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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富士山 还挺好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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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什么星星?
昨天的画面断断续续,记忆里许听宋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视线聚集在她薄薄的唇瓣,大脑一片空白。
俨然已经忘了自己昨日的幼稚言行。
柠檬:什么星星?
许听宋:忘了?
说忘了会不会不太好?许听宋好不容易主动找话题,结果自己还忘了,那显得多没面子。
她自认高情商地回:没有啊,我当然记得,特别特别漂亮。
过了一分钟,许听宋回了一个捂脸哭的emoji。
程今安立刻启动聪明的大脑,揣摩她的意图。
开心?好笑?应付?
不敢晾太久,她顺势问:你喜欢星星吗,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邀请的同时不失自然,既保留了分寸又无形间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程今安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所折服。
许听宋似乎很不解:你确定?
这是在怀疑自己的真心吗?
柠檬:星星很好看啊,我有时候心情不好就会出去看看满天星辰,很治愈。
许听宋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酒醒了吗?
柠檬:醒了呀。
许听宋:你喝了很多?
柠檬:没有没有,昨天社团聚餐,我就喝了一小杯,没喝多。
柠檬:还好有你给我外套,不然昨天那么冷,肯定就感冒了^-^
聪明的没有说谢谢,这样就不会被抓到把柄。
程今安啊程今安,你也太会说话了。
她对着手机一脸花痴笑,果然随着年龄增长,情商又提高一大截。
许听宋:举手之劳。
柠檬:你昨晚也在那吃饭吗?
许听宋:嗯。
许听宋:所以你昨天心情不好吗?
程今安有点惊讶,疑惑于她是如何得知,自己昨天心情确实低落。
或许人性本就如此贪婪,得到的越多,想要的就越多。
这几天的生活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能够每天见到她,每日能借着问题的由头听她的声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在许听宋的众多追求者中,程今安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同时她又是幸运的。
茫茫人海,芸芸众生,多少人碌碌一生都不曾登上心底的那座富士山,而她起码有那么一刻,站在了山脚下。
喜欢富士山的人太多,连山脚都拥挤。
没办法私藏富士山,只好私藏喜欢。
柠檬:有一点点。
本以为她只是随口一问,不会得到什么回应,许听宋却突然发来语音,声音轻柔,如同清泉撞击山石。
“如果心情不好,可以散散步,听听歌,必要时大哭一场,但喝酒……不是个健康的选择。”
她应当在一个有树有风的地方,没有一点人声,微风轻轻吹动树叶,细碎的沙沙声在背景音里回荡。
甚至能想象到她说话时的动作与神态,白皙的脖颈低下一个微小的弧度,鬓角的发丝随风轻动,或许带有一点笑意。
程今安福至心灵,也点击语音:“嗯,我下次不喝了。”
发过去后自己又听了一遍,检查声音有无缺点。
她翻过身,手机扣在胸前,望着天花板的灯,思绪越来越飘渺。
一瞬间,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开,黑白画面有了色彩和声音,墨色夜空下,那一排排的彩灯散发着劣质的光晕,连带着那几句傻话一并重回贫瘠的大脑。
“我靠!”
程今安弹射起来,尴尬地原地打了一套霍家拳。
居然说那破塑料灯好看,许听宋不会以为她是傻子吧!
不是以为,她是真傻了。
冷静下来后,她双手抱膝坐在床头,此时此刻16岁的女孩觉得人生彻底完了。
16岁,脸面是天大的事,更何况是在许听宋面前丢尽了脸。
要不现在解释一下其实她不喜欢塑料灯,也不把塑料灯看成星星,其实她审美挺好的。
许听宋大概会觉得她是神经病。
现在想想,许听宋问酒醒了吗,不就相当于在问你发烧了吗?
李淑霞进屋后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程今安生无可恋的摊在床头,像被抽走了阳气一样。
“大中午干什么丧着个脸,作业写完了吗?”
“妈答应我,以后我再喝酒你就打断我的腿好吗?”
“怎么了,不舒服?给你泡杯蜂蜜水?”
程今安摇头,指了指心脏的位置,“我这里有点不舒服。”
李淑霞挥挥手,“一边呆着去。”
她顺手拾起床边的衣服,“这谁的外套啊,还挺好看的,怎么一股烧烤味,洗了吗?”
“妈你别拿!”程今安迅速爬起来,从她怀里抽走,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这是我同学的,我还得还给人家。”
“一件外套还跟个宝贝似的,正好我要洗衣服,拿过来一块洗了。”
“不行不行,这个不能混在一起洗。”
李淑霞气不打一处来,“这是金子做的啊,还不能一起洗。”
“就是不能,诶呀,妈你别管了。”程今安推着她的背往门外走,“你不是还要洗衣服吗,快去吧,一会衣服等着急了。”
“我还没说完呢,你这孩子。”
门“砰”的一声关上,声音隔绝在门外。
程今安抵着门,生无可恋的叹了口气。
周一开学,她带着干洗后的外套早早来到学校。
还给许听宋时,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李子源视线在两人之间梭巡,“许听宋的外套为什么在你那,你俩已经熟到互换衣服的地步了?”
