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被发现了怎么办》左也

3、摸底考 “你的脸怎

　　　唐进正在喝汤，停住动作，“讨厌你，你和她认识？她欺负你了？”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她讨厌你？”

　　“她翻我白眼。”
　　“翻白眼？”

　　这动作未免太突兀，唐进很怀疑：“不是看错了？”

　　许听宋回想片刻，肯定道：“应该没看错。”

　　眼睛那么大，想看错都难。

　　“但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

　　其实她更倾向于是自己想多了，因为她实在想不到，一个仅仅认识几个小时的人有什么理由讨厌她。

　　许听宋用筷子一根根挑着鱼刺，没太在意。

　　现在唯一让她在意的事情只有鱼里的刺，如果全天下的鱼变熟后鱼刺自动消失就好了。

　　午休两小时，想睡觉的就趴在桌子上睡，不想睡的自己学习。

　　程今安原本以为许听宋会第一个倒下，毕竟她白天一直睡觉，没想到看到的是学霸低着头刷手机的场景。

　　原来学霸也带手机。

　　窗帘都被拉上，前后两排的空调发出嗡嗡声，教室里一片昏暗，一部分写作业，一部分在睡觉，还有几个人躲在教室后排开黑。

　　见许听宋还没有睡觉的打算，程今安犹豫好久，鼓起勇气把手机递过去，在她看过来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同桌，能不能加个微信？”

　　许听宋视线从手机挪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加？不愿意加？总之程今安开始后悔第一天就要微信，是不是熟悉熟悉再加会更好。

　　许听宋的微信号早就在表白墙公布过，不算秘密，可不认识，她不敢贸然打扰。

　　现在算认识了吗？毕竟已经交换姓名，还是同桌，理应有微信。

　　程今安成功说服自己。

　　许听宋安静片刻，调出二维码递过去。

　　红点亮起，她点击同意，对面发来一条消息。

　　许听宋望着屏幕上“程今安”三个字，疑惑转头。

　　她是觉得自己记性很差吗？

　　“我怕你不知道是哪几个字。”程今安又露出了笑容。

　　许听宋点点头，低头敲了几下，两秒后对话框出现“许听宋”三个字。

　　程今安想说你不发我也知道，但又觉得这么说很刻意，好像关注她很久了一样，忍了忍，又笑起来。

　　发完这几个字许听宋就合上了手机，熟悉的姿势趴下。

　　程今安却辗转反侧，确认同桌睡着后，偷偷点开她的主页。

　　昵称叫鱼，头像是一只几个月大的布偶猫，眼睛亮晶晶的像蓝宝石。

　　其实程今安经常见到许听宋，也许是有在人群中第一眼找到她的特异功能，也许是她实在太耀眼。

　　比起她，程今安更熟悉她的背影。

　　有时是在体育课下课回教学楼的路上，有时是在上下楼的阶梯上，人群中匆匆一瞥，像从敞开的窗子扔进了一朵玫瑰花。

　　任那时怎么说，她绝不会相信在未来某一天，她们之间的距离会这么近，近到能清晰闻到她衣服上残留的，柠檬味的皂角香气。

　　原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产生任何交集，可命运就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程今安抬头，目光所及是她睡着后漂亮的侧脸。

　　宁海一中除高三和住宿生外不强制上晚自习，每天五点二十正常放学，从六点半开始上第一节晚自习，每天会安排值班老师，有什么不懂的问题自己去办公室问。一共三节，走读生只需要上两节，九点半就可以回家，住宿生则统一十点半才放学。

