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被发现了怎么办》左也

24、婉转的歌声 许听宋太过

　　“昨天晚自习老师留了一道数学题，挺难的，我就问了问学委。”

　　程今安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可被许听宋这样注视着，心脏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

　　莫名有种出轨被当场撞破的慌乱。即使她也不知道这种情形是什么滋味，却下意识觉得这个形容格外贴切。

　　可能因为许听宋的眼神给她的就是这个意思。

　　许听宋：“嗯。”

　　程今安的声音有几分急切：“当时很多人都在的，不是只给我一个人讲，张皓和班长他们都在。”

　　“草稿纸怎么在你这？”

　　程今安犹豫了一下，“当时讲了两遍我还是没听懂，就把草稿纸要回来了。”

　　当着许听宋的面说自己听了两遍都没听懂，不就是相当于直接承认自己很笨了，她低着头不敢说话。

　　许听宋面上看不出半分异常，把那张草稿纸塞回错题本里，继续往下翻页。

　　“你没生气吧？”

　　她没说话，又翻了两页，“啪”地一声把错题本合上，直望向程今安的眼睛，柔柔一笑，“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找别人问了题，没有找你问题？”程今安猜测。

　　许听宋给了她一个别多心的眼神，“你找谁问题都是你的自由，跟我没关系，你不会以为我小气到只允许你向我问题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就行，因为我也没那个意思，我又管不着你。”

　　许听宋把错题本还给愣在原地的女生，潇洒站起来，转身回了教室，程今安回过神，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回到教室时间还早，大多数人都在写作业，不知怎的，翻书声和写字声好似比平时放大了一百倍。

　　许听宋听得越来越烦，干脆掏出耳机戴上。

　　写了写了一会儿实在学不进去，她打算睡觉，刚摘下耳机，旁边见缝插针推过来一张纸条，外加一个圆润的橘子。

　　上面秀丽的字写道：【你不要生气了，我请你吃橘子】

　　许听宋拧起眉，拿起纸条，笔尖用力，墨迹穿透纸背。

　　【我，没，有，生，气！】

　　最后一个感叹号被加粗，加大。

　　说没生气是真的没生气，这点事还不足让她生气，可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没有一个词能够准确形容。

　　这种情绪很陌生，是一种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经历，许听宋不懂该如何面对，于是选择了放任。

　　别扭，很别扭，就像上次分苹果唯独没分给自己一样的别扭。

　　程今安觉得可爱，没忍住弯起嘴角，又不敢太明显，怕许听宋觉得自己在嘲笑她。

　　【好，那你不要不开心了】

　　她看到纸条愣了下，程今安怎么知道自己不开心的？连她自己都琢磨不透自己。

　　今天的一切都格外让人不爽，下过雨闷湿的天气，书页翻动的摩擦声，没完没了的作业，还有那张字很丑的草稿纸。

　　被看穿的许听宋继续嘴硬：【我很开心】

　　【那你还要不要吃橘子？】

　　“……”

　　【要】

　　许听宋自己给自己拨开橘子皮，吃第一口，意外的很甜。

　　她其实不是很喜欢橘子，太麻烦，剥起来容易脏到手，宁愿不吃也不愿意弄得满手都是粘稠的汁水。她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需要喝很多很多的水才能去除口腔里的甜腻。

　　这个橘子，和上次的草莓奶一样，都不是很喜欢。

　　但她全吃掉了，她告诉自己，不要浪费而已。

　　程今安问：【好吃嘛？】
　　许听宋看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晃动的阴翳。

　　【好吃】
　　【那我明天接着给你带^_^】
　　【好】

　　程今安发现许听宋其实也没那么难懂。

　　开心与否，很容易看出来。

　　不高兴了，会变得尤其不爱说话，不理任何人，若是不主动理她，她可以一整天闷着自己。

　　程今安不禁想，她以后谈恋爱会喜欢冷战吗？

　　如果是自己，肯定是舍不得和她冷战的。

　　她忽然对未来能和许听宋冷战的那个人生出了敌意，还有浓浓的嫉妒。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拥有满天繁星的同时居然敢不珍惜，舍得让星辰暗淡。