程今安瞟了眼许听宋的神色,见她表情如常,默默松了口气,用力锤了下李子源的肩。
“什么啊你别乱说,这是许听宋借给我的,我还给她而已。”
“这样啊,你借外套干什么?”
“这个……说来话长,总之你别问了。”
再问下去,她干的蠢事就藏不住了。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人突然出声:“其实也不长,就是——”
程今安“哎”了声,假装很忙的收拾桌面,把笔筒推倒再拾起来。
“那个,快上课了吧,李子源你快转回去,一会静姐来了又要骂你了,对了你去重默了吗?”
“我靠我忘了,差点又被静姐抓住把柄了。”连招呼都没打,李子源抄起纸和笔飞奔去办公室。
程今安几不可闻地松口气。
一中教室左右两边全是窗户,左边是一览无余的校园风光,右边是走廊,很宽敞,几个教学楼之间连廊相通,放学时经常有学生趴在围栏上看夕阳,打打球。
因为是大课间,大部分人去外面活动了,前后左右全不见踪迹,剩下几个也是守在自己座位上写作业。
她们的座位在左数第二列,两边都是过道,从左边窗户看,正好能望见一整棵梧桐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
许听宋支着下巴扭头,却没看窗外的树。
“酒醒了?。”
“……嗯。”
“现在还爱看星星吗?”
程今安趴到桌上,随手拿起一本书,敞开盖在头顶,捂住突突向外冒的热气。
“你别说了,再说我又要失忆了。”
许听宋看着她,声音隐含笑意,“嗯,不是没喝多吗?”
她没吭声,默默挪了挪书的位置,挡住通红的耳朵,上半身浸落在光里,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生物书的绿色封皮被照的明亮。
旁边没了动静,她悄悄顶开书的一角,眯起一只眼望向她的同桌。
许听宋戴着有线耳机,英语书竖着抵在桌沿和她的大腿之间,整个后背压在椅背上,一只脚踩在书桌下的横杠,耳机的另一头连接在书厢里的mp3。
发现她偷看,头没动,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窗外蝉鸣聒噪,梧桐枝叶绿到流油,走廊人来人往,此刻,全世界只剩眼前的画面最清晰。
许听宋这个人,真的容易让人心动。
一个男生拿着物理卷子过来,许听宋摘下一只耳机,白色的线悬在胸前,顺势将单词书推进桌肚里,拿起笔正要讲。
程今安突然说:“许听宋,我想起来了,语文老师找你。”
许听宋一顿,转头看她,问:“现在?”
“嗯。”
她只得放下笔,向男生说:“抱歉,我有事,你下次再问吧。”
王嘉南看了程今安一眼,和她互瞪几秒,先一步挪开眼睛,哼了一声便离开了。
等许听宋走出教室,程今安才站起来,若无其事往外走。
作为课代表,她知道每周一上午大课间赵君都会去开会,所以不急着拦许听宋。
只是没想到刚踏出教室,就见到她插着口袋站在拐角处,疏冷的眉眼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
程今安停顿,“你怎么站在这啊?”
“不是你让我出来的吗?”许听宋双只手插在裤口袋里,袖口的布料松弛的堆叠起来。
谎话被现场戳破,程今安顿时感觉无所适从。
纠结间许听宋已经为她找好了台阶,“你讨厌那个男的?”
“嗯。”程今安索性也不装了,仰头和她对视,“他人品不好。”
“这样啊。”
“班里女生都讨厌他。”
“哦。”
“所以你也不要理他了。”
许听宋几乎没有迟疑,“可以。”
居然这么好说话,程今安面露惊喜,“那以后王嘉南再找你问题,你一定别教他。”
原来他叫王嘉南。
许听宋若有所思,垂眸对上女孩期待的眼神。
身后是无边际的蓝天与白天,白净的面孔,漆黑的眼睛,红润的嘴唇……许听宋抽出口袋中的手,指尖轻轻摩挲手腕上的沉香手串。
在她灼灼的目光下,缓慢点了点头,“知道了。”
放学之后,许听宋有事先走,辩论队剩下三个人留下来琢磨辩题。吴悦主动要来换掉赵鑫,赵鑫本来就是抽签撞上的,早就不想参加,有人愿意顶上,他立马乐呵呵答应让位。
辩题是“青春的遗憾在于我本可以/不可以”。
他们抽到的是正方,几个人定了位置,一辩张林恺,二辩吴悦,三辩许听宋,四辩程今安。
这群人当中,也就程今安和许听宋尚能说上话,如此一来,负责沟通的任务,自然而然交给了程今安。
把辩位和基本的框架告诉她之后,许听宋没什么异议。
程今安还记得自己的承诺,主动问:我帮你写稿子吧。
许听宋:不用,你写你自己的。
柠檬:那我先把我自己的写完,然后帮你简单写一个大纲,你再细化细化就行。
许听宋:会不会太麻烦?
