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被发现了怎么办》左也

10、遗憾 大事化面包

　　程今安辩论稿写的很详细，给许听宋的大纲包含了所有可能用到的论点及论据，最后总结部分更是充分展了语文130+的文笔，语句铿锵，直击灵魂。

　　说是大纲，但几乎不用再添什么，只需要用连词串联起就可。

　　放学后，趁着晚自习前的功夫，四个人留下对稿子。

　　程今安：“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动的，有什么想法再写上去。”

　　许听宋很快浏览一遍，“嗯，我回去再看看，谢谢了。”

　　吴悦目光逡巡，意有所指问：“程今安你给听宋写的稿子啊？”

　　“我只是帮忙列了个大纲而已，其他细节还需要调整。”

　　“大家都是同学，那怎么没见你给我们写啊？你该不会对我们有什么意见吧。”

　　“她一个人写不过来。”许听宋淡声说，“不想写可以不参加，没人逼你。”

　　吴悦面色一僵，教室现在没人，她索性不装了，“那她凭什么给你写，你也可以不参加。”

　　“她是被抽中的，又不是主动参加的。”
　　程今安理所当然，“而且，我就乐意给许听宋写，不乐意给别人写，手长在我身上，你有意见吗？”

　　吴悦被怼的哑口无言，另一个队员陈林恺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谁写的都一样，况且到了比赛场上也不能一直照着稿子念，临场发挥也很重要。”

　　整场辩论里，只有一辩是接受质询的一方，只需要想好应答思路。二辩、三辩、四辩都要提前备好用来发问的质询问题。四辩的环节是双方四辩互相质询，攻防都要准备。二辩和三辩质询时对方只能回答，不可以反过来提问，两人专心打磨问题就足够。

　　四辩作为最后的翻盘者，最后发言要兼顾总结，升华，程今安为此付出了很多心血。

　　因为之前没参加过，她在某网站找了很多经典辩论赛的视频，逐句学习，反复揣摩他们的应答思路，打磨稿子。

　　虽然有点小插曲，但毕竟是程今安第一次和许听宋一起参加活动，她不想输。

　　吴悦和陈林恺已经走了，教室又只剩她们两个人。

　　许听宋背上书包，“你不走吗？”

　　“我把这点写完了就走。”

　　程今安做事情向来极有毅力，许听宋很早就发现。纵使下课铃响起，只要手上的任务尚未完成，她就稳稳坐在座位上不为所动，外界的喧闹很难惊扰到她。

　　终于写完最后一句，程今安合上笔帽，发现她同桌还在这。

　　“你怎么还没走啊？”

　　许听宋关上手机，面不改色道：“司机有事，等会儿走。”

　　这么巧，程今安顿时欣喜不已，那岂不是又可以和她多呆一会了。

　　“稿子写完了？”
　　“嗯，你要看看吗？”

　　“好。”

　　许听宋拿过她的稿子，认真看完后，发自内心地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赵老师经常夸你了。”

　　程今安的文字并没有过多修辞，辞藻也不华丽，却胜在情真自然，朴实易懂，每个论点后都有相应的例子诠释，读起来很容易让人产生共鸣。

　　饶是许听宋这样对文字不太敏感的人，读起来时都沉浸其中。

　　其中有一段是这样写的：

　　［万事没有来日方长，机遇向来稍纵即逝。青春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机会摆在眼前，却被怯懦、迟疑、拖延困住，不敢向前。
　　事过尘埃落定，方才懊悔，我本可以，若是当初勇敢些，会不会一切改写？］

　　许听宋问：“你有什么遗憾吗？”

　　“之前有。”程今安看着她，答得坦荡。

　　“现在呢？”
　　“现在没那么遗憾了。”

　　“愿望实现了？”
　　”没有。”她很心酸的笑了下，“我不敢。”

　　许听宋乐了，“那你写的这么好，合着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你不知道吗，文字都是具有欺骗性的。”

　　程今安一本正经地科普，“一些历史里的大文豪，光看文字个个光鲜亮丽，满嘴仁义道德，实则背地里干的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只会选对自己有利的写下来，最后人们记住的就只有他们正义凛然的一面了。”
　　“就像写阅读理解一样，每个人绞尽脑汁编一些虚话，但其实谁会真的那么想，就算作者本人都不一定想的那么深，说来说去，都是假的罢了。”

