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哮喘 一厢情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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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最后一科回教室，大家凑在一起对答案，吴悦因为成绩好，理所当然被围在中间，卷子被传来传去。
英语课代表叫魏子辰，第一时间要来英语，不可置信看了好几遍，“吴悦你阅读答案确定吗，按你的答案，我完形填空错了七个，光阅读第三篇就错了三个。”
吴悦抿唇一笑，“这次的英语确实有点难，对你们来说词汇量有点超纲，完形填空和阅读也有点绕，第三篇阅读我也看了好久，不过应该没错。但也不一定，万一我失误了也说不准。”
“完了完了，真完了。”
李子源对完英语答案心如死灰，瘫倒在椅子上，“英语这次真完了，要被静姐制裁了。”
“对了安安，你英语好给我看看你的答案。”她不死心地扭头，程今安正盯着旁边空空的座位发呆。
许听宋还没回来。
“啊，你说什么？”
“我说给我看看你的英语卷子。”
程今安把卷子给她，“马上上课了，许听宋怎么还没回来？”
李子源接过，环顾四周一圈，低下声说：“我告诉你个事，许听宋好像被人举报了。”
“什么！为什么？”
李子源吓一跳，“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程今安掩饰性的咳嗽一声，“我就是没想到，你快告诉我怎么了？”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但我刚才路过杨老师办公室，看见许听宋在里面，听出来的学生说好像是有人举报许听宋提前交卷。”
程今安心头一紧。
这件事没人提还好，若是有人故意举报，杨璇难免杀鸡儆猴，真让许听宋在后面站一个礼拜。她才刚转来，发生这事，肯定会有人在背后笑她装。
“你知道谁举报的吗？”
“这种事怎么可能知道，不过。”李子源回头望了眼人群中心的吴悦，低声说，“我猜是和她一块转来那位，中午我看见她鬼鬼祟祟的在办公室门口，而且咱们班在一班考试的只有她和许听宋两个人。”
“其实我早就觉得她有点装，找她对答案，话里话外都是在说这次考试多难，然后再趁机炫耀自己考的好。”
程今安五指收紧，攥成拳头。
脑海中猛地掠过一道白光，随之浮现的是许听宋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她按住胸口，压抑咳嗽的样子。
一个猜想，在心底落地。
许听宋有哮喘，是初中一次体测时意外得知的。
那天程今安因为有事，不得不单独去体育老师办公室交体测表，全年级的表都堆在一张桌子上，正常体测表旁边放着免测申请表，第一张就是许听宋。
当时多看了一眼，留意到申请理由填的是哮喘。
李子源没注意她的异常，把两张卷子按在桌子上比对。
“嘶——不对劲，你怎么也有这么多不一样的，第三篇阅读目前已经有七八个版本了。”
办公室里，只有杨璇和许听宋两个人，许听宋站在对面，没什么情绪。
僵持不下，杨璇先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我没让你回去吗？”
“知道。”
杨璇手指点着桌子，不解地问：“一共就考了六科，每一科都提前交卷，你着急去哪？”
许听宋没有回答，声音听上去很疲惫，“我愿意接受处罚。”
“我把你叫过来不是要罚你的。”
杨璇头疼，怎么刚上班就遇到困难。
“你这个年纪，觉得什么都无所谓，没错，你也有这个实力和资本。”
杨璇站起来，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是凡事都要低调一点，不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都重，太显眼了，容易招惹是非。”
树大招风的道理谁都懂，杨璇是在善意提醒她。
许听宋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捏住鼻梁上的口罩，艰难吞咽喉咙，然后才表明态度。
“谢谢老师提醒，我明白了。”
“不舒服吗？”
“没事。”
杨璇重重吐出一口气，“明白就好，你先回去吧，至于你的处罚，等出了成绩再说。”