　　开学第一天留下的人不多，五点二十下课铃一响，程今安拎起书包飞奔回家。

　　到家第一件事，她跑到房间，在柜子里翻出那本套着塑料书袋的《飞鸟集》，蓝色大海上的海鸥展翅翱翔，翻开第一页，最底下的空白处写着许听宋三个字。

　　笔锋遒劲，字迹隽秀。

　　程今安把书扣在怀里，深呼吸几次，发出了今天最放肆的笑声。

　　她趴在床上，情不自禁打了个滚，两只脚在空中一前一后来回晃，反复欣赏那两条聊天记录。

　　截屏，收藏图片，中午没来得及改备注，她谨慎的，一字一字的，在备注栏输入“许听宋”三个字。

　　唐进叫她阿宋，关系亲近的同学喊她听宋，程今安想，她们的关系还没到这么亲密的程度，许听宋三个字最合适。

　　但她还是有点不满足，私心想要更近些，于是她点开自己的微信主页，头像还是她喜欢的动画人物，但把昵称改成了柠檬。

　　从回家到现在手机已经震了几百下了，群聊里正讨论明天的摸底考。

　　刘清妍：我就不明白了，都高二了为什么还考上学期的东西！
　　姚静如：你们好惨啊！可惜我不能感同身受了呜呜呜。
　　田莹：我有一问，摸底考考砸了没什么惩罚吧？

　　三人都是初中的好友，除了姚静如中考失利去了二中，剩下三人皆留在一中。

　　几人聊的热火朝天，程今安在这时加入。

　　柠檬：可能有点丢脸。

　　谁也不想在开学第一次考试就垫底吧，拉低班级平均分不说，给新老师的第一印象就不好。

　　姚静如：小安子你可算出来了！我听说女神去你们班了，快说说真人好不好看！
　　柠檬：猜猜谁是她的同桌。
　　刘清妍：不会是你吧？

　　柠檬：哼~哼~

　　群里瞬间炸开锅，满屏的感叹词，偶然伴随几句脏话，程今安欣慰笑了，留下一句“惊为天人”后满意退出，剩下三个人原地哀嚎。

　　上学期的知识点还没忘得太干净，程今安语文英语很好，理科在年级排中等水平，其中物理成绩最差，期末考了七十多分，全靠语文135分，硬生生把总成绩脱上去。

　　吃过晚饭后程今安坐在书桌前复习，太难的就略过，记不清的知识点背下来，等数理化生四科全部梳理完已经快十一点。

　　昨天睡太晚，今天再熬夜心脏就要出问题。

　　程今安收拾好书本，点开手机，看见三十分钟前李子源发的微信。

　　子源：女神手写物理笔记，仅此一份，不要外传。
　　柠檬：！！！
　　柠檬：许听宋的？
　　子源：yes～

　　柠檬：你哪弄来的？

　　子源：我就问她可不可以给我看看她的物理笔记，她就给啦，不愧是全校女神，真是人美心善。

　　程今安点开那几张图片，内容简洁明了，只有三个颜色，主题是黑色，红笔标出重要知识点，最底下偶尔有几句蓝笔写的备注。

　　柠檬：你发给我会不会不太好？
　　子源：放心，我问过她了，我说能不能发给程今安看看，她说可以。

　　柠檬：！！你真是我的好同桌(仅高一)
　　子源：......把括号去掉。

　　柠檬：好的，你真的我高一的好同桌。

　　子源：我申请撤回。

　　程今安欣赏了一会儿字迹，对着笔记学到十二点，后面困得实在撑不住，把书包收拾好，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到学校要先布置教室，把书什么的搬到会议室，程今安搬了一趟回来后许听宋才刚到教室，戴着蓝色医用口罩，身旁围着几个男生，应该是要帮她搬书。

　　她脸色有点白，看上去没休息好。

　　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个人无功而返。

　　程今安好不容易攒够了勇气，想上前打招呼，刚走到座位旁，就被李子源的大嗓门打断。

　　“愣了干什么啊，你搬完了！”

　　李子源搬了好几趟，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抄起程今安桌上的水瓶，“累死我了，饮水机没水了给我喝口你的。”

　　“你喝吧。”

　　说句话的功夫再扭头，许听宋已经抱着自己的书走了。

　　会议室的地板摆满了书，许听宋随便放在角落，碰到几个女生站在她身后。

　　“同学，我们能把书放到你旁边的空位吗？”

　　“随意。”