　　她希望许听宋永远不要难过，遇到会包容她，不舍得让她难过，伤心的人。

　　只可惜，这个人永远不会是自己

　　周六这天，许听宋特意推掉原定的竞赛课程赴宴。

　　唐进早早包下一间大酒店包厢，屋内装饰着鲜花与气球，场地正中摆着精致的三层生日蛋糕。

　　她本人穿着一身简约大气的白色拖尾长裙。

　　许听宋见她第一眼，就被裙子上的亮片晃到睁不开眼，“你把生产亮片的杀了？”

　　唐进皮笑肉不笑：“今天大好日子，别让我把你杀了。”

　　“别瞎说，你要杀谁啊！”唐进妈妈轻拍了下她的背，热络招呼，“小宋来了，快，阿姨给你点了你最爱吃的小黄鱼。”

　　许听宋乖乖问好，“谢谢阿姨，但是酒店做的肯定没有阿姨做的好吃。”

　　“诶呦小宋怎么这么会说话了呀。”唐进妈妈被哄得心花怒放，“你妈妈还好吧，还是经常出差吗？”

　　“嗯，她工作忙。”

　　“哎，她从前上学时就很拼，毕业了更是，我之前经常说她，有空多陪陪孩子，她就是不听我的。”

　　许听宋笑容淡了几分。

　　唐进眼见情况不对，知道她不喜提她妈妈的事，连忙转移话题，“妈你快出去看看摆台来了吗？”

　　“行，我去看看，小宋你自己玩啊。”

　　“阿姨您忙，不用管我。”

　　有几个朋友快到了，唐进打算到酒店门口迎接一下，要求许听宋陪她。

　　许听宋欣然答应：“看在你今天最大的份上。”

　　“咱俩一直都是我最大啊，叫声姐姐来听听。”唐进逗她。
　　“不叫。”
　　“叫一声听听，就当你给我的生日礼物了。”

　　许听宋油盐不进，“生日礼物拿进去了。”

　　“不叫算了。”唐进长吁一声，“哎，没大没小的妹妹呀。”

　　她不愿意叫姐姐，但唐进可以喊她妹妹。

　　许听宋选择不接话。

　　来到大厅，唐进一把撩起裙摆，毫无形象的往沙发上一坐，“诶，你18岁生日打算怎么过？”

　　许听宋随口说：“不过。”

　　“那可是18岁诶。”唐进非常不理解，“平时不喜欢过生日就算了，成人礼也不过？”

　　许听宋素来对生日仪式兴致寥寥，以前在外婆家的时候还有点兴趣，那天外婆会做很多自己爱吃的菜，但是随着年龄增长，她不想外婆为了她做一些无谓的忙碌，后来跟着许秋凝离开，生日这个东西就彻底从她的人生中淡化。

　　她从不会主动邀约好友聚会，每回过生日，都是唐进牵头约上一众朋友聚餐小聚。

　　她不喜甜食，从不买生日蛋糕，但唐进说仪式感很重要，每年都带一个生日蛋糕来让她许愿。

　　去年许的什么愿望？忘了。

　　“只是个数字而已，没什么特别含义。”

　　她始终无法理解世人对十八岁的过度看重，在广阔的世界里，十八岁被赋予了隆重、庄严、责任的含义，好像跨过这天，套上成年人的名头，心性就会瞬间脱胎换骨。

　　十六到十八相隔两年，六十六到六十八同样相隔两年，短短两年又能重塑什么？阅历与心境从不会被日期轻易馈赠，她不觉得十八岁那天自己会比现在成熟多少。

　　唐进语气惆怅：“我还不知道会去哪个城市上大学，要是你18岁那天我赶不回来，没人给你过生日怎么办？但这么重要的日子，许阿姨总该回来陪你了吧。”

