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语音 独特趣味 ...
-
程今安的笑容僵在脸上，“你听到了？”
“嗯。太冷，制冰机，不敢和她说话。”
许听宋顿了下，接着道：“怕被冻死。”
这不全都听到了吗！
程今安太阳穴突突地跳，骤然慌了神：“你听我解释，我没有骂你的意思，当时脑子一热，只是随口一说。”
“哦。”
只有个“哦”字吗？程今安不清楚她的态度，本能驱使她继续道歉。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不该那样评价你。”
“嗯。”许听宋颔首，“其实你说的也没错，我确实不太擅长与人相处，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了，不用很在意。”
“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胡说的。”
面子果然害人，早知道就不为了面子说那些话了，这下好了，许听宋都开始自我怀疑了。
程今安向前一步，“我不敢同你说话，不是你的原因。”
“那是因为什么？”
“啊？”程今安一怔。
她原本以为许听宋会揪着她说对方冷淡的话不放，不曾想在意的全然是另一件事。
或许就像许听宋说的那样，她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想从程今安这了解原因，方便以后交朋友。
一定是这样。程今安很快为她找好理由。
许听宋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敢和我说话，到底因为什么？”
为什么？程今安心知肚明，却不能宣之于口。
许听宋琥珀色的瞳仁生得好看，落日余晖柔化了她轮廓分明的侧脸，大概单肩背包久了发酸，她微微垂着头，抬手将另一侧肩带也挎上肩头。
“程今安。”
这是许听宋第一次完整唤她的名字。熟悉的两个字，经由这道清冷嗓音念出来，陌生又奇异，心底升起难言的熟稔。或许是大脑早不受控制，无数次暗自想象过，自己的名字被她念起时会是什么滋味。
实在太过动听，动听到程今安几乎快要认不出自己的名字。
程今安默然想，许听宋永远都是她所有常理之外的例外。
如果不是在审问自己的话就好了。
“为什么帮我？”
许听宋的眼睛里带着审视意味，“你怎么知道我提前交卷因为生病，还有，你为什么要帮我和老师解释？”
这也是许听宋最想不通的点，明明素不相识，却知道她的病，猜到她提前交卷因为什么，甚至背着她去和老师解释。
这不像一个陌生人会做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
“我问了杨老师，她说你单独去找的她，告诉了她真相，是这样吗？”
程今安想过有一天她会知道这件事，只是没想的来的这么快。
但关于许听宋的一切，她早就准备好了对应的说辞。
“是我说的，你考试前一直戴着口罩，脸色还不好还一直咳嗽，我就跟老师说可能是因为生病了，请她好好查一查。”
“至于为什么要帮你……因为我是你同桌啊。”
程今安想了想，决定胡编乱造，“还有我实在是看不惯在背后举报自己同学这种行为，太卑鄙，太可耻，我妈妈从小就教我见义勇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就当我在伸张正义，不用放在心上。”
一时间她居然忘了矜持，天南海北胡说一通，完事才反应过来，居然当着许听宋的面说了这么多话，瞬间鸡皮疙瘩都吓出来。
许听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没说话，像在认真思索她话的真实性。
程今安站在原地，两只手背在身后，等待未知的审判。
画面和谐的同时飘着一丝丝诡异，和谐是因为两个女生长相都很出众，搭配窗外的火烧云，缕缕穿堂风掠过衣摆，鬓角的发丝几不可查地晃，像动漫里的一幕。
诡异就诡异在，谁都没说话，若是不小心被人看到，大概会以为是什么对峙现场。
良久，许听宋开口：“谢谢。”
“没，没事。”
“抱歉，我刚才语气不太好，你别放心上。”许听宋笑了笑，向她道歉。
很奇怪，刚刚还侃侃而谈的女孩倏然僵住，如同被定住身形，红晕顺着脸颊缓缓蔓延开来，恰好同窗外沉沉漫开的夕阳重合。
许听宋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以后想问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不用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程今安不好意思挠头，“你看出来了啊，我很明显吗？”
“嗯，还好。”挺明显的。
许听宋弯了下眼睛，没说后半句。
“所以你真的不敢和我说话啊？”
“没有没有，其实我主要是怕耽误你太多时间，因为我错题太多了……”
“你那点错题，对我来说不算多，就算你不问我也要给别人讲。退一万步来说，如果真没时间我会拒绝的，所以不用怕耽误我的时间。”
程今安高兴地应：“嗯，我下次注意！”
值得这么高兴？
许听宋“嗯”了声，右手不太自然地握住书包肩带。
晚上吃完饭，洗完澡换上睡裙，程今安伏在课桌前写作业。
虽然下午不用上课，各科作业却一样没落下。程今安语文、英语一向占优势，可单凭这两科远远不够，想要冲刺理想的院校，理科成绩必须再往上提一截。