老师对好学生都有滤镜，更何况许听宋这种极具天赋的人物。
规矩毕竟立了，公然偏袒更容易招人忮忌，但倘若真让她在后面站一周，怕是被主任知道了要被抓过去训话。
这孩子现在是全年级的宝，刚公布转来时，年纪主任特地找杨璇谈话，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许听宋回到教室，刚坐下，魏子辰跑过来，想看她的英语卷子。
“怎么又是一个新答案，但是按你的答案第三篇阅读我少错了一个！”
魏子辰瞬间活过来，其他人听到这都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讨论。
“我怎么错更多了！”
“这和吴悦答案不一样啊。”
李子源也来凑热闹，泄气撇嘴：“我还是错好多。”
“但是安安，你和女神的答案差不多诶。”她激动的告诉程今安这个好消息。
对比吴悦，同是学霸，大家显然更信任许听宋的答案。
程今安只粗略扫过卷子，目光投向刚回来的人。
她低头看手机，脸色憔悴苍白，精致的眉眼被疲倦掩盖，多了几分病弱美。
周身气压更低，比平时还冷，若是第一次见，大概会觉得这人脾气很臭。
其实她大部分时间是平和的，虽然性格淡泊，话也少，但没有像今天这样，头顶仿佛罩着一朵黑漆漆的乌云，靠近就被淋湿。
她会不会为自己辩解，会和老师解释，提前交卷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更或者，猜是怕影响周围同学。
不知道为何，程今安觉得她不会说。
尽管没说过几次话，尽管许听宋昨天才认识她，但程今安就是觉得，她不会说。
吴悦也过来了，站在她的桌旁，“听宋，我听说有人举报你提前交卷了，杨老师把你叫过去是因为这个吗？”
声音不大，刚好这边正在对答案的同学都听见了，大家抬头看向这边。
“嗯。”许听宋回望她，目光沉静，却又有一丝说不出凌厉。
吴悦被这一眼看的背后发毛，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惊讶道：“老师不会罚你吧？”
“犯错受罚，天经地义，没什么好奇怪的。”
吴悦还想说什么，却见到许听宋旁边的人正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敌意。
有病吧，这人谁啊？
程今安瞪了她一眼，“哐当”一声站起来，动作太大，凳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一言不发往前走。
李子源在后面喊：“你去哪啊？”
“办公室。”
到了门口，敲门。
“进来。”杨璇头也没抬，“什么事？”
“老师，您打算怎么罚许听宋？”
“程今安？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杨璇对她有点印象，很漂亮的一个女生，成绩也不错，是那种看上去就招人稀罕的小孩。
“老师，许听宋提前交卷是有原因的。”
“是吗，什么原因？”
她果然没说。
程今安庆幸自己的冲动。
杨璇听完她的解释，点了点头：“情况我了解了，我会再核实一下的，你先回去吧。”
程今安有点急，“杨老师，我觉得特殊情况应该特殊对待，如果是因为怕打扰别人考试而选择提前交卷，这完全不是她的责任，更不应该受罚。”
“这些事情她自己怎么不说，为什么让你来说？”杨璇犀利地问。
“不是她让我来的。”
程今安深吸一口气，手指握紧又松开，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是我自愿的，我觉得她没错。”
十六岁的少女，做事全凭一厢情愿。
终于熬到放学，接人的车等在学校门口，许听宋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赵叔瞧见她脸色不太好，知道是老毛病又犯了，习惯性嘱咐：“听宋今天严不严重啊？要是难受就去医院，可千万别忍着。”
“还好，习惯了。”许听宋解开口罩，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闭上眼睛休息。
赵叔觑着她的脸色，斟酌措辞，犹豫说：“许总……回来了，在家等着你回去。”
呼吸发紧，伴随着让人窒息的哮鸣声重新涌上来，她没说话，慢慢喘了几口气，歪头靠着玻璃窗，安静得像睡着了。
