌弃地拍开他的爪子,“六个小时后才能吃流食,我等会回去给你熬点稀饭。”
“……”
段豪囧出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