　　许听宋没有因为她的话起什么波澜，“不需要，她也不会。”

　　或许是同她一样，觉得生日不甚重要，许秋凝从不会为了她的生日刻意回家，有时候忙忘了，连通电话都没有，过后补一个生日快乐，发一个红包了事。

　　许秋凝自己也不过生日，在这点上，她们母女倒是相似。

　　许听宋没什么形象靠墙站着，低头玩手机，没有站在很显眼的位置，但她只要出现，新来的人总是总是先注意到她，之后才看向今天的主角。

　　唐进看着自己一身的亮片，再看看她普通的蓝色羊毛衫和阔腿裤，开始怀疑人生。

　　生日宴开始，所有人围在一个大圆桌，唐进自然是在主位，身旁是她的妈妈和亲人，许听宋随便找了个地坐下，掏出随身携带的湿巾擦拭餐具。

　　身边很快来人，“听宋，这有人吗？”

　　陈映笑着问。

　　“没有。”
　　她没抬头，手上动作愈发细致，这是她一贯的习惯，每次在外面吃饭前先要花时间把所有餐具清理干净才肯罢休。

　　陈映在身旁落座，主动说：“我帮你擦吧。”

　　“不用。”

　　许听宋不是很热络，坦言说她和陈映并不是很熟，只认识了一年多，更何况许听宋并不经常去社团，但陈映和唐进她们玩的好，一起聚餐时总带上她。

　　陈映找话题：“听宋，你经常在午休的时候辅导你同桌功课吗？”

　　“你怎么知道？”
　　“我前几天到四楼送东西看到的。”

　　“嗯。”

　　陈映不知道这个“嗯”表达的什么意思，是知道了？还是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那下次我能不能去蹭课呀？我月考也没考好。”陈映见她不说话，以为有戏，接着说，“放心我不打扰你们，我就在一边听就行。”

　　“不行。”许听宋干脆拒绝，“想补课就去找老师，我不办补习班。”

　　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陈映脸色有些不自然：“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许听宋沉默了一会儿，把用过的湿巾堆到一旁，语气缓和一点：“你如果有不懂的问题可以微信问我，我看到会回，不用来四楼。”

　　闻言，陈映眼睛亮起来，高兴应道：“那我们说好啦。”

　　吃完饭，唐进换了身便装，赶去下一场KTV接着疯。

　　大部分都是高三生，尽情释放高考压力，包房里灯球闪着光怪陆离的颜色，电视屏幕上闪着古早MV，有人唱着唱着就哭了，趴到沙发上又哭又喊。

　　兴致到了，自然少不了酒，不一会儿，桌上的瓶瓶罐罐就快要堆不下了。

　　有不熟的举着杯子找到许听宋，借着喝酒的名义搭讪，杯子还没举起来便被唐进一把揽住，说笑着把人赶走。

　　回头瞪了一眼把玩着一罐啤酒的许听宋，“你注意点，忘了你有病了？”

　　许听宋无辜耸了下肩膀，指了指口袋，“放心，我带吸入剂了。”

　　“……啧。”

　　“开玩笑的。”许听宋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怎么可能为了一杯酒，把命搭上去。”

　　“你知道就行。”

　　唐进短暂放下悬着的心。

　　玩到兴头上，许听宋不知道被谁推搡到台上，起哄要她唱歌，她不想扫兴，点了一首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

　　灯光落下来，扫过她冷淡的眉眼，喧闹的包厢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等着她开口，还有人举起了手机，毕竟能听女神唱情歌，实在可遇不可求。

　　舒缓漫长的前奏结束，她举起话筒。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直到感觉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

　　她嗓音本就清浅单薄，歌声婉转悠扬。

　　没有刻意炫技，平平缓缓唱出来，落在喧嚣的包厢里，竟生出几分缱绻。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奇迹。”

　　……

　　“我们好不容易，我们身不由己。”
　　“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仔细。”
　　“我怕时间太慢，日夜担心失去你。”