一中进度很快，只依靠课堂上有限的时间根本难以吃透知识点，课余势必投入更多精力。
班里众人平日里说说笑笑，气氛轻松，暗地里却人人暗自较劲，放学后奔赴补习班是常态。只是程今安始终适应不了补习班嘈杂的环境，她更偏爱独自待在家中，安安静静埋头学习。
时针不知不觉指向九的位置，程今安叼着笔帽，对着一道数学题看了将近二十分钟。
题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题，正处于一个相看两厌的状态。
又过了十分钟，程今安放弃了，再这样下去把纸盯穿了也没用。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了几条群里的消息，刘清妍果然不负众望，迅速把中午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朋友们。
看到群里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程今安气的牙痒痒，想了想，在书包夹层里翻出许听宋写的那张错题纸，小心翼翼展开，拍照发到群里。
刘清妍：你考试考魔障了，突然发什么物理题。
田莹：不会受什么打击了吧？
姚静如：被冻傻了？
柠檬：许听宋给我的。
刘清妍、田莹、姚静如：？？？？
程今安心满意足退出群聊，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当时不理解许听宋怎么突然写这个，现在她明白了，原来是知道了自己做的事情。
所以这是谢礼？
当时看完后没舍得扔，被程今安平铺着夹在物理书最中间的位置。
纸上得来终觉浅，要是能听她亲口讲题就好了，程今安浑身没劲的往床上一躺，仔细回味放学后说的每一句话。
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她迅速打开和许听宋聊天框。
一共就三句话。
添加微信时的自动回复。
我是程今安。
许听宋。
该怎么开口呢？直接问在吗感觉有点生硬。
直奔主题？不行太没礼貌。
程今安咬住下唇，沉淀了十秒钟，然后拍了拍她。
【我拍了拍“许听宋”】
没回。
【我拍了拍“许听宋”】
许听宋：？
柠檬：你有空嘛？
许听宋：有。
柠檬：我想问你一道题。
过了一分钟，许听宋：发过来。
这个头像配上这惜字如金的风格，莫名的很萌。
她把那道数学题拍了照片发过去，许听宋没回。
在漫长的等待中，程今安点开她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空空如也，前几天加上好友时程今安看过了，大概是懒得设置，背景同样一片空白，像个空号。
指针明明才转几格，却感觉度日如年，索性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趴在桌上平复心跳。
早知道不问了，她可能在忙，也可能只是碍于面子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的有人在放学后追着她问题。
手机终于震动了一声，程今安立即弹射起来
许听宋发来了一张图片，附加一条四十秒的语音。
程今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看哪个，什么不舍得点开。短暂犹豫过后，她率先点开语音。
一段滋滋啦啦的空音过后，“先设括号里等于z……”
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不同于学校操场上空破旧的音响，音色柔和温顺，像趴在耳边轻轻呢喃。
这是独属于她们之间的40秒，
在这40秒里，许听宋只属于她一个人，每个字的语气，语调，咬字，她反复琢磨，边听边嘴角上扬。
没第一时间看题，捧着手机听了四五遍后，她先点进收藏，之后精挑细选回了一个捧着爱心的表情包，爱心上写着谢谢。
许听宋：还有哪里不懂吗？
柠檬：暂时没有了，我再看看^-^你好厉害呀，谢谢你。
由于回的很慢，许听宋不疑有他。
学校作业早就写完了，她正在写竞赛班留的题，旁边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画了许多小图。
许听宋点开程今安一开始发的那张照片，发现问题所在，虽然题目的关键词下面划了几条横线，但还有很多隐藏条件没看出来。
许听宋分析：你思路没问题，只是卡在了一个未知条件，把隐藏条件找齐就能算出。
程今安按照她的语音和步骤重新看了一遍题。
柠檬：真的欸，你不说我都没注意这个隐藏条件，谢谢你。
她又发了一个鞠躬的表情包。
许听宋：3。
？？？
在干嘛，倒计时吗？
虽然不理解，程今安还是回了个“2”，外加一个笑脸。
发完才感觉不对劲，这个笑脸，怎么有点挑衅的意思呢？
程今安咽了咽喉咙，希望她不要误会。
许听宋：……
许听宋：你一共说了三句谢谢。
短短几句话，几乎每说一句就要谢她一次。
不说谢谢还能说什么？程今安怀疑她在找茬儿。
像是看出了她的苦恼，许听宋体贴地说：这样吧，下次想说谢谢，你就发“哦哦”。
哦哦？好奇怪的要求，这和谢谢有什么区别？
难道这是她的什么独特趣味？
柠檬：可是被人听到会不会很奇怪？
许听宋：那就在没人的时候说。
柠檬：嗯嗯^-^