柠檬:没关系,我写东西很快的。
这次许听宋没拒绝,也可能是她实在不想写,见程今安这么积极,干脆不再推脱。
客观来说许听宋语文没有很差,考试成绩稳定在100-110之间,这个分数虽说不是很高,但也没到差到值得全年级师生共同关注的地步。
可这人是许听宋,其他科几近满分,这一百分的语文便尤为显眼。
许听宋看着聊天记录,再次想起今天中午女孩在蓝天下滚烫的目光,烧的人心神不宁。
关上手机,推开卧室的门,只有张姨一个人在厨房忙碌,许秋凝又出差了,她工作向来很忙,一个月能见一面已是意外之喜。
一开始许秋凝想多找几个人照顾她,但许听宋不喜欢人太多,婉拒了她的安排。
张姨也有自己的家庭,有时急事回家,诺大的房子就剩许听宋一个人,冷清又孤寂。
许听宋早已习惯孤独,一个人是常态,她不喜欢和任何人亲近,就连和唐进熟悉起来还是因为两家是邻居,许秋凝和唐进妈妈又是好友,平时多有照顾。
三岁那年父母离婚,父亲嫌弃她是个女孩,抚养权争都没争。
许听宋是由外婆外公带大的,早年间许秋凝年轻气盛,很多事情转不过弯,对她的态度冷淡,甚至可以称得上厌恶,很长时间不愿见她,以至于童年时期属于母亲的记忆几乎没有,初中前甚至记不清妈妈长什么样。
外公外婆很好,许听宋的童年并不缺爱,小朋友的世界很简单,那些外人看来可怜的经历落在肩上,轻飘飘的,没有怨天尤人的痛苦。
许听宋第一次打架是小学四年级,有几个小孩在她放学时堵在门口,笑着说她没爹没妈,是孤儿。
真奇怪,她明明有外公外婆,她不是孤儿,于是许听宋出手打了他们。
他们人多势众,许听宋没打过,被按着头挨了好几拳。外婆来时她缩在办公室的桌子旁,脸上被抓伤了好几处,胳膊全是红痕,眼眶蓄满泪水,咬着牙没让它落下,
那几个孩子的爸爸妈妈都来了,他们趴在父母的怀里放肆的哭,她像是异类,冷冷的看着办公室的一切,仿佛在经历一场闹剧。
外婆来了,哭着扑上来,将她抱在怀里,唤她小名。
她躲在外婆怀里,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从家长和老师的谈话中,许听宋听明白了,原来没爹没妈的孩子就叫做孤儿。
许听宋从小便比同龄人更成熟聪明,鲜少有疑惑的事情,可是今天,她第一次产生迷茫,自己是孤儿吗?
他们的父母们含含糊糊,说小孩子不懂事,外婆让他们道歉,几个小孩吊儿郎当地说了声对不起,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外公外婆带她去医院,在医院的走廊里,她听到外公给妈妈打电话,声音大到整个走廊都能听到,她听到自己的名字,也听到外公怒斥的吼声,不知道妈妈说了什么,外公很生气的挂了电话。
外婆把她抱在怀里,捂住她的耳朵,嘴里念叨着外婆在。
眼睛渐渐被泪水模糊,是啊,她有外公外婆,她才不是孤儿。
后来上初中,许秋凝将她从外婆家带走,接到市里来。
第一次踏入这里时她浑身不自在,学校、人,所有的一切全都是陌生的。
许秋凝对她管控很严格,周六日被各种补习班兴趣班填满,几乎没有课余时间,聚少离多,每次见面并不热络。
虽然亲缘疏浅,最起码给了她衣食无忧的生活,所以她不怪任何人,她也没资格怪谁。
张姨一抬头,看到许听宋默不作声站在那,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抚了抚胸口,“听宋啊,怎么站在那?饿了吗,冰箱里有青提和蓝莓,阿姨给你洗点?”
“好。”
“你先回屋吧,一会洗好了我给你端进去。”
“嗯,谢谢张姨。”
许听宋脚步一顿,扭头看着沙发上的纸袋,犹豫片刻后,把它从沙发上提走。
“听宋你不是说那件衣服重新洗一下吗,怎么拿走了?”张姨奇怪问。
“不用洗了。”
许听宋回屋,将折叠整齐的外套拆开,挂到衣架上,
浓郁的薰衣草味扑面而来,与这个房间味道格格不入,像是突然闯入的外来者。
她平静的想,这个味道还挺好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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