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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所谓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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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内,一片寂静。
高大的殿顶在无数盏宫灯映照下,通明一片。
金色的光芒洒在雕梁画栋之间,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辉煌。
此时正值月挂枝头,殿内却依旧恍若白昼。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射出细碎的光影。
永和帝高坐于白玉台阶之上,微微阖着双眼,似是在闭目养神。
苏承淮则坐在下首的交椅上忐忑不安。
永和帝在听完他带来的‘案件真相’后,便一言不发了,仿似老僧入定一般。
他强忍后背传来的阵阵酥麻,心中更犹如战鼓,“咚!咚!咚!”地响个不停。
他余光不断地扫过永和帝,他这个弟弟如今是越发让人难以捉摸了。
一句话不说,便让他等了许久。
直到身后香柱燃尽,落下最后一寸灰烬,永和帝才终于睁开眼。
他眼帘微掀,目光定定地朝着苏承怀看去,不怒自威的双眼带着几分审视。
他开口,沙哑的嗓音在这寂静的大殿中陡然响起:“前儿个你不是还笃定了此案定是衡哥儿所为,怎的今日又说找到了真凶?”
“此事也是多得裴熙。”苏承淮说着挺起胸脯,一脸与有荣焉地说着。
“衡哥儿虽不喜裴熙这个弟弟,可裴熙对他这个大哥可是实打实的尊重。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及时发现事情不对,指不定真让对方瞒天过海了。”
永和帝静静的垂眼看他,眼皮都未曾动过一下。
“这么说来,此事裴熙还有功劳了?”说罢,尾音微微上扬。
苏承淮正想点头附和,抬头却对上他幽冷的眸子,那颗活跃的心瞬间萎靡下来。
他忙起身,朝着永和帝的方向拱手说道:“此案说到底也是裴熙监管不力,才会让底下的人犯下如此大祸,可他胜在没有包庇之心,发现的第一时间就让臣进宫务必替他大哥洗清冤屈。”
他一字一句地将苏裴熙塑造成一个刚正不阿,心系手足的,对此案毫不知情的良善之辈。
永和帝打量着眼前这位胞弟,心里不由好奇,他口中所谓的真相,到底有几分真假?
他沉吟片刻,才说道:“朕知道了。今儿夜色不早了,朕就不留你了。”
没等到心中的答案,苏承淮心底始终揣测不安:“那这个案子......”
永和帝摆手打断道:“此案既给了大理寺,一应章程也该由他们主理,今夜之事我会同裴爱卿说的,二弟就不要操心了。”
苏承淮唯恐迟则生变,着急地将要将此事定下:“如今证据确凿倒也不用再费心去查,不如让臣去同裴大人说一声,省得他们大理寺还要辛苦一趟。”
毕竟还不知掳走月七的那伙人到底是何目的,若是让对方突然横插一脚,那他们此举此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见他如此着急,一个晚上都等不了。永和帝不免心生疑虑:“二弟这般着急,莫不是还有其他事瞒着朕?”
他嗓音虽平缓,却震得人心发颤。
“陛下明鉴,就算借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隐瞒陛下。”苏承淮才一脸坦然地说完,下一瞬就变脸似的满脸羞愧,“实在是,此案毕竟也是因为臣的两个逆子而起,实在不该让裴大人如此劳累。”
永和帝打断他的愧疚:“二弟此言差矣,发生这种事也不是你想的。”
“毕竟此事既不是你主张,也不是裴熙主张。谁能想到一个小厮竟有如此胆量,敢冤枉堂堂世子爷呢。你说是吧,二弟?”上扬的语调带着几分审问。
苏承淮对上的他的探究的视线,故作叹息一声:“到底还是衡哥儿这个逆子平日太过招摇才会惹下这等祸事,不然别人做甚不冤枉其他人,偏就冤枉他呢。”
永和帝听闻不语,只是食指无声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羊脂白玉扳指。
那双锐利且藏着帝王威严的双眼,此刻被眼睑微微盖着,他一言不发时大殿卒然又安静下来。
苏瑾衡几乎是在这皇宫长大的。他母亲还在世时便时常跟着他母亲进宫小住。他母亲死后,齐皇后不放心他刚没了母亲又伤了腿就将他接进宫中同太子一起养着,直到他长到十五才将人放出了宫。
他这番话着实让永和帝怀疑他是不是在指桑骂怀?他幽幽叹了一声:“二弟是在怪朕呐。”
此时反应过来的苏承淮猛地抬起头来,冲着永和帝躬身拱手道:“臣弟绝无此意!实在是他母亲去后,他对臣非但不亲近,还处处忤逆。若非娘娘和陛下早年对他管教严厉,恐怕他如今更不成样子了。”
永和帝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意有所指道:“你说衡哥儿小时候多乖的一个孩子,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
“......”
听着他明晃晃的指责,苏承淮无言辩解,只好垂首认下:“是臣管教无方。”
“二弟,朕也知道裴熙这孩子更讨你喜欢,可你不能光顾着手心,无视手背啊。”永和帝语重心长地说着,而后大手一挥就替他做了决定:
“这样吧,等这案子结束了。朕做主,将你名下的永乐庄赏给衡哥儿,也算是对衡哥儿的补偿了,他这几日因为这桩案子在牢里可不好过呢。”
“皇兄!这......会不会太贵重了?”
