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飞鸟集》 “她好像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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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和许听宋有交集是在初二那年。
六月初，暑气漫上来，宽大的梧桐树冠倾泻下层层叠叠的浅绿，树荫笼罩柏油路，树下熙攘的人声，喧喧扬扬，盖过了藏在叶隙里的蝉鸣。
人工河畔芳草茸茸，垂柳枝条松松扬扬垂落，风掠过枝叶，捎来浅浅草木气息。
又是一年一度的毕业季，一中举办跳蚤市场，刚刚经历过中考和高考的毕业生们在学校道路两旁的绿荫下摆摊，摊上有许多新奇的小玩意。
价格便宜，不求赚钱，图得不过是新鲜体验。
程今安和好友也来凑凑热闹，逛了许久不仅空手而归，还和好友走散了。
叫卖声混杂着热浪传入耳边，程今安听的耳朵疼，沿着树荫走到梧桐树的尽头吵闹声才稍稍变弱。
最后一个摊位上面全是书，各种类型都有，诗歌散文，天文地理一应俱全。
等待好友间隙，程今安索性蹲在摊位前翻看起来。
一个女生双手叉腰倚在路边的树干上，见来了人，热情招呼：“学妹看看书吧，什么类型都有。”
“我随便看看。”
女生蹲在她身边，语气像哄小孩：“学妹今年上初中吧，多大啦。”
程今安回了个不失礼貌的微笑，“初二。”
“初二好啊，初二正是看课外书的年纪。”女生拿宝贝似的从旁边的纸箱中搬出一摞书，“这些可都是学姐的宝贝，要不是占地方，我都舍不得出呢。”
......舍不得还这么积极。
彼时，程今安微笑说：“好的学姐，我自己看看。”
“行行行，你慢慢看，学姐给你便宜算。”
刚刚搬出来的那摞书歪歪地立着，最上面一本掉下来，印着海鸥与大海的淡蓝色的封皮落入眼中。
是泰戈尔的《飞鸟集》。
程今安拿起来，“学姐我要这本吧，多少钱？”
“这本......”唐进叉腰想了下，一拍脑袋，“这本是阿宋的啊。”
“阿宋别睡了，有人买你的书。”
程今安这才注意到树干后面的黑色折叠椅上还躺着个人，黑长的发丝披在身后，头骨饱满，脸上盖着张校报，长腿曲着，左手手腕上挂着一串沉香手串，腕骨突出。
她动都没动，随口说：“送你了。”
是许听宋。
程今安呼吸瞬间一滞，呆立在原地，世界仿佛静止，风声、蝉鸣、叫喊声，通通被隔绝耳外。
六月初的太阳还没那么烫，但手中的浅蓝色封皮正一下下灼伤着她的手心，心跳与呼吸渐渐错频，一快一慢。
以前只是听说，或者远远的看一眼，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到真人，程今安按耐不住躁动的心，眼睛黏在她身上。
唐进歪头，看到她的眼神好似懂了些什么，笑着调侃：“怎么了学妹，你不想要了？”
程今安忙摇头，“没有，我想要。”
“那你怎么看见阿宋呆住了呀，难道你也是阿宋的小粉丝？”
程今安没吭声，默认了。
唐进回头，对树底下那人小声嘟囔：“又是你的小迷妹，今天都不知道第几个了。”
许听宋这才把报纸拿下来，懒懒掀起眼皮，看向她。
她的心情实在不太好。
虽说已经被保送，算半个毕业生，但是这个时间她更希望躺在家里睡觉，而不是顶着大太阳被拉来参加什么跳蚤市场。
又热又吵，像菜市场。
天空是蔚蓝的，云朵连成画，蝉鸣同周围的人海一同被隔绝在闷热的空气外。程今安看到许听宋站起来，弯起的眼角像泡了冰的柠檬水。
“同学，我能不能在你的书上写个名字？”
那年14岁，程今安抱着那本写有许听宋名字的《飞鸟集》，怀揣着少女时期的第一次悸动，时间串成线，梧桐树下的绿荫四季交叠，蝴蝶煽动翅膀后命运再次共振，是在16岁的今天。
纤细的手腕仍旧挂着那串沉香手串，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袖子卷到了胳膊肘，在程今安右边坐下时，衣服上残留着洗衣液的清香扑面而来，柠檬味的。
程今安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16年的光阴里，第一次与她这么近。
她好白，眼睛也好看，像水一样。
饶是旁边的视线太过火热，许听宋被盯的有点烦，出于礼貌，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耳垂不可控地泛红，下颌线绷得很紧，程今安小声说：“你好，我叫程今安。”