一进门，许听宋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女人，敛了敛神色，边换鞋边说：“妈妈，我回来了。”
“嗯。”
许秋凝四十多岁，保养的很好，脸上没有一点岁月的痕迹，有的只是时间带来的气场与威严。
她看着许听宋，“今天考试了？考的怎么样？”
“挺好的。”
许秋凝不满意这个回答，“不要说挺好的，要做就做最好。”
许听宋垂眸，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知道了，我回房间了。”
“普通班的学习氛围肯定比不上实验班，要不转学吧，以你的成绩完全能转去别的省更好的学校。”
许听宋睫毛颤了一下，口腔里蔓延开淡淡的血腥味，淡声说：“不用了，这挺好的，我已经在这待了四年，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再去别的地方还要花时间适应。”
“说的也有道理，那先这样吧。”
许秋凝难得没固执己见。
回到房间，许听宋拿出随身携带的吸入剂，后背抵在墙面，吸了几口，手臂无力下垂。
事情糟，心情坏，总之今天的一切都不太好。
最近几天发作期，已经连着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
这病最折磨人，不发作时与正常人无异，跑个几公里都没问题，一发作简直要命。
晚上吃饭，许秋凝和许听宋坐在桌子两端，相顾无言。
许秋凝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眼中多了几分柔情，“多吃点，脸上一点肉都没有，我出差这段时间是不是又瘦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许听宋没看她，筷子刻意避开了碗里那块鱼肉。
许秋凝冷下脸，“你在怪我不关心你？”
“没有，你想多了。”
尴尬的气氛弥漫开，张姨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有意缓和气氛，“听宋，这次的鱼好不好吃？知道你喜欢吃鱼，许总出差回来特地做的，手上还被烫了个大泡。”
“你受伤了？”
“小伤，已经处理过了。”许秋凝皱眉，“张姐，不是说了这些小事不用告诉她。”
张阿姨笑呵呵的说：“是是是，你看我怎么就没忍住。”
许听宋一阵胸闷，垂下虚弱的眼眸，夹起碗中那块鱼肉。
一中效率高的吓人，昨天考完，今天各科成绩全都出了。
第一节课，英语老师罗静踩点进入教室，一头时髦的大波浪，穿着件小香风半袖和半身裙，脚底的高跟鞋踩的哒哒响。
“都给我醒醒别睡了，这都什么味儿，靠窗的把窗户打开，大清早的这么死气沉沉，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长长脑子，你看你们考的什么玩意，放了个暑假学的东西全还给我了是吧，课代表过来把卷子发下去。”
罗静是这学期唯一一个没换的老师，上学期英语也是她教，因为都认识，骂起人来也是毫不留情。
窗户被打开，新鲜空气吹进来，大家考的不怎么样，不敢再睡，一群袋鼠似的低着脑袋。
魏子辰在下面发卷子，她在讲台上抱着胳膊吐槽，“这次英语是有点难，但也不至于考这么差吧，平均分还没过及格，全班就三个上120的，剩下人呢，脑子还在家里昏睡没带来？”
“都拿到卷子了吧，先表扬几个人，第一名许听宋137，也是咱班唯一一个上130的，你们都跟人家学学，题再难照样会。”
罗静走下讲台，把卷子卷成一个桶，见谁不痛快就拍，所到之处无人幸免，“张皓你笑什么呢，考这点分心里高兴是吧，有时间多跟你后面两个同学请教请教，白瞎了这么好的位置。”
“第二个表扬程今安，考了125，很优秀，这次卷子偏难，正常一百三不是问题，跟上学期比进步很大，继续努力。”
“第三名吴悦，120，也是很不错的成绩。”
“这次英语确实难，已经摸到高考水平了，考的不好的也别太放在心上，上一百的都值得表扬。”她路过拍了拍魏子辰的肩膀。
她话锋一转，一记眼刀飞向后排那几个，“但是考四五十分的，不提名字了给你们留点脸，全蒙一个选项都不止四五十分吧，下课别乱跑了，等着我慢慢找你们。”
吴悦攥着卷子的角，浏览一遍，猛地塞进桌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哮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