　　“太好了！”几个女生蜂拥而上，“快快快让我拜拜，终于抢到学霸旁边的位置了，不容易。”

　　许听宋被挤到一边，胸口又开始发紧，喘不上气，倚到旁边桌子角缓解。

　　等窒息感减弱，准备回教室，意外撞见她的新同桌又在不远处盯着。

　　程今安瞬间烧了起来，有种偷看被发现的羞耻感，手脚不听使唤乱飞，匆忙背过身。

　　一瞬间无数龌龊的想法在脑中乱飞，许听宋会怎么想她？会觉得她莫名其妙吗？

　　怎么每次偷看都被发现，好没用。

　　会不会觉得她很没礼貌，会不会感到困扰？继而向老师提出换座。

　　如果真是那样，她收拾收拾，准备买把面条去上吊。

　　内心戏很丰富，天马行空想了一万种可能。

　　实则许听宋淡淡瞥了一眼，并没有多在意。

　　回到教室，值日生已经把桌子摆好了，原本挨着的桌子分开变成一排排的，多余的搬到走廊，课桌倒过来。

　　许听宋正在自己的位置上收拾书包。

　　“许同学。”程今安叫她，“谢谢你昨天的笔记。”

　　其实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不用谢，我没帮你什么。”许听宋站起来，把书包的一只肩带拽到肩上。

　　她今天束着高马尾，没穿外套，校服熨的很平整，站起来比程今安要高一点。

　　程今安还想为刚才的事情解释，突然，许听宋向前走了一步，指着她的脸认真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精致的五官骤然放大，下半张脸被口罩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很长，根根分明，眼眸细看带着点琥珀色，室内却没那么明显。

　　猝不及防的凑近，吓了一跳。

　　“没，没事，我先走了，再见。”

　　程今安捂住脸，磕磕绊绊跑了。

　　考场座位是按上学期期末排名分的，第一名到最后一名依次是一班至二十班，许听宋毫无疑问的一班第一个位置，程今安在四班，到教室时考试快要开始。

　　上午考语数外三科，下午考物化生。语数外对程今安来说是强项，昨天没复习全靠肌肉记忆，但这次题量大，题目有点超纲，写的速度比平常要慢。

　　上午最后一科是英语，阅读很绕，程今安每个读了两遍才选出答案，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刚刚打完作文草稿，准备往答题卡上写答案。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丝，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掠过，程今安坐在第一排，下意识抬眼，认出那是许听宋。

　　为了防止有人写完后不好好检查，考试前杨璇三令五申禁止提前交卷，立下规矩，谁敢提前离场，就要在教室后排罚站一周。

　　雨丝斜斜扑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水痕。
　　她望着窗外，心里乱糟糟的。

　　监考老师缓步走过她桌边，轻轻敲了敲桌面。程今安猛地回神，慌忙低下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落回试卷。

　　终于等到收卷铃响，考生陆续停笔，一张张答题卡顺着过道往前传递。程今安收好文具，跟着人流快步走出考场。

　　走廊里人来人往，天空灰蒙蒙的，走廊开了灯，雨还在下，形成一道孱弱的水帘，将教学楼与外界分割成两个世界。

　　程今安站在人群中间，四处张望，没有见到她。

　　一缕寒风打破屏障，从走廊尽头吹来，她吸了吸鼻子，将校服拉链拉上。

　　她先去了趟厕所。
　　这个点大家都在去食堂的路上，厕所难得不用排队，刚一进入，里面就传来阵阵压抑难耐的咳嗽声。

　　程今安浑身一僵，几乎是瞬间便听出那是谁的声音。

　　愣神之际，最里面的门被推开，许听宋从里面出来，右手捏着鼻梁上的口罩线，用力按了按，眼皮半耷拉着，眼神疲倦的落在地面。

　　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近，程今安抬手，正要出声打招呼，话音还未出口，许听宋已经从她身侧掠过。

　　走到洗手池冲干净手，没有片刻停留，径直离开。

　　程今安抿了抿唇，缓缓垂下落在半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