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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星星 浅蓝色冲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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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写收上去之后,赵君把一叠卷子甩到桌上,“第一排向后传,这节课讲上次作业留的作文,我先讲一遍评分标准,之后你们互相打分。”
大家拿到一叠卷子第一件事便是找熟悉同学的名字,没在这一排的就悄摸和周围换一下。程今安没找到许听宋的或者李子源的,就在里面随便抽了张。
“挑什么挑,拿谁的不都一样。”赵君望着底下的盛况,敲敲桌子,“有这心思不如多钻研钻研,看看人家写的好的有什么技巧,语文最重要的是多看多背,你看看你们现在,一听说要背个什么文言文愁的呀。”
一番苦口婆心,但好像并没有人听她的。
“哎,我判你的。”李子源举着卷子感叹,“让我仰慕一下语文135分的人作文什么水平。”
程今安自信扬了扬下巴:“那你就看吧,一看一个不吱声,我这水平搁古代高低也是个大诗人。”
“嘁~你就装吧。”
有人举手:“老师我没卷子。”
“哦,你和旁边看一张吧,我留了一张。”
赵君从讲台上抽出一张卷子,“我正要说呢,这篇作文简直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我就不说名字了,抒情文写的跟数学题似的,怎么就一点感情也没有呢?”
“你说是吧许听宋。”
许听宋:“……老师你不是不说名字吗?”
“你别管,我气不过。”
一想到自已兢兢业业几十年,半只脚踏入退休行列,本以为安安稳稳熬到收尾就行,只等退休后一个月一万的退休金到账,便能安享晚年时光。
谁能想到职业生涯末尾,平白多出这么一道坎,被主任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点名,老脸都丢尽了。
“你说你其他科成绩这么好,怎么就不能分一点给语文。”赵君痛心疾首,“不用多,你语文再提高个十分,高考状元绝对稳了。”
“老师人家许听宋走竞赛的,又不高考。”
“竞赛怎么了,竞赛就一定有把握吗?”
赵君靠着讲台,把试卷抖了抖抻平,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啊,还是经历的太少了,凡事都要做两手准备知道吗!两条腿走路才稳当!以前不是没发生过例外……”
“再说了,有的学校保送也会参考大三科成绩,一下课就往数学物理老师办公室跑,怎么没人来问问语文,你们呀,别以为语文不重要……”
赵君顺势发表了一段自秦朝以来语文多么多么重要的演讲。
许听宋还没有保送名额,国集门槛极高,冲刺落败就意味着回归高考,但大家似乎已经默认她一定能保送。
程今安把书立在桌子上,挡着脸,小声说:“你别理她,上了年纪的人说话都这样。”
许听宋右手转着圆珠笔,显然没放在心上,“放心,这话我已经听了几百遍了,早就免疫了。”
“几百遍?很多人和你说这种话吗?”
她皱眉认真回想了一番,“初中有四五个,高一有一个,哦对了,还有现在的班主任。”
一开始都叮嘱她做事要低调,两头顾,不要因为竞赛舍弃学校的功课,但是后来发现她就算离开学校去集训,十天半个月不上课,回来照样稳坐第一宝座,也就默契闭嘴了。
杨璇初来乍到还没习惯,再多经历几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下课后许听宋毫无疑问又被请去办公室喝茶。
程今安起的早,有点困了,趴在桌子上打瞌睡,李子源敲了敲她的课桌,眼神示意她向前看。
前排有几个人凑在一块议论八卦。学生时代的话题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个,成绩、长相、家境,若是一个人同时集结了所有话题,那必将成为课后谈资。
许听宋明显就是这个人。
一个男生不屑出声,“你们不觉得她这人太端着了吗,架子特别大,整天摆着一张臭脸,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长得不错。”
“还好吧,之前我问她题感觉还挺有耐心的。”
“她家里条件应该挺好的,听说住在云岚!上下学还都是宾利接送。”
“怪不得这么装,人家有资本啊。”
吴悦笑了笑,“你们误会了吧,她性格就是这样的,之前我们在一个班的时候她就独来独往,虽然有时候我们是觉得她难接近,不过后来就习惯了。”
李子源翻了个白眼,“这群人纯属吃饱了撑的,狂怎么了,我要是有许听宋的颜值和智商,我比她狂一万倍,我妈出门都得横着走,况且我觉得她已经够低调了……”
“诶你去哪啊?”
程今安“噌”一下站起来,走到他们之中,冲刚才那个说许听宋架子大的那个男生说:“王嘉南,上学期你追隔壁班的一个女生被拒绝了,你还记得她当时说了什么吗?”