　　许听宋来了几分兴趣，“头一回听见这种说法，倒挺新鲜，语文功底好的人，按理不应该更向往文学吗？”

　　譬如赵君，年过半百，张口依旧满是之乎者也，经常在办公室拷问她文学小常识，每节课之前都要讲一堆大道理。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文学是虚妄、是骗局。

　　“这不冲突呀，有句话说得好，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我只是擅长语文，不是热爱文学，就算一些文人私下生活混乱，人品堪忧，但不能否认他们在历史上的贡献，否则也不会青史留名。真正热爱文学的人是伟大的，我还没到那个地步。”

　　她向来有自知之明，自己不过是一名擅长应试的书生，和课本里那些立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之志，拥有铮铮风骨的先贤，相去甚远。

　　“我发现你还挺，哲学的。”许听宋如实评价。

　　她这个人表面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内心细腻，处事有自己的一套风格，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朋友。上次被许听宋听到在背后和朋友议论她，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第一时间就拉住她解释。

　　偶尔呆呆的，还挺可爱。

　　许听宋把稿子还给她，“你很讨厌吴悦吗？”

　　程今安指尖一顿，“她是挺让人讨厌的。”
　　“你今天帮我怼她，不怕被记恨？”

　　“不怕啊，记就记，况且我也是帮我自己，稿子本来就是我主动要帮你写的，谁让她多管闲事。”

　　“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写稿子？”

　　她的眼神和声音都很平静，像是随口一问，没什么别的意味。

　　可回答的人不太平静，程今安努力遏制心虚，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忐忑。

　　“因为你是我同桌啊。”
　　“只是这样？”

　　“当然了，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许听宋点点头，站起来，“司机来了，我先走了。”

　　程今安连忙跨起书包，“我跟你一起。”

　　许听宋停下脚步，等着她跟上。

　　并非她怀疑什么，从小带大对她好的人很多，但大多都带着一眼望到头的功利心。还从未有人，只认识了几天，却一而再再二三的帮她。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竟然只是因为“同桌”这个身份。

　　实验班的时候也有同桌，是个住宿的女生，一天到晚都在学习，她和她不太熟，那个女生不知道是自卑还是什么原因，每次见了许听宋头埋得低低的，话也很少，在班里没什么朋友。
　　许听宋当然不是会与人主动交朋友的性格，但她学习好，长得又漂亮，在哪都是焦点。

　　疏离冷淡之类的形容词，放在学霸身上就是加分点，想与她相熟的人趋之若鹜。

　　可从未有人像程今安这样，背地里帮她说话，见面却躲着她。

　　回到家，她思来想去也没想清缘由，于是发微信问唐进：你和你同桌关系怎么样？
　　唐进：挺好的啊，怎么了？
　　鱼：有多好？

　　唐进：干嘛干嘛，查岗啊，放心我和你关系最好了。
　　鱼：。。。
　　唐进：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如果非要说的话，她是我在班里最熟了。

　　鱼：为什么？
　　唐进：因为她是我同桌啊，我们天天坐一块肯定玩的好啊。你今天怎么了，净问一些傻问题。

　　真是仅仅是这样吗？许听宋头一次觉得同桌这个身份居然这么重要。

　　唐进：？
　　唐进：？
　　唐进：还在吗？
　　唐进：你干什么去了？用完就扔？
　　唐进：我知道了，你吃醋了？诶呀放心，我要是变成拉拉肯定第一个就追你，她们哪能和你比。

　　鱼：……滚。

　　唐进发过来好几条60s的语音，许听宋每个点开只听前几句。

　　“我知道了，肯定是你那个同桌又干了什么奇怪的事儿吧，真是艳福……”
　　“那天在烧烤店门口我就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明明长了一张乖乖的脸，喝醉了居然还挺会胡说八……”
　　“说起来，她还挺眼熟的，我总觉得在哪见过，怎么想不……”

　　鱼：她初中也是一中的，可能在路上碰到过。
　　唐进：也许吧。
　　唐进：不对，别转移话题，你还没说发生什么事了。
　　鱼：没什么事，感觉她很热情。

　　唐进：热情？为什么？
　　鱼：不知道。
　　唐进：我知道了！
　　鱼：？

　　唐进：肯定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啊，就你这张脸，从小到大多少莺莺燕燕围着你转，你可千万别辜负人家的一片好心。

