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密室会审 ...
-
永和帝“诶”了一声,摆手打断他的‘大义灭亲’。不疾不徐道:
“朕知你急还被害者一个公道,眼下此事既已交给裴爱卿,永安王不妨再多等几日?
若此事真是瑾衡做下的,就算你不提,朕也会废黜他的世子之位,并对他罚下重责的。”
“朕这样说,你可能放心?”永和帝威严的目光落在永安王身上,看似商讨,实则打压。
话已至此,苏承淮再不愿,此刻也只能闭紧嘴巴。
若是再说下去,只怕还没将那孽障的世子之位废除,自己王爷的位置倒是要先保不住了。
没有哪个帝王会愿意看到,做臣子的不断挑战他的威严,哪怕这个人是同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他翻滚着候结,在他冷峻的目光中下,最终还是垂下目光,恭敬道:“陛下言重了,是臣太过于着急了,臣谨遵陛下安排。”
*
随着苏瑾衡打入大牢的消息传出,近日因‘采花案’而消极的风月巷又开始热闹起来。
哪怕现下是白日当头,如烟楼里也挤满了人客。
“听说苏瑾衡被押入大理寺时,还没过堂就先挨了二十下杀威棒。”
身着青色云纹长袍的男子呷着茶,声音压得极低,又保证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这群素来昼伏夜出的纨绔子弟们,在得知苏瑾衡便是‘采花案’真凶时,都纷纷涌进了进来。
他们随手掷出几锭雪花银,将咿咿呀呀唱曲儿的姑娘们和敲锣打鼓的戏班子尽数遣散。
十余人围作一圈,细声议论着从家中父兄、长辈听来的消息。嗓音虽低,却掩不住眼中兴奋的光芒。
旁人见状也不由消了声,试图偷听点什么八卦来。
那人话音刚落,旁边穿橘红织锦袍子的男子立刻接茬道:
“我府上的马夫,他表亲就在大理寺当差,听说他的左腿都被打断了!本来就是个跛脚的,如今怕是站都站不起来了。”
说罢,瘪嘴摇头,那神情也不知是遗憾还看戏。
“你们这消息都当不得真。”暗红色缂丝锦袍的青年摇着折扇,骄慢道:
“我嫡亲兄长就在大理寺当值,昨夜亲眼看见他们用烧红的铁链将人捆了起来。
疼得他嚎了一整晚,半条命都给交代了。”
众人听闻,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原本在远处观望的宾客也不自觉挪近几步,整个大堂除了他们的交谈声,再无其他声响。
跑堂的厮波端着茶壶,杵在原地听的津津有味。就连斟茶时,水柱断了都浑然不觉。
眼下的如烟楼哪儿还有半点秦楼楚馆的模样,活像是个说书的茶馆。
怀里揣着碎银的闲汉,不论是知晓内情的还是道听途说的,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二楼雅座的价格翻了三倍,依旧座无虚席。
可蹊跷的是,平日里最爱凑热闹的如烟姑姑,今日却迟迟不见踪影。
*
相比较楼前的热闹,后院却静的诡异。
偶尔有侍女匆匆穿过回廊,绣花鞋踏在青石板上却是半点声响都没发出。就像是一群游荡的幽魂。
与此同时,一处隐蔽阴暗的石墓内。
橙黄的烛火交织出昏黄的光晕,将幽闭的墓室映得影影绰绰。
如烟端坐在青石圆桌前,一袭玄色劲装将身形勾勒得利落挺拔。
依旧是黑巾遮面,只露出一双寒星般得眸子。
那瞳孔在烛光下,宛若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泛着刺骨的冷意。
“李大柱、李曹氏,赵有田、赵林氏,李海、李赵氏。”她一字一顿地念着手中名册,清冷的嗓音在石壁间回荡。
听着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缓缓道出,身子忍不住瑟瑟发抖。不知是贴着身上未干的衣衫冷的还是怕的。
他们实在想不通,怎地日子过得好端端的,就被抓来了。
不仅如此,他们为此还杀了满院子的人!
那可是十来口人呐!昨儿晚上他们还一同吃过饭,一睁眼人就都没了!
如烟微微向前倾身子,束发的丝带垂落肩头:“请诸位来,不过是想问些事情……”
她刻意放揉了声线,尽量让自己显得柔和些。
可未等她说完,就被一道尖锐的声打断——
“我呸!”