这回苏承淮连尊称也不喊了,他眉头紧蹙的能夹死蚊虫。
“二弟难道是舍不得?”见他不乐意,永和帝立马蹙起眉峰。
“此事若不是因为裴熙监管不力,衡哥儿又何须受这份罪?这样看来裴熙倒是不堪大任,连身边的小厮都管不好,军营众多将士又如何能胜任?依朕看呐......”
听着他再说下去,指不定就要将次子指挥使的头衔给摘了。苏承淮无力垂着双肩,妥协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等他回来我就将永乐庄的地契给他。”
“二弟,朕可不是逼你啊,你要是不同意,咱们兄弟俩可以在说道说道。”
永和帝双手拢进宽袖里,斜眼瞅了他一眼,大有他敢说一个“不”字!真就要拉上他,再细数一些这些年他们兄弟俩区别待遇了。
“臣弟没有不愿意。”生怕他再说下去,保不齐他这个王爷的位置都要补偿给那个逆子了。
他拱手忙说道:“您说的对,此事的确是裴熙的疏忽,才让他受了这份委屈。”
永和帝微微颔首,深沉的眸地闪过一丝满意:“难得你这般想。”
而后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放心吧。长风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你对他好,他会记得的。”
只可惜,此时的苏承淮满脑子只有对苏瑾衡即将得到永乐庄地契的恼怒。
更深露重,苏承淮在失去了一个山庄后终于怀抱中满意的答案离开了。
“出来吧。”
见人走远了,永和帝倚靠在椅背上,轻唤了一声。
随着他话音刚落,不多时,两道修长的身影便从屏风后走去。
裴袁明一身圆领绛紫长袍,头戴无脚幞头纱帽,恭敬地朝着永和帝拱手行礼:“陛下。”
一旁的苏瑾衡紧随其后,喊了声:“皇伯父。”
永和帝招招手,和蔼地说着:“都别拘着了,都坐下吧。”
他看向苏瑾衡,挑高眉头,邀功似的说道:“怎么样,这回解气了吧。朕可是替你拿了一个山庄回来。”
苏瑾衡眉稍同样染上狭促笑意:“只怕我父亲今晚要睡不着了。”
永和帝不掩对其的失望:“睡不着也是该的,他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还跟着裴熙胡闹。为了一己私欲,几条人命他们说杀就杀了!
眼看要火烧眉毛了,又玩起了瞒天过海的把戏,真当朕是死了吗?”永和帝说到最后,脸上带着明显怒容。
“皇伯父息怒,为了这样的人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苏瑾衡上前一步,拱手劝道。
“好在我们已将真正的凶手抓捕归案,他们的计谋注定不会得逞的,被害的死者也能入土为安了。”
永和帝双眼倏地亮了起来:“凶手抓到了?”
“是。臣今夜来此正是想将此案的进度告知陛下的。”
他与如烟达成协议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进了宫。
只是他来得不巧,他前脚刚来,苏承淮后脚便到了。
因而苏瑾衡早早地就被永和帝喊来训话,这才跟着一起躲在屏风后,被迫听了一耳苏承淮满嘴胡言的“真相”。
又想起苏承淮口口声声袒护次子,贬低好友的话,裴袁明心底不由闪过一丝悲哀。
都是自己嫡亲的孩子,怎么区别就这般大?
永和帝坐在高台之上,瞧不清他眼底的悲悯,只有对案件真凶的急迫:“快说,凶手到底是谁?”
裴袁明如实说道:“是苏指挥使身边的小厮,名唤月双。不过此人已经死了。”
永和帝抱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永安王可有参与?”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弟弟会糊涂至此!会帮着一个孩子害自己另外一个孩子。
裴袁明自然知晓永和帝话里的期望,可他还是坚定地点头。戳破他心中的希望:“知道。月双就是永安王选中的,因为此人与世子爷身形最为相似。”
虽早有预料此案是他们所为,可在听到真相后心中仍感到气愤。
永和帝大手猛地拍着拍响眼前案桌:“朕刚刚就应该将苏裴熙的指挥使头衔一并摘了!”
相较于永和帝的气愤,苏瑾衡倒是显得无甚所谓。对于父亲的淡漠和厌恶他早已习惯。
与裴袁明对视一眼,二人皆没有要上前劝谏的打算。
毕竟他们也没有心善到会替对手求饶。
“长风,你且放心吧。”愤怒消逝后,永乐帝看着苏瑾衡,目光坚定道:“你是朕看着长大的,有朕在,他们伤害不了你分毫的。”
一个帝王能这般郑重地给出承诺,说不心中毫无感触那是假的。
苏瑾衡再混不吝,此刻眼底也忍不住氤氲着一丝湿气。
他垂眸,向来多情的嗓音多了几分动容:“多谢皇伯父对长风的信任。”
然而瞧着他温顺的模样,永和帝心底愈发愧疚起来:“若不是朕当年一意孤行……”
他近乎呢喃的话语,除了凉风便再也无人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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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的永和帝无端陷入内疚之中,永安王府的气氛也是压抑紧绷到了极致。
在得知永和帝将永乐庄赐给苏瑾衡之后,旬婉莹向来温婉的面容倏地变得狰狞扭曲起来。
她猛地站了起来,脱口而出道:“什么!你说陛下让你把永乐庄给那个畜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