　　鱼：……想象力很丰富。

　　或许是猜到她不好好听语音，唐进开始语音转文字：你说你这个人，哪哪都好，就是对人性一窍不通，白瞎了这么一张人见人爱的长相。你自己算算，从小到大，你伤了多少少男少女的心了。我还记得上次在学校路上，居然蹦出来个女生给你送情书！我都吓一跳，可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你说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暂时不打算谈恋爱，给人小姑娘伤心的呀，哭哭啼啼地走了。

　　鱼：我又没说错，作为学生不学习，为什么光想着谈恋爱，有这时间多刷点题不好吗？

　　唐进：你上学难道只是为了学习！在校园里谈一场轰轰烈烈的初恋，多美好啊。
　　鱼：你的初恋美好吗？
　　唐进：……算了，竖子不可教也，不和你这个木头说话了。
　　唐进：你提他干什么！他就是个狗！不对，这么说侮辱了可爱的小狗！

　　接着怒发十几条60秒语音。

　　许听宋笑了笑，一个没听，把手机扔到一边，拿出作业。

　　花了三个小时将全部作业写完，又花了二十分钟复习错题，一个小时将补习班留的两道竞赛题写完，不到十二点，许听宋就将书包收起来了。

　　张姨已经睡了，外面静悄悄的，许听宋出去给自己倒了杯冰水，靠在饮水机旁，边喝水边回微信消息。

　　她微信人不多，之前有陌生人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得到她的联系方式，一开始她还会同意陌生的好友申请，但是后来经常收到一些不合时宜的消息，问她周末有没有空之类的。

　　久而久之，许听宋不再同意陌生人的申请，多余的人也一并删除。

　　心血来潮刷会儿朋友圈，划了几下，觉得没意思，刚要退出，却刷到前天晚上程今安发的文字，指尖微动，点开她的主页。

　　【大事化面包，小事化蛋糕，可我想吃雪糕怎么办？】

　　【想做一颗大树，夏天抖一抖，秋天抖三抖】

　　【人间多擦肩，相逢是偶然】

　　……

　　程今安正在和物理题抗争，草稿纸换了一张又一张。

　　解题的过程很痛苦，但解出来那一瞬间也是真的爽，在这场漫长的斗争中，以程今安艰难取胜为最终结果。

　　当初选科有老师劝她选全文，那时她的文科比理科好一点，可由于不喜欢枯燥的背课文，加上文科未来的就业局限，多重因素考虑下选择了全理。

　　尽管学起来稍稍吃力，但笨鸟先飞，她也不算太没天分，成绩还算不错，冲个211很有希望。

　　写完作业已经一点多了，李淑霞进来看过几回，洗了水果送进来，程岩也时不时在门口探头，嘱咐她别熬太晚，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这时李淑霞就会过来警告他别打扰女儿学习。

　　程今安收拾好，拿手机和朋友吐槽了几句作业难度，看见朋友圈红点顺手点进去。

　　11：58，许听宋给她昨天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想吃雪糕那个。

　　程今安略感错愕，昨天的朋友圈，许听宋今天才点赞。

　　难道是故意点进自己主页看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脑子短暂宕机，接着嘴角高高扬起，美滋滋截图。

　　下一秒突然想起自己的朋友圈内容。

　　她的朋友圈其实挺没营养的，几乎全是和朋友吃喝玩乐吐槽学校，有时半夜感性了，连发好几条深沉emo文案，无病呻吟的样子。

　　程今安连着翻了半分钟还没到头，跟网上经常发一些破碎清冷文案的公众号似的。顿时心凉一半，以前怎么没感觉自己朋友圈这么无聊，许听宋看见该以为她是什么精神小妹了。

　　删删减减半个多小时，终于，精挑细选留下了十几条，每一条十分青春活力，检查了好几遍，满意放下手机。

　　然后打开日记本。

　　阅读理解会撒谎，作文充满条条框框，文字总是巧言令色。
　　唯有日记，没有格式约束，不需在乎文笔，不用在乎分数，在这里，她是唯一的创世神。

　　提笔写下：今日天气好，偷看十四次，没有被发现。凌晨11:58，她的目光居然为我停留。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