他的脸瞬间涨红,“靠,你提这个干什么?”
“怕你忘了提醒你一下,她说她不喜欢背后嚼舌根,当人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没想到你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
“程今安你有病是不是,我惹你了?才做了几天同桌就这么护着?”王嘉南笑了几声,“不会是她派你来的吧?”
旁边人眼球来回转,看热闹不出声。
程今安单手挖了挖耳朵,“哪来的狗在叫,可惜没带巧克力。”
王嘉南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精彩极了,有个女生没忍住笑了一下,紧接着周围人都跟着笑了。
说完没管剩下那几人精彩表情,她淡定的回了座位。
“牛啊,暑假去哪进修去啦,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程今安吗。”李子源投来崇拜的眼神,“你没看刚才吴悦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哈哈哈。”
程今安冷哼一声,“那群人里甚至有几个人还找许听宋问过题,当人一套背后一套,我最看不惯这种人了。”
“好了,别生气了,那群人就那样,自己生活过得不如意,只能靠这种方式获得存在感。”
程今安此刻只庆幸许听宋不在,没有被这些污言秽语污了耳朵。
“但你什么时候跟许听宋这么熟了?一听到有人说她坏话就坐不住。”
李子源随口一问,正巧前桌敲了敲她的桌子,她回头,没注意到身后的异样。
程今安陡然握住拳头,内心茫然。
她和许听宋……算熟了吗?
熟的标准是什么?
初中的那些朋友,还有李子源,她们会时不时分享各自生活,伤心、难过时会和对方倾诉,开心、快乐时会想着分享喜悦。
而她和许听宋,开学一周,她们从未谈过学习以外的事情,没有共同话题,不会互相开玩笑,微信聊天止步于上次的数学题。
对于许听宋的了解,全从日复一日的道听途说中得来。
或许在她眼里,程今安只是一个帮她说过话的同学而已,与十七班的大部分人无异,讲题也只是出于礼貌。
无论谁来找她解题,她都会耐心细致地回答。
她们并没有变熟。
周五四点半放学,晚上社团聚餐,地点定在了学校北门的一家烧烤店。
北门一条街形成了一条小型商圈,文具店、剧本杀、奶茶店、超市、烤鱼、烧烤应有尽有,晚上还有夜市摆摊,一中的学生们经常放了学来这里搓顿夜宵。
首先是新人自我介绍,一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后边渐渐放开了,社长带头开了几瓶酒活跃气氛,招呼着大家玩游戏。
程今安只喝了一个小塑料杯的啤酒,没有喝醉,只是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半个耳朵像被火烧。屋里烟熏得难受,各种声音碰撞在一起,于是她跑到店门口,坐在台阶上吹风。
夜里的风不大,店门口的松树挂着几串五颜六色的星星灯,风一吹,连成漫天繁星。
程今安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托着脸颊,正出神,身后传来一声清冽的呼唤。
回头,视线中央是一对笔直的长腿,眼睛慢慢向上抬,对上那一双宁静的眼眸。
许听宋站在后十步的台阶上,臂弯处搭着一件外套。
店门口的白炽灯打下来,她的侧脸暴露在光下,皮肤过于白皙,长而密的睫毛映出一小片幽暗的阴影。
程今安意识出走,静静望着她。
许听宋问:“你自己一个人吗?”
她没说话。
许听宋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她两个阶梯的位置停下,弯腰,认真打量她的脸,“你喝多了?”
程今安懵懵地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被风吹得软绵绵,“我没有。”
只是喝了,又没喝多。
但也有可能喝多了,否则怎么会在这碰见许听宋,又怎么敢这样肆无忌惮的望着她。
许听宋持怀疑态度,“你坐在这干什么?”
“看星星。”
许听宋仰头望向天空,前几天下了雨的缘故,天上连朵云都没有,此刻一片漆黑。
“哪有星星?”
程今安指着前面一闪一闪的彩灯,一本正经:“星星。”
“……”
“你要一起看吗?”她仰头望着许听宋被烟缭绕住,十分精致的五官,愣了一下,喃喃说,“好漂亮。”
许听宋挑眉,“彩灯?”
“不是彩灯,是星星。”她认真纠正。
……还说没喝多。
与此同时,那三排彩灯的其中一排很没有眼力见的灭了,老板叼着烟骂骂咧咧出来,“哪家的兔崽子给我线剪了!”