程今安抱着手机，没忍住笑出声。
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做梦，自从和许听宋成为同桌后每一天都像是在做梦。
她比想象中更好。
因为她，甚至开始向往学校。
一想到到校就能见到许听宋，程今安再也没有赖床的念头，每日早早起身，仔细洗漱打理，将头发扎得清爽利落，校服衣领也反复抚平，折得整整齐齐。
尽管许听宋并不会多看她一眼。
周五了，许听宋还是那么喜欢睡觉，一有时间就趴在桌子上夏眠，这也给了程今安很多可趁之机偷偷看。
上午大课间，仅仅经过了一个招新活动，大家很快从考试失利的悲伤情绪中走出，教室重新闹哄哄。
少年人就是这样，上一秒可能因为解不出数学题而难过，下一秒便丢下笔，与同伴出去散步。
女生们扎堆在墙边聊天，前排有几个男生乱窜，走廊里几个人靠着栏杆闲聊。
许听宋穿着校服外套，红色衣领竖起来，拉链拉到最顶上，嘴唇和鼻子缩在衣服里，趴在课桌上睡觉，似乎是觉得太吵，眉心一直不紧不松的蹙着。
班长刘如萱从外边进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辩论社联合高二年级举办新辩论赛，每个班都要选四个人参加，有谁想要主动报名吗？”
见没人应声，刘如萱点了几个平时话多的名字，“你们去呗，平时那么能唠。”
“我不行我去不了，一跟人吵架我紧张。”
“我也不行，我就是嗓门大，反应老慢了。”
“一个个都不行，没人主动我抽签了啊，程今安你语文那么好你去吗？”
程今安面露犹豫，刘如萱见有戏，双手合十跑下来，“求求你了去吧去吧，你语文成绩那么好，肯定没问题的。”
“那行吧，算我一个。”
“太好了！还有主动参加的吗，李子源你呢？”
“我就算了，我没什么内涵，不适合这种活动。”李子源摊手拒绝。
又问了半天，只有一个男生主动报名，于是决定抽签选人。
刘如萱找杨璇要来张空白的花名册，几个人一起把前面的人名撕下来混在一起，从里面抽了两张。
“赵鑫，许听宋，就你俩了。”
许听宋听到自己的名字，揉了揉脸，一脸懵的坐起来，半边脸压出了浅浅的红痕。
刘如萱简单解释了一遍，她听后没什么反应，点点头接受安排。
“张林恺，程今安，赵鑫还有许听宋。”刘如萱拍了板，“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把你们拉进群，辩论主题，时间和地点看群里消息就行了。”
程今安扭头，看着还不太清醒的同桌，小声问：“你会打辩论吗？”
许听宋摇头。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写稿子。”
“你参加过？”
“没有。”程今安露出一个纯然的笑容，“但是我在网上看过比赛，而且我之前在校广播站工作过，写稿子很好的。”
“行，靠你了。”
许听宋抬手拉开拉链，把衣领放下来，刚刚睡醒的缘故，额头覆了层薄汗，皱了皱眉把一个哈欠吞回喉咙里。
“出什么事了这么热闹？”语文老师赵君抱着课本进入教室。
“你们几个在这乱窜什么呢，赶快回座，有这功夫背背文言文多好。”
赵君是位教龄三十多年的老教师，齐肩的短发，带着红色的老花镜，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讲些大道理，忆一忆往昔峥嵘岁月。
上课前经常拿着保温杯来班里逛逛，帮班主任管管纪律，顺便提前上几分钟课。
“都拿出一张纸来，这节课默写古诗次诵读的四首诗。”
“老师上节课没说默写啊。”
“非要我说你才背是吧，高考我是不是也得告诉你考什么你再背？”
“啊，老赵你也太不厚道了。”
“再多嘴你上前面默来。”
“你背了吗？一会给我抄抄。”李子源怼了下张皓的胳膊。
“你觉得呢？”张皓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抄我的还不如直接放弃得了。”
“算了，问也是白问。”
程今安撕下来一张白纸，看了眼旁边的许听宋，“你背了吗？”
“背了。”许听宋犹豫了一下，“你要看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没背可以看我的，我背了。”程今安眨着眼睛说。
毕竟以许听宋的语文成绩，不知道她有没有在课下花时间背课文。
“你要看谁的？”赵君俯身靠在她耳边。
我去！程今安猛一回头，吓得差点仰过去。
“你们俩给我到讲台两边默。”
“老师我说着玩的，不去行不行啊。”程今安赔笑道，“我昨天没睡好，站着腰疼。”
一边说还一边假模假样地捶了捶腰。
程今安作为语文课代表还是有几分薄面的，赵君轻拍了下她的头顶，“老实点。”
程今安忙应好。
“都别想耍小动作啊，我教了这么多年书，闭着眼睛都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都老实点，记着你们不是给我学的是给你们自己学的……”
等她走后，程今安这才松了口气，刚一坐正，忽然发现哪里不对劲，视线的余光见到特别的一幕。
许听宋在笑。
这次没有口罩遮档，完整的表情露出来。她垂眸看着桌面，红润的薄唇半抿，唇角微微扬起，笑意淡的像放学前撒在课桌上的一束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语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