李曹氏突然怒骂起来,活像一只炸毛的母鸡。
那双吊梢眼瞪得滚圆,唾沫星子更是从薄唇飞溅而出。
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一看便知是平日里在乡里横行惯了的泼辣货。
若在平日也就罢了,可眼下——显然不是她撒野的地方。
“铮——”
一声剑鸣在石室中陡然响起,半夏手执长剑,直直劈向李曹氏脖颈处。
随着剑尖落下,她喉间瞬间冒出殷红血珠,顺着剑尖滚落,在粗布衣领上洇开一朵暗色红花。
李曹氏的嚣张气焰在感受到脖颈处冰冷的触感时,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脸色煞白地如同秋风里的枯叶,整个人惊恐地跌坐在石砖上。
口中更是吓得发出“嗬嗬”地抽气声。
“哗啦——”
忽地,一阵水声突兀响起。
只见李大柱身下正洇开一滩水渍,在石砖上蜿蜒流淌,伴随着声响而来的还有一阵难闻的尿骚味。
男人面色惨白,瞪大的双眼没有半点神采。仔细一看,竟是吓傻了。
见众人都老实了,半夏才收回长剑,冷声道:“问什么答什么。”
如烟单手托腮,指尖轻叩石桌,笑盈盈地看向吓破胆的李曹氏:“倒是难得见到这般胆大的。”
她嗓音温和,却让跪着的六人再次忍不住抖若筛糠,不敢再造次。
回过神来的李大柱一头磕在石砖上,“砰砰”猛地叩头,哪怕额头渗出鲜血也不敢停下。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口中更是不断求饶着,“小人......小人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随着他的动作,汗臭与尿骚混合的气味不断从他身上散出。
在密闭的墓室中显得愈发浓烈刺鼻,熏得烛火都暗淡了几分。
“倒是有个识相的。”如烟满意地点头。
她开口,语调轻缓问道:“昨日苏世子入狱的事,你们想必清楚?”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六人头顶。几人皆是面脸色煞白,如战鼓般的心跳似是要飞出嗓子眼。
李曹氏更是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李大柱抱着妻子瘫软如泥,遂即又疯狂摇晃着她的身子破口大骂:
“你这贱妇!早说这钱收不得,收不得!现在好了,要把全家的命都搭进去了!”
其余四人更是面如死灰,额头在石板上磕得鲜血淋漓。
“冤枉啊!”
李海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指着李曹氏指责道:“都是......都是那老货,逼我们我们去的状告苏世子的。
她还说......还说要是我们不按着吩咐去做,就要找人把我们都杀啰!”
这话一出,晕厥的李曹氏徒然睁开双眼,大叫起来,“胡说!胡说!明明是那位贵人!都是他,是他指使的!”
一时之间,石室内哭嚎声四起。
六人相互推责,争先恐后地磕头求饶,生怕说慢一步就会血溅当场。
如烟冷眼瞧着这场闹剧,等他们的哀嚎声稍小之后,才接着问道:
“你们几人原先并不相识,也都各自有自己得住所,昨日住进城南巷那宅子也是那位贵人指使的吗?”
几人争先恐后地点头,李曹氏更是嘴快地说道:“他说,我们告了苏世子,苏世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才要将我们保护起来。”
如烟指尖轻叩石桌,煦声问道“据我所知,你们去报官,也是因为那位贵人给了你们银钱?”
六人闻言,先是面面相觑一眼,才懦懦点头应“是”。
李曹氏见如烟对此感兴趣,便壮起胆子说道:“那位贵人不仅告诉了我们,杀害了我们女儿的凶手是谁,还给了十两白银,让我们去报官。”
说着,她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精光,“还说等凶手伏法后,再给我们二十两黄金。”
“什么!二十两黄金?”李海等人,瞬间脸色大变。
冲着李曹氏咄咄逼人道:“你不是跟我们说一家只有五两白银吗?”
“好啊!你这个腌臜货,居然敢昧下我们女儿的葬身钱!”
“你个不要脸的毒妇。”
顾不得眼前还被人囚禁,随时要丢了性命。
在得知自己损失了二十两黄金时,气愤瞬间将他们的理智和惶恐淹没。
说着就要上手去撕扯李大柱和李曹氏夫妇。
“我呸,真当你们那丫头片子值什么钱呐,给你们五两银钱就该捂着嘴偷笑了。”
攀咬、骂街都是李曹氏做惯了的,曾几何时被人这样骂过,她当下就撸起袖子骂了回去。
“还什么昧下你们的银子?若非是我得了机缘,碰上那位贵人,你们只怕是连五两的葬身钱都拿不到。”
眼看又要闹作一团,半夏再次拔出长剑,长臂一挥,几人束于头顶的发髻齐齐落下。
她冷眼扫了顿时呆若木鸡的几人,不耐的神情在她眼底浮现。
带着她独有的嘶哑声警告道:“再闹,下一次斩断的就不止是头发了。”
几人瞬间弯下背脊,不敢再闹。
只是冒着愤怒火苗的双眼仍不甘心地盯着李大柱夫妇。
“二十两黄金?”如烟看着李曹氏挑眉问道:“你们就不怕那是买命钱?”
顶着另外两家要吃人的目光,李曹氏咧着干涸的唇笑道:“像我们这样贱命,哪值得别人花大价格买。”
许是她佝偻的背影和谄媚的讨笑太过刺眼,如烟心底没来由神情一股烦闷,没等她再问,就听她继续说道。
“那贵人定是同我们一样都是苦主,这才找上我们的。”
“哦?”如烟拉长了尾音,故作疑问:“既如此,那他为何不自己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