“许听宋。”
“我知道。”
觉得语气太过急躁，程今安又解释，“你刚才介绍了。”
许听宋“嗯”了声，没再回话。
前排的李子源迫不及待转身，伸出双手，“你好我是李子源，我们之前见过你还记得吗，高一艺术节，我坐在你身后。”
刚才搬东西忘记洗手，手上沾了点灰，李子源忘记这茬了，期待的目光看向她。
许听宋眉间微微蹙了下，犹豫片刻，虚虚握了下她的指尖，略带歉意说：“抱歉，没印象了。”
“没事没事。”李子源本来也没抱希望许听宋能记得她，相反还握到了女神的手，立刻举起那只手炫耀，“从今以后我这只手不洗了。”
她同桌是个男生，嘴很欠，“那以后苍蝇见了你都要绕道走。”
“张皓你有病吧！”
程今安原本还羡慕，听到这话笑出声。
余光却瞥见许听宋掏出随身携带的湿纸巾，躲在桌肚里，悄悄擦拭指腹。
她知道许听宋有点轻微洁癖。
上学期有一天的晚饭后，从食堂出来，正巧碰见许听宋和唐进在前面走，程今安故意放缓脚步跟在两人身后，看到唐进举着瓣橘子喂到她嘴边，被无情拒绝后抱怨：“你这臭洁癖什么时候改改，连我都嫌弃。”
许听宋很冷漠，“我不喜欢吃别人的手汗。”
“那你外婆给你剥的你吃不吃？”
“那是另一回事。”
上课铃响了，物理课，杨璇虽然年轻，但教学水平一点不输那些老牌教师，善用例子，抽象的定义被她用几句形象的比喻概括。
后半节课，许听宋深吸口气，实在忍不住，疑惑转头。
从坐下开始这位新同桌便时不时投来炽热的目光，上课后变本加厉，她感觉侧脸都要被盯出洞来了。
程今安没料到她会突然看过来，视线未来得及收回，情急之下，竟翻了个白眼。
“......”
一整天，许听宋没再和任何人交谈。
课下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睡觉时喜欢垫在两只胳膊交叠处，只露出小半张侧脸，等到上课铃响了，她才捂着脸从课桌上起来，搓搓脸开始听课。
和她一起转来的另一位情况截然相反，吴悦刚来几个小时便和周围打成一片，有说有笑的。
这个年纪的少年们对成绩好的人多多少少都带点滤镜，刚来没多久便有人好奇问她上学期期末年级第几，得知她是年级第五后纷纷作揖膜拜大神。
吴悦一边说着玩笑话，视线若有若无看向后面第六排正趴着睡觉的人。
“那你联考多少名呀？”
上学期期末全市联考，许听宋不仅是全校第一，同时也是全市第一，年级主任高兴的不得了，一见到就夸。
吴悦表情出现一丝裂缝，表面上不动声色，“十五名。”
周围人同时发出感叹。
中午下课铃一响，化学老师早有准备，转身向后一迈，随着一声浑厚的“下课”，众人揭竿而起，一阵风似的窜出教室。
本来高二的教学楼离着食堂就远，十七班在四楼，要想不堵车就必须趁着二三楼没反应过来时冲下去。
有跑得快的已经到一楼了，跑的慢的被卡在楼梯间，跟着乌泱泱的人头挪动，也有不着急吃饭的，像许听宋，人都快走光了她才出教室。
程今安很担心她能不能吃上饭。
“想什么呢？”李子源拨了几下餐盘里那格土豆丝，“这土豆炒的难吃死了，我好想我妈做的啊。”
程今安尝了一口软趴趴的土豆丝，“其实我在想许听宋有没有吃上饭，我们下楼梯的时候我看见她才刚出教室。”
“她是不是不在食堂吃饭，上学期我有几次撞见她和她那个高年级的朋友从明德楼出来。”
明德楼是现在高三学生的教学楼，程今安记得许听宋那个朋友比她们大一届，那大概率就是去找朋友了。
能吃上饭就好。
唐进把饭盒里的菜一一摆在桌子上，“快尝尝，我妈今天特地做了你最爱吃的小黄鱼。”
许听宋无奈，“你是不是又跟阿姨说什么了，不是说了我不要特别关注。”
“我冤枉，我妈自己非要给你做我拦不住，她说上次看你又瘦了，心疼。”
“帮我谢谢阿姨，但下次真的不要费心了。”
“行行行。”唐进知道她怕麻烦别人，嘴上先应付下来。
唐进今年高三，她嫌食堂的饭菜难吃，于是她妈妈每天中午都来送饭，因为她妈妈和许听宋妈妈是故交，顺便多做了她的一份。
“新环境还适应吗？同学和老师怎么样？”
“挺好的。”
“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不需要。”
“我就知道你不会主动交朋友。”唐进叹了口气，不再寄希望于她，“你同桌呢？人怎么样？”
许听宋动作停顿片刻，斟酌着用词，“她好像有点……讨厌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飞鸟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