　　……

　　“姐！”

　　程思远“砰”地一声撞开门，跳到床上，激动大喊：“许听宋唱歌居然这么好听！”

　　程今安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笔，“你又看见什么啦？”

　　程思远直接把手机怼到她眼前。

　　视频里的女生身着浅蓝色羊毛衫，柔和干净的穿搭冲淡眉宇间的冰凉，增添了几分难间的温柔。绚烂的灯光落在她身上，衬得肤色莹白，在一片寂静中，婉转的歌声透过手机扬声器漫出来。

　　她目光落在电子屏幕的歌词上，唱到中间bridge桥段时，曲调悄然转成R&B的曲风，搭配柔和的伴奏，惊艳的让人移不开眼。

　　隔着屏幕，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松弛。

　　视频在最后一句戛然而止，定格两秒后，重新播放。

　　直到程思远收回手机，她神游的意识才渐渐回笼，心神久久不能平静。

　　“没想到许听宋不光长得好，成绩好，唱歌居然也这么好听，我都要爱上她了！”
　　程思远美滋滋躺在床上，给视频点了个赞，注意力很快被下一条朋友圈吸引了去。

　　程今安心脏噗噗乱跳，想再看几遍。

　　“这是谁发的？”

　　“我们话剧社好多人发，今天是上一任社长的生日，好多人都去了。”

　　程今安按耐住躁动的心跳，商量的语气说：“你能不能把那条视频发给我？”

　　程思远没注意她别扭的表情，单纯以为程今安也想欣赏，不疑有他。

　　“可以啊，我把有许听宋的都发给你呗。”

　　手机突突响了十几声，程思远把包含许听宋的照片视频全发过来。

　　基本都是大合照，每张照片，程今安一眼便能在人群中找到她的身影，有时唇角弯弯，注视着镜头，有时只是旁人合照，不小心将她侧脸拍进去。

　　程今安一张张翻着，放大，缩小，放大。

　　直到最后一张，许听宋闭目靠着黑皮沙发上，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块沉沉的阴影，看上去睡着了，旁边的几个女生摆出拍照姿势。

　　挨她最近的那个女生是应该唐进，而另一边最近的，她见过，上次来教室门口那波人中的一个。

　　女生挨着许听宋的肩膀，右手比耶，目光却赤裸裸地落在她脸上。

　　那个眼神……程今安很熟悉，因为自己看许听宋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没有名分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这个女生也是你们社团的吗？”

　　程思远看了一眼，“她是我们现在的社长，陈映。”

　　“她和许听宋熟悉吗？”
　　“挺熟的吧，你问这干嘛？”

　　是啊，问这干嘛，她能干嘛。

　　程今安吸了吸鼻子，声音说不出的苦涩：“我就问问。”

　　她们先认识，她们能在一起玩，她们有共同的朋友，她能现场听许听宋唱歌。

　　多方面分析，程今安看不到自己一点胜算。

　　她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把手机看到滚烫。

　　许听宋喝酒了吗？她会不会喝多，喝多了会不会想看星星？

　　今天的夜晚很多星星，程今安这么想着，打开了和她的聊天框，反复看着没有几条的聊天记录。

　　眼眶慢慢变得湿漉漉，像喉咙堵着一个难受的喷嚏，发不出咽不下。

　　程思远离开后，她坐在窗边，抬起蒙着雾气的眼睛，想许听宋会不会有一刻，正好抬起了头，和她仰望同一颗星辰。

　　一滴眼泪砸落地板上，木地板洇开一小块深色湿痕。

　　盯着那滴泪，又想起许听宋。

　　程今安莫名生出一腔火气。

　　偏偏连哭，能想起的只有她，许听宋太过分，竟将她的眼泪也剥夺了。

　　手机震动了一声，那个太过分的人发来微信。

　　许听宋：？

　　程今安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拍了拍许听宋。

　　许听宋：在干什么？