许听宋很不给面子,“你的星星灭了。”
“没有灭。”程今安像是陷入了某种执念,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星星没灭。”
星星一直在天上,星星只是不知道自己是星星。
许听宋只当她在胡说八道,这几句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
她直起腰,打算离开,“行,那我不打扰你看星星了。”
听到她要离开,程今安抿了抿嘴唇,胸腔涌入一股莫名的酸楚,仿佛咽下几十片切的厚厚的柠檬,又酸又涩。
手臂不受控制抬起,轻轻攥住她的衣衫下摆。
始终守在一边的唐进:!
许听宋:?
许听宋看着被攥出几道折痕的校服,按理说应该立即甩开。
可能是女孩的眼神太湿漉漉,许听宋有种错觉,仿佛只要她狠心的抽身离开,她能立马哭出来。
不知怎的,竟顺从她的力道,再度弯下纤细的腰肢,轻声询问:“怎么了?”
程今安倏地清醒过来,同时松开荒唐的手,很快摇了摇头。
“对不起。”
“我要说没关系吗?”
对上她无措的目光,许听宋眸中笑意加深,不再逗她,“我真要走了。”
程今安闷闷地“嗯”了声,把脸埋进膝盖里,克制着不去看她的背影。
忽地肩上一沉,她抬头,清冽的香气涌入鼻腔。
单薄的肩上多了件淡蓝色冲锋衣。
许听宋眼里闪烁着星星,“小心着凉。”
九月的夜晚不冷,烟火气熏的眼睛又涩又涨,路灯子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走后,程今安望着前方,在原地愣了许久。
唐进看戏看的瞠目结舌,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人高冷孤傲,轻微洁癖,不食人间烟火的许听宋吗?
“你被夺舍了啊!”唐进勾着她的脖子质问:“快说她是谁,有了新朋友不告诉我是吧。”
“先把你的肢体拿开。”
“行行行,你快说她是谁?”
往常被这么说,唐进定要好好同她理论一番,但现在她选择好女不吃眼前亏。
许听宋理了理衣襟,“新班的同学。”
“别骗我,新认识的同学就这么熟了?怎么可能,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
许听宋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多余,当时不知道怎么了,脑子一抽,看她只穿了件短袖,居然真把外套送出去了,明明也不是很冷。
她把这一切归结于程今安曾经帮过自己。
“其实不是很熟。”她随口说,“没说过几句话。”
“等等我好像悟了。”
唐进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她不会就是你那个同桌吧?”
“嗯。”
“我就知道。啧啧啧,真想知道你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够精彩的。”
先是觉得对方讨厌自己,后来又觉得人还不错,现在甚至把外套供出去了。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保不齐哪天就睡一个被窝了。
许听宋斜睨一眼,“天天被叫去办公室静坐,你想来?”
“那还是算了,我语文挺好的。”唐进欠揍地笑。
周六中午,程今安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睛。
她平躺在枕头上,眨了眨眼睛。
昨夜的记忆随着呼吸慢慢回笼,画面从那一小杯的棕色饮料开始一幕幕播放,最后定格那双闪着星星的琥珀色瞳仁上。
许听宋?
……外套!
她麻溜掀起被子。
昨天的衣服都被洗了,唯独那件外套,她回来就挂到了衣架上,没被妈妈发现。
从衣架上取下,才发现原来并没有记忆中很浓的柠檬味,夹杂着烧烤店的煤炭气,但不难闻。
程今安捏着衣袖犹豫不决,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手肘缓慢上抬,直至和眼睛平视,闭上眼睛迅速凑到鼻尖闻了下。
除去那股清冽的柠檬清香,还有一股淡淡的味道,说不出具体的形容词,但很好闻,她没忍住又凑近吸了一口。
下一秒羞耻感席卷而来,她幡然醒悟,身子触电似的猛地一抖,满脸通红,把东西丢到床边,一头扑倒在床上。
闷声捶着床,床垫发出咚咚的闷响。
许听宋给她外套,这说明什么?
内心的一头小鹿疯狂乱窜,貌似又有了给她发微信的理由。
程今安蚕蛹似的往前钴踊几下,伸手摸了摸,在枕头底下找到还剩十颗电的手机。
措辞了大概十分钟:在嘛,谢谢你昨晚的外套,等我洗干净,周一再还给你可以吗?
又精挑细选了一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
可爱+礼貌=完美
之后去洗漱,吃饭,直到四十分钟过去,许听宋才回。
只有一个“好”字,程今安撇撇嘴,有点失落。
紧接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许听宋:星星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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